第21章 新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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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狼左前腿被咬斷了,單腿跳著走過來,臉色慘白,但眼睛裡滿是興奮。

  「統、統領……咱們贏了……」

  朱元徒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下去包紮。」

  灰狼應了一聲,

  被兩個新兵攙著往後走。

  黑熊走過來,他身上也添了好幾道傷,但看起來都是皮肉傷,不礙事。

  他悶聲悶氣地說:「統領,黑岩那邊死了不少人,咱們抓了幾十個俘虜,怎麼處理?」

  朱元徒想了想。

  「先關著,等熊魁統領發落。」

  黑熊點頭,轉身去傳令。

  花豹、白鹿、雪狼也都過來了,個個帶傷,但精神還好。

  雪狼走到朱元徒身邊,看著他那幾道最深的傷口,眉頭皺了起來。

  「統領,你這傷……」

  「不礙事。」

  朱元徒打斷他,目光掃過戰場。

  那些還躺著的屍體,有黑岩的,也有青芒的。

  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徹底不動了,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混著泥土和糞便的臭味,熏得人直犯噁心。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斷界關上的那些日子。

  那時候也是這樣,殺完一波,又來一波。

  屍體堆成山,血流成河。

  活著的人,麻木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自己下一場會不會也變成那些屍體裡的一具。

  可那時候,他身邊有九靈大聖,有常萬歲。

  現在……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念頭甩開。

  「走,回營。」

  他邁開步子,朝營寨深處走去。

  身後,那些新兵們互相攙扶著,慢慢跟上。

  回到帳篷,幾個隨軍醫師立刻圍上來,七手八腳地給他處理傷口。

  那老山羊精看著那些傷口,手抖得更厲害了。

  「統、統領……您這傷……這得好好養著,不能再打了……」

  朱元徒沒說話,只是閉上眼,開始運轉《本相淬體訣》。

  那些靈氣從全身毛孔滲入,沿著特定的路徑,在體內流轉。

  傷口處傳來一陣陣麻癢,那是血肉在生長的感覺。

  他沉浸在這種感覺里,任由那些靈氣滋養著受傷的部位。

  不知過了多久,帳簾被掀開。

  熊魁那龐大的身影鑽了進來。

  他身上的傷比昨天還多,左肩上的抓痕更深了,右腹側也添了一道新傷,血已經把包紮的布條浸透。

  但他臉上依舊帶著笑。

  「好小子!」

  他一巴掌拍在朱元徒肩上,這次力道輕了些,但還是拍得他齜牙咧嘴。

  「今天又殺了多少?」

  朱元徒想了想。

  「沒數。」

  「熊衛呢?」

  「三頭。」

  熊魁的眼睛頓時亮了。

  「三頭?!加上昨天的五頭,那就是八頭!」

  「黑岩那老東西手下總共就二十頭熊衛,兩天就被你宰了八頭!」

  「哈哈哈哈!痛快!」

  他笑得合不攏嘴,渾身的傷都顧不上了。

  朱元徒看著他,忽然問。

  「虎賁呢?」

  熊魁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又讓那廝跑了。」

  他咬了咬牙,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甘。

  「那廝滑得很,一見勢頭不對就跑,老子追不上。」

  「不過沒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等咱們打過去,老子非得親手撕了他不可。」

  朱元徒點點頭,沒有再問。

  熊魁在他身邊坐下,


  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小子,你說,黑岩那老東西,到底想幹什麼?」

  朱元徒看著他。

  「大王不是說了嗎,他想吞咱們的地盤。」

  「屁話,老子當然知道他想吞地盤。」

  熊魁擺了擺手。

  「老子是想問,他憑什麼?」

  「咱們兩家打了這麼多年,誰不知道誰?他那一萬妖兵,跟咱們這一萬妖兵,半斤八兩,誰也吃不下誰。」

  「他憑什麼覺得他能贏?」

  朱元徒沉默了。

  這問題,他也想過。

  黑岩大王敢打過來,肯定是有底氣的。

  那底氣,是什麼?

  「不知道。」

  他如實說。

  熊魁點點頭,也不追問。

  「大王那邊,明天可能會派人來。」

  「你好好養傷,別亂動。」

  說完,他站起身,鑽出帳篷。

  朱元徒望著帳簾落下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繼續修煉。

  第三天的戰事,比前兩天更加慘烈。

  黑岩那邊像是發了瘋,一波又一波地往上沖,死了多少也不在乎。

  虎賁那巨虎親自帶隊,衝擊營寨正面,與熊魁殺得天昏地暗。

  營寨側翼,又有新的妖兵衝擊。

  朱元徒帶著新兵營,依舊守在側翼。

  那些新兵們,經過這兩天的廝殺,已經不再是當初那些連血都沒見過的雛兒了。

  灰狼腿斷了,就趴在箭垛後面,指揮新兵放箭。

  黑熊帶著一隊新兵,專門堵缺口,哪裡被沖開就往哪裡頂。

  花豹、白鹿、雪狼各自帶著親衛,在各處遊走,哪裡吃緊就往哪裡沖。

  朱元徒依舊沖在最前面。

  獠牙刺穿一個又一個敵人的胸膛,鮮血噴涌,濺了他滿頭滿臉。

  朱元徒依舊沖在最前面。

  獠牙刺穿一個又一個敵人的胸膛,鮮血噴涌,濺了他滿頭滿臉。

  他的身上又添了十幾道新傷,青鱗甲已經徹底報廢,被扔在一邊。

  但他還站著。

  夕陽西斜時,黑岩大軍終於再次撤退。

  戰場上,屍橫遍野。

  朱元徒站在屍堆里,大口喘著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最深的那道傷,從左肩一直劃到右腹,皮肉翻卷著,能看見裡面白森森的肋骨。

  但他還活著。

  「統領!」

  雪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熊魁統領讓你去一趟!」

  朱元徒點點頭,邁開步子,朝中軍大帳走去。

  中軍大帳里,熊魁正趴在一張巨大的獸皮上,幾個醫師圍著他,手忙腳亂地給他處理傷口。

  他身上添了幾十道新傷,最重的一道在左胸,差點刺穿心臟。

  但他臉上依舊帶著笑。

  見朱元徒進來,他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番。

  「傷得不輕啊。」

  朱元徒點點頭。

  「還行。」

  熊魁咧嘴笑了。

  「行,沒死就行。」

  他示意那幾個醫師退下,然後看著朱元徒。

  「大王來消息了。」

  朱元徒微微一愣。

  「大王?」

  「嗯。」

  熊魁點點頭,從旁邊拿起一卷獸皮,扔給他。

  「你自己看。」

  朱元徒接過,展開。


  獸皮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他勉強認得。

  「熊魁,朱統領,你二人堅守三日,斃敵三千,俘五百,本王已知。」

  「黑岩那老東西,此次傾巢而出,必是得了什麼依仗。」

  「本王已派人去打探,你們繼續拖住他,別讓他跑了。」

  「待本王查明虛實,再與你們匯合。」

  「另,朱統領連殺八頭熊衛,本王甚慰。」

  「賞青鱗甲兩套,血元丹二十枚,靈石兩百塊。」

  「待戰後,另有重賞。」

  朱元徒看完,把獸皮還給熊魁。

  熊魁接過來,隨手扔到一邊。

  「怎麼樣?高興不?」

  朱元徒想了想,點了點頭。

  「高興。」

  熊魁哈哈大笑。

  「高興就對了!」

  「你小子,兩天殺了八頭熊衛,老子打了一輩子仗,都沒你這戰績!」

  「大王不賞你賞誰?」

  他頓了頓,又道。

  「不過,黑岩那老東西,到底得了什麼依仗?」

  朱元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大人,俺在想,會不會是……」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熊魁看著他。

  「會不會是什麼?」

  朱元徒搖了搖頭。

  「俺也不知道。」

  「就是覺得,不太對勁。」

  熊魁點點頭,沒有追問。

  「行了,去養傷吧。」

  「明天,說不定還得打。」

  朱元徒應了一聲,轉身走出大帳。

  夜幕降臨,營寨里到處是傷兵的呻吟聲。

  朱元徒回到自己的帳篷,趴下來,開始運轉《本相淬體訣》。

  那些靈氣從全身毛孔滲入,沿著特定的路徑,在體內流轉。

  傷口處傳來一陣陣麻癢。

  他沉浸在這種感覺里,任由那些靈氣滋養著受傷的部位。

  不知過了多久,帳簾被掀開。

  雪狼鑽了進來。

  他在朱元徒身邊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統領,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朱元徒睜開眼,看著他。

  「說。」

  雪狼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我族裡,有人認識黑岩那邊的一個統領。」

  朱元徒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然後呢?」

  「那人說,黑岩那邊,最近來了一群外人。」

  雪狼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些外人,不是北俱蘆洲的妖。」

  「他們穿的衣服,用的兵器,都不一樣。」

  「黑岩大王對他們很客氣,把他們奉為上賓。」

  「那些人,就住在黑岩大王的洞府里。」

  朱元徒沉默了。

  外人?

  不是北俱蘆洲的妖?

  那會是什麼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點翠峰時聽過的那些傳聞。

  天庭,玄門,佛門,海外散仙……

  難道……

  「那些人,長什麼樣?」

  他問。

  雪狼搖了搖頭。

  「不知道。」

  「我族裡那人也沒見過,只是聽說的。」

  朱元徒點點頭,沒有再問。

  「這件事,跟別人說了嗎?」

  「沒有。」

  「只跟你說了。」


  「好。」

  朱元徒看著他。

  「這事,爛在肚子裡。」

  「誰也別告訴。」

  雪狼鄭重地點了點頭。

  「明白。」

  他站起身,鑽出帳篷。

  朱元徒望著帳簾落下的方向,那雙圓眼裡,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外人。

  不是北俱蘆洲的妖。

  那會是什麼人?

  天庭的人?

  還是……

  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知道,這事,沒那麼簡單。

  第四天,黑岩大軍沒有來。

  第五天,還是沒有。

  第六天,斥候來報,

  黑岩大軍已經撤回了老巢。

  斷喉澗之戰,結束了。

  青芒大王帶著中軍趕到時,戰場上的屍體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那些死去的妖兵,被集中起來,一把火燒掉。

  煙火沖天,燒了整整一天一夜。

  熊魁站在燒屍坑邊,望著那些跳動的火焰,久久無言。

  「新兵營,死了二百三十七。」

  「老兵那邊,熊魁統領,您的人,死了多少?」

  熊魁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些火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走吧。」

  「大王要見你。」

  青芒大王的洞府里,燈火通明。

  石台之上,青芒大王盤踞在那裡,那雙金黃色的豎瞳,看著站在下方的朱元徒。

  「熊魁說,你覺得黑岩那邊,有什麼不對勁?」

  朱元徒抬起頭,看著那雙金黃色的豎瞳。

  「大王,俺只是覺得,黑岩大王敢打過來,肯定是有所依仗。」

  「那依仗是什麼,俺不知道。」

  青芒大王微微點頭。

  「本王已經派人去查了。」

  「很快就會有消息。」

  它頓了頓,

  那巨大的蛇尾在石台上緩緩擺動。

  「這幾天,你好好養傷。」

  「等傷好了,本王有事交給你辦。」

  朱元徒微微一愣。

  「大王請講。」

  青芒大王那雙豎瞳里,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黑岩那邊,死了八頭熊衛,折了上千妖兵,元氣大傷。」

  「他要是聰明,就該老老實實縮在老巢里,別再出來惹事。」

  「但他要是還敢出來……」

  它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那本王就親自帶兵,踏平他的黑岩山。」

  朱元徒聽著,心中微微震動。

  踏平黑岩山?

  大王這是……

  「行了,下去吧。」

  青芒大王擺了擺蛇尾。

  「好好養傷。」

  朱元徒躬身行禮,轉身走出洞府。

  站在洞府外,夜風撲面而來。

  他抬起頭,望著頭頂那輪明月。

  月光如水,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山谷里,篝火依舊燃著。

  兩個小小的身影,坐在火堆旁,正焦急地望著山道方向。

  見朱元徒回來,她們立刻站起身,小跑著迎上來。

  「大王!」

  小滿跑得最快,一把抱住他的前腿。

  「大王你回來了!」

  小穗也跑過來,仰著頭看他。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歡喜。

  朱元徒低頭看著這兩個小傢伙,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她們的腦袋。

  「嗯,回來了。」

  他趴下來,把身子放平。

  兩個小傢伙立刻忙碌起來,一個給他卸那身破爛的袍甲,一個給他擦身上的血跡和灰塵。

  「大王,你傷得好重……」

  小滿看著他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小臉都白了。

  小穗沒說話,但手上的動作更輕了。

  朱元徒用鼻子碰了碰她們的腦袋。

  「沒事。」

  「皮糙肉厚,養養就好了。」

  兩個小傢伙點點頭,繼續忙碌。

  袍甲卸完,灰塵擦淨,兩個小傢伙又跑回火堆邊,把烤好的東西端過來。

  那是幾條魚,一隻兔子,還有幾個烤得焦黃的塊莖。

  「大王,你吃。」

  小滿舉著一條魚,踮著腳往他嘴邊遞。

  朱元徒張嘴,一口把那條魚吞了進去。

  「好吃。」

  他點點頭。

  兩個小傢伙頓時笑得眉眼彎彎。

  夜色漸深,篝火映照著三個身影。

  一巨,兩小。

  一個趴著,兩個蹲著。

  一邊吃著烤魚,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大王,仗打完了嗎?」

  「打完了。」

  「那你以後還去嗎?」

  「不知道。」

  「那……那你什麼時候走?」

  「不知道。」

  小滿低下頭,不說話了。

  小穗在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腦袋。

  「別問了,大王累。」

  小滿點點頭,不再問了。

  夜深了,兩個小傢伙困了,鑽進洞裡睡覺去了。

  朱元徒趴在草地上,望著頭頂那輪明月。

  月光如水,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他閉上眼,開始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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