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兄弟情深
九靈大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沒有北俱蘆洲那些殺不完的妖兵，沒有那尊十丈高的蜃魔，也沒有二弟被捲入亂流時那最後一眼。
只有九靈山。
他出生的地方。
那座奇峰拔地而起，九處天然靈泉之眼如九顆明珠鑲嵌在山體各處，日夜吞吐著天地靈氣。
他還記得，自己剛剛誕生靈智時，懵懵懂懂，只會本能地吸納那些從靈泉中溢出的靈氣。
一隻老猿偶爾路過，見他根基不凡，便教了他幾句粗淺的吐納口訣。
「小獅子，好好修，日後若有機緣，說不定能化形成妖，得個自在。」
那老猿說完，便飄然而去，再也沒回來過。
後來，他真的化形了。
三顆頭顱，六隻眼睛，威風凜凜。
九靈山那些小妖們，從此便稱他「九靈大聖」。
他對此名號頗為受用，雖然他知道，自己這點道行，在北俱蘆洲那些真正的大聖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但有什麼關係呢？
九靈山是他的，那些小妖是他的，那九處靈泉是他的。
他可以在自己的地盤上，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後來，
他收拾行囊，踏上了前往北域的路，他想看看，那所謂的「天庭」，那所謂的「長生大道」，到底是什麼模樣。
這一路，他遇到了很多妖。
有比他弱的，見面便恭敬地稱他「大聖」；有比他強的，他便恭敬地稱對方「大王」。
他學會了藏拙，學會了審時度勢，學會了在雲船上與人稱兄道弟。
直到遇見朱元徒和常萬歲。
那是他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稱兩個妖為「兄弟」。
二弟憨直，卻心思細膩。
三弟機敏，卻重情重義。
他們一起操練，一起出勤，一起在黑風洞裡殺妖，一起在靈犬山上見證那老犬的罪孽與懺悔，一起在斷界關上並肩廝殺，一起在北海之上與那蜃魔拼命。
二弟被捲入亂流的那一刻，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救回來的，不知道那之後的戰鬥是怎麼結束的。
他只知道，醒來時，已經躺在雲船的醫館裡，渾身纏滿繃帶，三顆頭顱中兩顆低垂著，只有中間那顆還能勉強睜開眼。
三弟坐在旁邊，臉色蒼白，三條狐尾無力地耷拉著。
「大兄，你醒了。」
常萬歲的聲音很輕，很疲憊。
「二弟呢？」
九靈大聖問，聲音沙啞。
常萬歲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九靈大聖也沉默了。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開口。
「本聖……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九靈山。」
常萬歲抬起頭，看著他。
「大兄想家了？」
九靈大聖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醫館那低矮的穹頂，望著窗外透進來的淡淡天光。
「三弟。」
他忽然問。
「你說，二弟還活著嗎？」
常萬歲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不知道。」
九靈大聖的三顆頭顱，同時垂下。
「本聖沒用。」
他喃喃道。
「本聖是大哥，卻護不住二弟。」
常萬歲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大兄，不是你的錯。」
「那蜃魔，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能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
九靈大聖沒有說話。
只是那六隻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
又過了幾日。
傷勢稍稍穩定，兩人被轉移到普通的艙室。
依舊是那間玄字七號。
只是，如今只剩他們兩個。
九靈大聖靠在床上，中間那顆頭顱望著窗外翻湧的雲海，左右兩顆則低垂著，依舊沒有恢復的跡象。
常萬歲坐在桌邊，手裡握著那枚仙籙符令，看著上面那一串數字。
功祿：六千二百。
這是他這些年的全部積蓄。
九靈大聖的功祿，也差不多這個數。
兩人加起來，已經過萬。
「大兄。」
常萬歲忽然開口。
「咱們……把功祿湊一湊，給二哥換塊封地吧。」
九靈大聖抬起頭，看向他。
「換封地？」
「嗯。」
常萬歲放下符令，輕輕嘆了口氣。
「二哥臨行前，跟咱們說過，他最惦記的，就是歧霞嶺那些孩兒們。」
「那是他從一頭小野豬開始，一點一點經營起來的家業。」
「如今他生死未卜，那些孩兒們沒了山大王，
難保不會被其他山大王們欺負。」
九靈大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三弟說得是。」
「只是，咱們自己的功祿也不多……」
「我的可以全拿出來。」
常萬歲打斷他，語氣平靜。
「我那個山頭，也就我一個，修煉什麼的，也不需要功祿換。」
「填給二哥，給他換塊正經封地，讓那些孩兒們有個合法的身份，有個安穩的著落。」
「二哥是死是活咱們不知道，但二哥的族人們，得有辦法活下來。」
九靈大聖看著他，那中間頭顱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三弟，你這是……」
「自家兄弟，說這些作甚。」
常萬歲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大兄你呢？」
「你也有九靈山要管。」
九靈大聖搖了搖頭。
「九靈山那地方，也就那幾個族人，用不著那麼大個地盤。」
「隨便圈個十里地，有個正經身份就是。」
「其他的，也不怕其他仙靈精怪來搶。」
他頓了頓。
「本聖也能拿出部分來。」
常萬歲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又皺起眉頭。
「大兄，還有個問題。」
「嗯？」
「咱們的領地，離歧霞嶺太遠了。」
常萬歲站起身，在艙室里踱了幾步。
「小弟在元洲西部，大兄在元洲中部，歧霞嶺在元洲南部。」
「相隔萬里，歧霞嶺若是有事，咱們根本照顧不到。」
九靈大聖也皺起了眉頭。
這確實是個問題。
封地這東西，說是「封」，其實就是天庭給你劃一塊地盤，讓你管著。
可管不管得住，管不管得過來，那是你自己的事。
若是有外敵入侵，你若護不住，那是你無能，天庭不會幫你。
他們倆離歧霞嶺那麼遠，就算想管，也鞭長莫及。
「這……」
九靈大聖沉吟道，
「那怎麼辦？」
常萬歲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窗邊站定，望著窗外翻湧的雲海，三條狐尾輕輕擺動。
良久，他忽然回過頭。
「大兄，你可還記得，二哥提起過的那位夫人？」
「夫人？」
九靈大聖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那個給二弟玉簪的？」
「正是。」
常萬歲走回桌邊，重新坐下。
「二哥臨行前，跟我們說過。」
「那位夫人，叫碧萱，是個蛇妖，在南疆青羊城一帶，頗有勢力。」
「更重要的是，她給了二哥那支玉簪。」
常萬歲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感慨。
「那玉簪的厲害，咱們都見過。」
「斷界關上，二哥被三頭獄犬圍攻，差點命都沒了，是那玉簪，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北海之上，二哥被蜃魔重傷，也是那玉簪，護著他撐到了最後。」
「這麼珍貴的寶物，對方都能給二哥，那想必……」
他看向九靈大聖。
「那想必是個頂好的。」
九靈大聖點了點頭。
「三弟的意思是……」
「咱們用功祿，給二哥換封地，把歧霞嶺那片地方，正正經經地封下來。」
常萬歲說出自己的想法。
「然後，咱們去找到那位碧萱夫人，把二哥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讓她代為管理歧霞嶺。」
「二哥若是僥倖活了下來，那日後自然會回來。」
「若是真的隕落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那也算是，咱們兄弟，盡了這份心。」
九靈大聖聽完，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中間那顆頭顱，重重地點了點。
「好。」
「就按三弟說的辦。」
兩個兄弟，在艙室里，默默商定了接下來的路。
窗外，雲海翻湧，不知通往何處。
辦完功祿兌換的事，
已經是三天後了。
九靈大聖和常萬歲站在功祿閣外的走廊上，手裡捧著那捲剛剛到手的封地玉冊。
玉冊上，用金色的篆字，清晰地寫著：
「南疆歧霞嶺，方圓八百里，主峰歧霞峰，轄大小山頭七座，靈穴洞府若干。
茲封與天兵朱元徒，為世襲封地。
享香火，納地氣，代天牧民。
若有外敵入侵，可自行抵禦；若有紛爭，可向當地仙官申訴。
此為天庭正式敕封，永為憑證。」
下面，是募兵司的大印，和錄名仙官的簽名。
書友熱議：到底發生了什麼？來參與討論。
夢裡沒有北俱蘆洲那些殺不完的妖兵，沒有那尊十丈高的蜃魔，也沒有二弟被捲入亂流時那最後一眼。
只有九靈山。
他出生的地方。
那座奇峰拔地而起，九處天然靈泉之眼如九顆明珠鑲嵌在山體各處，日夜吞吐著天地靈氣。
他還記得，自己剛剛誕生靈智時，懵懵懂懂，只會本能地吸納那些從靈泉中溢出的靈氣。
一隻老猿偶爾路過，見他根基不凡，便教了他幾句粗淺的吐納口訣。
「小獅子，好好修，日後若有機緣，說不定能化形成妖，得個自在。」
那老猿說完，便飄然而去，再也沒回來過。
後來，他真的化形了。
三顆頭顱，六隻眼睛，威風凜凜。
九靈山那些小妖們，從此便稱他「九靈大聖」。
他對此名號頗為受用，雖然他知道，自己這點道行，在北俱蘆洲那些真正的大聖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但有什麼關係呢？
九靈山是他的，那些小妖是他的，那九處靈泉是他的。
他可以在自己的地盤上，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後來，
他收拾行囊，踏上了前往北域的路，他想看看，那所謂的「天庭」，那所謂的「長生大道」，到底是什麼模樣。
這一路，他遇到了很多妖。
有比他弱的，見面便恭敬地稱他「大聖」；有比他強的，他便恭敬地稱對方「大王」。
他學會了藏拙，學會了審時度勢，學會了在雲船上與人稱兄道弟。
直到遇見朱元徒和常萬歲。
那是他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稱兩個妖為「兄弟」。
二弟憨直，卻心思細膩。
三弟機敏，卻重情重義。
他們一起操練，一起出勤，一起在黑風洞裡殺妖，一起在靈犬山上見證那老犬的罪孽與懺悔，一起在斷界關上並肩廝殺，一起在北海之上與那蜃魔拼命。
二弟被捲入亂流的那一刻，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救回來的，不知道那之後的戰鬥是怎麼結束的。
他只知道，醒來時，已經躺在雲船的醫館裡，渾身纏滿繃帶，三顆頭顱中兩顆低垂著，只有中間那顆還能勉強睜開眼。
三弟坐在旁邊，臉色蒼白，三條狐尾無力地耷拉著。
「大兄，你醒了。」
常萬歲的聲音很輕，很疲憊。
「二弟呢？」
九靈大聖問，聲音沙啞。
常萬歲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九靈大聖也沉默了。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開口。
「本聖……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九靈山。」
常萬歲抬起頭，看著他。
「大兄想家了？」
九靈大聖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醫館那低矮的穹頂，望著窗外透進來的淡淡天光。
「三弟。」
他忽然問。
「你說，二弟還活著嗎？」
常萬歲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不知道。」
九靈大聖的三顆頭顱，同時垂下。
「本聖沒用。」
他喃喃道。
「本聖是大哥，卻護不住二弟。」
常萬歲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大兄，不是你的錯。」
「那蜃魔，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能活著回來，已經是萬幸。」
九靈大聖沒有說話。
只是那六隻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
又過了幾日。
傷勢稍稍穩定，兩人被轉移到普通的艙室。
依舊是那間玄字七號。
只是，如今只剩他們兩個。
九靈大聖靠在床上，中間那顆頭顱望著窗外翻湧的雲海，左右兩顆則低垂著，依舊沒有恢復的跡象。
常萬歲坐在桌邊，手裡握著那枚仙籙符令，看著上面那一串數字。
功祿：六千二百。
這是他這些年的全部積蓄。
九靈大聖的功祿，也差不多這個數。
兩人加起來，已經過萬。
「大兄。」
常萬歲忽然開口。
「咱們……把功祿湊一湊，給二哥換塊封地吧。」
九靈大聖抬起頭，看向他。
「換封地？」
「嗯。」
常萬歲放下符令，輕輕嘆了口氣。
「二哥臨行前，跟咱們說過，他最惦記的，就是歧霞嶺那些孩兒們。」
「那是他從一頭小野豬開始，一點一點經營起來的家業。」
「如今他生死未卜，那些孩兒們沒了山大王，
難保不會被其他山大王們欺負。」
九靈大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三弟說得是。」
「只是，咱們自己的功祿也不多……」
「我的可以全拿出來。」
常萬歲打斷他，語氣平靜。
「我那個山頭，也就我一個，修煉什麼的，也不需要功祿換。」
「填給二哥，給他換塊正經封地，讓那些孩兒們有個合法的身份，有個安穩的著落。」
「二哥是死是活咱們不知道，但二哥的族人們，得有辦法活下來。」
九靈大聖看著他，那中間頭顱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三弟，你這是……」
「自家兄弟，說這些作甚。」
常萬歲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
「大兄你呢？」
「你也有九靈山要管。」
九靈大聖搖了搖頭。
「九靈山那地方，也就那幾個族人，用不著那麼大個地盤。」
「隨便圈個十里地，有個正經身份就是。」
「其他的，也不怕其他仙靈精怪來搶。」
他頓了頓。
「本聖也能拿出部分來。」
常萬歲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忽然又皺起眉頭。
「大兄，還有個問題。」
「嗯？」
「咱們的領地，離歧霞嶺太遠了。」
常萬歲站起身，在艙室里踱了幾步。
「小弟在元洲西部，大兄在元洲中部，歧霞嶺在元洲南部。」
「相隔萬里，歧霞嶺若是有事，咱們根本照顧不到。」
九靈大聖也皺起了眉頭。
這確實是個問題。
封地這東西，說是「封」，其實就是天庭給你劃一塊地盤，讓你管著。
可管不管得住，管不管得過來，那是你自己的事。
若是有外敵入侵，你若護不住，那是你無能，天庭不會幫你。
他們倆離歧霞嶺那麼遠，就算想管，也鞭長莫及。
「這……」
九靈大聖沉吟道，
「那怎麼辦？」
常萬歲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窗邊站定，望著窗外翻湧的雲海，三條狐尾輕輕擺動。
良久，他忽然回過頭。
「大兄，你可還記得，二哥提起過的那位夫人？」
「夫人？」
九靈大聖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你是說……那個給二弟玉簪的？」
「正是。」
常萬歲走回桌邊，重新坐下。
「二哥臨行前，跟我們說過。」
「那位夫人，叫碧萱，是個蛇妖，在南疆青羊城一帶，頗有勢力。」
「更重要的是，她給了二哥那支玉簪。」
常萬歲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感慨。
「那玉簪的厲害，咱們都見過。」
「斷界關上，二哥被三頭獄犬圍攻，差點命都沒了，是那玉簪，硬生生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北海之上，二哥被蜃魔重傷，也是那玉簪，護著他撐到了最後。」
「這麼珍貴的寶物，對方都能給二哥，那想必……」
他看向九靈大聖。
「那想必是個頂好的。」
九靈大聖點了點頭。
「三弟的意思是……」
「咱們用功祿，給二哥換封地，把歧霞嶺那片地方，正正經經地封下來。」
常萬歲說出自己的想法。
「然後，咱們去找到那位碧萱夫人，把二哥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讓她代為管理歧霞嶺。」
「二哥若是僥倖活了下來，那日後自然會回來。」
「若是真的隕落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
「那也算是，咱們兄弟，盡了這份心。」
九靈大聖聽完，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中間那顆頭顱，重重地點了點。
「好。」
「就按三弟說的辦。」
兩個兄弟，在艙室里，默默商定了接下來的路。
窗外，雲海翻湧，不知通往何處。
辦完功祿兌換的事，
已經是三天後了。
九靈大聖和常萬歲站在功祿閣外的走廊上，手裡捧著那捲剛剛到手的封地玉冊。
玉冊上，用金色的篆字，清晰地寫著：
「南疆歧霞嶺，方圓八百里，主峰歧霞峰，轄大小山頭七座，靈穴洞府若干。
茲封與天兵朱元徒，為世襲封地。
享香火，納地氣，代天牧民。
若有外敵入侵，可自行抵禦；若有紛爭，可向當地仙官申訴。
此為天庭正式敕封，永為憑證。」
下面，是募兵司的大印，和錄名仙官的簽名。
書友熱議：到底發生了什麼？來參與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