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派中無派
「二弟！三弟！」
九靈大聖那洪鐘般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三顆獅首高高揚起，在妖群中格外顯眼。
他身邊已經圍了一圈妖怪，正熱絡地說著什麼。
朱元徒和常萬歲擠過去，便聽見那些妖怪正七嘴八舌地誇讚。
「九靈兄那一手破滅金光，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那犀牛精好歹也是金丹期的妖王，在九靈兄手下竟走不過三合！」
「厲害！厲害！」
九靈大聖中間那顆頭顱微微揚起，左右兩顆則謙虛地擺了擺。
「哪裡哪裡，多虧二弟正面硬扛，三弟後方策應，本聖不過撿個便宜。」
見朱元徒和常萬歲過來，他連忙招呼。
「來，來，見過我這兩位兄弟！」
「這位是朱二弟，這位是常三弟！」
那些妖怪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朱元徒被那幾十雙眼睛盯著，有些不太自在，但還是抱拳憨笑。
「各位道友有禮了。」
常萬歲則從容得多，摺扇輕搖，微笑頷首。
「幸會幸會。」
一通寒暄過後，三兄弟終於尋了個相對清淨的角落，擺上酒肉，邊吃邊聊。
但清淨不了太久。
很快，便有妖怪陸續過來敬酒、攀談。
有同船的新兵，也有……
朱元徒注意到，有幾個氣息明顯比他們深厚、身上鎧甲也精良得多的身影，正穿梭在人群中，與不同的新兵隊伍交談。
老兵。
或者說，天將。
常萬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低聲道。
「二哥，那些是營里的老人，聽說都是立過功、升了銜的，如今在雲船上擔任伍長、什長之類的小頭目。」
「他們來做什麼？」
「拉人。」
常萬歲說得直白。
「軍營里，也講人情世故。」
「那些老兵有自己的圈子，他們需要新人加入，壯大勢力；新人需要老人提攜，更快站穩腳跟。」
「各取所需。」
朱元徒點點頭，若有所思。
果然，沒過多久，便有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熊妖朝他們走來。
這熊妖穿著比制式雲紋鎧更精良的甲冑，胸口處繡著一枚銀色的虎頭紋，顯然是個有銜位的。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氣息不弱的妖怪，一狼一豺，都帶著幾分兇悍之氣。
「三位就是那剿滅了黑風洞的主力？」
熊妖走到近前，聲如悶雷，目光在三兄弟身上來回打量。
「俺叫熊霸，雲船丙字營的伍長，手底下管著五個兵，聽說了你們的事，特來認識認識。」
九靈大聖站起身，抱拳道。
「熊伍長客氣。」
熊霸擺擺手，大咧咧地在旁邊坐下，自個兒倒了碗酒，一飲而盡。
「俺這人說話直，不愛拐彎抹角。」
他抹了把嘴，目光灼灼地看著三兄弟。
「你們三個，有本事。」
「正面硬撼金丹期妖王，潛入敵巢探查虛實，配合默契，進退有度，這在新兵里，難得。」
「俺熊霸看上你們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跟著俺干，怎麼樣？」
「俺在丙字營混了二十年，人頭熟，門路廣，上頭也有人。」
「你們跟著俺，日後立功的機會，比那些沒靠山的，多得多。」
「功祿，俺幫你們爭；好處，俺幫你們要；出了事，俺幫你們扛。」
他說得豪氣干雲。
朱元徒看了看九靈大聖，又看了看常萬歲。
九靈大聖三顆頭顱神色不變，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常萬歲依舊那副溫和笑臉，但三條狐尾的擺動頻率，明顯慢了下來。
「熊伍長看得起俺們兄弟，是俺們的福氣。」
朱元徒開口，臉上堆著慣常的憨厚笑容。
「只是……俺們初來乍到，許多規矩還不懂，這事關日後前程的大事，容俺們兄弟商量商量，可好？」
熊霸聞言，哈哈一笑。
「行！商量好了，隨時來找俺！」
他站起身，拍了拍朱元徒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把普通人拍趴下。
「俺在丙字營等你們。」
說罷，帶著那狼妖豺妖，轉身離去。
他前腳剛走，後腳又來了幾撥人。
有鷹妖，有蛇精，甚至還有兩個看起來仙風道骨、分明是人族出身的天將。
個個都是來拉攏的。
個個都說得天花亂墜。
朱元徒一一應付，笑臉相迎，客客氣氣送走。
直到月上中天，甲板上的喧譁漸漸平息，三兄弟才得以脫身，回到艙室。
「砰。」
房門關上。
九靈大聖往床上一靠，
三顆頭顱同時吐出一口濁氣。
「煩。」
中間那顆惜字如金。
常萬歲輕笑一聲，在床邊坐下。
「這便是軍營。」
「派系林立，各有山頭，新人入營，總要被各方勢力打量一番。」
他看向朱元徒。
「二哥怎麼看？」
朱元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派中無派，千奇百怪。」
常萬歲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撫掌輕笑。
「二哥這話，精闢！」
九靈大聖也點了點頭。
「那二弟想投哪邊？」
朱元徒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
月光如水，灑在無垠的雲海上，鍍上一層銀輝。
他想起了那些來拉攏的天將。
熊霸，丙字營伍長，混了二十年，手底下管著五個兵，自稱上頭有人。
那鷹妖，說什麼西崑侖一脈，和西王母座下某位仙官有舊。
那蛇精，自稱來自北俱蘆洲邊緣某位大妖王麾下，雖已歸順天庭，但人脈仍在。
那兩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人族天將，言語間隱隱透出，他們與玄門正宗有聯繫，若能投入他們麾下，日後可有機會接觸到真正的玄門功法。
各有各的門路，各有各的靠山。
可他朱元徒呢？
歧霞嶺山主，家豬成精，修行不過百年，無根無底。
他能投靠誰？
投靠熊霸？
那熊妖看著豪爽，但心裡滿是算計。
投靠鷹妖？
西崑侖一脈，
聽都沒聽過，誰知道是真是假。
投靠蛇精？
北俱蘆洲的妖王，一聽就不是善茬。
想來想去，
竟然沒有一個能真心託付的。
但轉念一想——
他需要託付嗎？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輪明月，忽然笑了。
九靈大聖和常萬歲都看著他。
「二弟？」
朱元徒轉過身，臉上的憨厚笑容里，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清明。
「大兄，三弟。」
他開口，聲音平穩。
「那些來拉攏咱們的，各有各的門路，各有各的靠山。」
「可俺想了一夜，想明白了。」
「咱們的靠山，不需要他們。」
「咱們吃的，是天庭的糧；領的，是天庭的俸；穿的，是天庭的甲。」
「那咱們的靠山，就該是天庭。」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大天尊。」
「無論是西崑侖，還是玄門正宗，還是海外散仙，說破了天，不都在天庭這頂大帽子底下嗎？」
「他們能給的，天庭能給；他們不能給的，天庭也能給。」
「咱們既然入了募兵司，穿了這身甲，領了這塊符令，那就是天庭的兵，大天尊的兵。」
「要論靠山，大天尊就是咱們最大的靠山。」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粗俗。
但九靈大聖聽完，三顆頭顱同時點了點。
常萬歲沉默片刻，三條狐尾輕輕擺動。
「二哥說得是。」
他輕聲道，「小弟受教了。」
九靈大聖聲音低沉如滾雷。
「大天尊……」
「本聖從未想過這般遠。」
「但二弟這話，在理。」
三兄弟對視一眼，都很清醒。
九靈大聖那洪鐘般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三顆獅首高高揚起，在妖群中格外顯眼。
他身邊已經圍了一圈妖怪，正熱絡地說著什麼。
朱元徒和常萬歲擠過去，便聽見那些妖怪正七嘴八舌地誇讚。
「九靈兄那一手破滅金光，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那犀牛精好歹也是金丹期的妖王，在九靈兄手下竟走不過三合！」
「厲害！厲害！」
九靈大聖中間那顆頭顱微微揚起，左右兩顆則謙虛地擺了擺。
「哪裡哪裡，多虧二弟正面硬扛，三弟後方策應，本聖不過撿個便宜。」
見朱元徒和常萬歲過來，他連忙招呼。
「來，來，見過我這兩位兄弟！」
「這位是朱二弟，這位是常三弟！」
那些妖怪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朱元徒被那幾十雙眼睛盯著，有些不太自在，但還是抱拳憨笑。
「各位道友有禮了。」
常萬歲則從容得多，摺扇輕搖，微笑頷首。
「幸會幸會。」
一通寒暄過後，三兄弟終於尋了個相對清淨的角落，擺上酒肉，邊吃邊聊。
但清淨不了太久。
很快，便有妖怪陸續過來敬酒、攀談。
有同船的新兵，也有……
朱元徒注意到，有幾個氣息明顯比他們深厚、身上鎧甲也精良得多的身影，正穿梭在人群中，與不同的新兵隊伍交談。
老兵。
或者說，天將。
常萬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低聲道。
「二哥，那些是營里的老人，聽說都是立過功、升了銜的，如今在雲船上擔任伍長、什長之類的小頭目。」
「他們來做什麼？」
「拉人。」
常萬歲說得直白。
「軍營里，也講人情世故。」
「那些老兵有自己的圈子，他們需要新人加入，壯大勢力；新人需要老人提攜，更快站穩腳跟。」
「各取所需。」
朱元徒點點頭，若有所思。
果然，沒過多久，便有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熊妖朝他們走來。
這熊妖穿著比制式雲紋鎧更精良的甲冑，胸口處繡著一枚銀色的虎頭紋，顯然是個有銜位的。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氣息不弱的妖怪，一狼一豺，都帶著幾分兇悍之氣。
「三位就是那剿滅了黑風洞的主力？」
熊妖走到近前，聲如悶雷，目光在三兄弟身上來回打量。
「俺叫熊霸，雲船丙字營的伍長，手底下管著五個兵，聽說了你們的事，特來認識認識。」
九靈大聖站起身，抱拳道。
「熊伍長客氣。」
熊霸擺擺手，大咧咧地在旁邊坐下，自個兒倒了碗酒，一飲而盡。
「俺這人說話直，不愛拐彎抹角。」
他抹了把嘴，目光灼灼地看著三兄弟。
「你們三個，有本事。」
「正面硬撼金丹期妖王，潛入敵巢探查虛實，配合默契，進退有度，這在新兵里，難得。」
「俺熊霸看上你們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跟著俺干，怎麼樣？」
「俺在丙字營混了二十年，人頭熟，門路廣，上頭也有人。」
「你們跟著俺，日後立功的機會，比那些沒靠山的，多得多。」
「功祿，俺幫你們爭；好處，俺幫你們要；出了事，俺幫你們扛。」
他說得豪氣干雲。
朱元徒看了看九靈大聖，又看了看常萬歲。
九靈大聖三顆頭顱神色不變，只是微微眯了眯眼。
常萬歲依舊那副溫和笑臉，但三條狐尾的擺動頻率，明顯慢了下來。
「熊伍長看得起俺們兄弟，是俺們的福氣。」
朱元徒開口，臉上堆著慣常的憨厚笑容。
「只是……俺們初來乍到，許多規矩還不懂，這事關日後前程的大事，容俺們兄弟商量商量，可好？」
熊霸聞言，哈哈一笑。
「行！商量好了，隨時來找俺！」
他站起身，拍了拍朱元徒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把普通人拍趴下。
「俺在丙字營等你們。」
說罷，帶著那狼妖豺妖，轉身離去。
他前腳剛走，後腳又來了幾撥人。
有鷹妖，有蛇精，甚至還有兩個看起來仙風道骨、分明是人族出身的天將。
個個都是來拉攏的。
個個都說得天花亂墜。
朱元徒一一應付，笑臉相迎，客客氣氣送走。
直到月上中天，甲板上的喧譁漸漸平息，三兄弟才得以脫身，回到艙室。
「砰。」
房門關上。
九靈大聖往床上一靠，
三顆頭顱同時吐出一口濁氣。
「煩。」
中間那顆惜字如金。
常萬歲輕笑一聲，在床邊坐下。
「這便是軍營。」
「派系林立，各有山頭，新人入營，總要被各方勢力打量一番。」
他看向朱元徒。
「二哥怎麼看？」
朱元徒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派中無派，千奇百怪。」
常萬歲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撫掌輕笑。
「二哥這話，精闢！」
九靈大聖也點了點頭。
「那二弟想投哪邊？」
朱元徒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輪皎潔的明月。
月光如水，灑在無垠的雲海上，鍍上一層銀輝。
他想起了那些來拉攏的天將。
熊霸，丙字營伍長，混了二十年，手底下管著五個兵，自稱上頭有人。
那鷹妖，說什麼西崑侖一脈，和西王母座下某位仙官有舊。
那蛇精，自稱來自北俱蘆洲邊緣某位大妖王麾下，雖已歸順天庭，但人脈仍在。
那兩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人族天將，言語間隱隱透出，他們與玄門正宗有聯繫，若能投入他們麾下，日後可有機會接觸到真正的玄門功法。
各有各的門路，各有各的靠山。
可他朱元徒呢？
歧霞嶺山主，家豬成精，修行不過百年，無根無底。
他能投靠誰？
投靠熊霸？
那熊妖看著豪爽，但心裡滿是算計。
投靠鷹妖？
西崑侖一脈，
聽都沒聽過，誰知道是真是假。
投靠蛇精？
北俱蘆洲的妖王，一聽就不是善茬。
想來想去，
竟然沒有一個能真心託付的。
但轉念一想——
他需要託付嗎？
他站在窗前，看著那輪明月，忽然笑了。
九靈大聖和常萬歲都看著他。
「二弟？」
朱元徒轉過身，臉上的憨厚笑容里，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清明。
「大兄，三弟。」
他開口，聲音平穩。
「那些來拉攏咱們的，各有各的門路，各有各的靠山。」
「可俺想了一夜，想明白了。」
「咱們的靠山，不需要他們。」
「咱們吃的，是天庭的糧；領的，是天庭的俸；穿的，是天庭的甲。」
「那咱們的靠山，就該是天庭。」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大天尊。」
「無論是西崑侖，還是玄門正宗，還是海外散仙，說破了天，不都在天庭這頂大帽子底下嗎？」
「他們能給的，天庭能給；他們不能給的，天庭也能給。」
「咱們既然入了募兵司，穿了這身甲，領了這塊符令，那就是天庭的兵，大天尊的兵。」
「要論靠山，大天尊就是咱們最大的靠山。」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粗俗。
但九靈大聖聽完，三顆頭顱同時點了點。
常萬歲沉默片刻，三條狐尾輕輕擺動。
「二哥說得是。」
他輕聲道，「小弟受教了。」
九靈大聖聲音低沉如滾雷。
「大天尊……」
「本聖從未想過這般遠。」
「但二弟這話，在理。」
三兄弟對視一眼，都很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