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糊塗,殺了你,這些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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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

  燕歸嘶啞的聲音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可只吐出了一個字,剩下的話便叫那隻鐵鉗般的手掌生生截斷在了咽喉深處。

  嗬嗬——

  燕歸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一雙原本還帶著幾分凶厲的眸子此刻瞪得滾圓,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凸了出來,一身玄光散了大半。

  雙手無力的扒拉著扣在咽喉上的五指,卻也無濟於事。

  周元垂下頭,俯瞰著這個方才還站在雲端的人物,面上倒也不見什麼多餘神色。

  畢竟話說起來,這般場景他卻也並沒有太多陌生感覺。

  從前在十萬山里同那些精怪廝殺時,有些個皮糙肉厚的玩意兒打不死又跑不掉,便是被他這般一把掐住脖子,硬生生勒到斷氣的。

  眼下換成了個活人,手感倒也是大差不差。

  甚至還更軟了些。

  「等什麼等,難道還指望有人來救你不成?」

  周元嘀咕了一聲,手上的力道又緊了幾分。

  他本也沒打算同這血袍少年多費什麼口舌。

  此人攜眾前來,先殺後搶的架勢擺得明明白白。

  若非是陳師兄手段了得,先前那一劍及時斬了出頭的蠢物,只怕這些人一擁而上之下,也是一番麻煩。

  既然事已至此,倒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殺了乾淨,還省心。

  念頭轉過,周元手指便要再度收緊。

  「周師弟,且先繞他片刻。」

  一道平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元動作一頓。

  偏過頭去,便見陳舟正負手站在幾丈開外的遁光上。

  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心思。

  「不妨聽聽他要說什麼。」

  陳舟說完這句,視線方才落在了被周元掐住咽喉的燕歸身上。

  周元愣了一下。

  雖然心裡有些不以為然,可陳舟既然開了口,他自也不會駁了面子。

  手指微微一松,將其放開。

  「說。」

  周元低頭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個字。

  手掌鬆開的一瞬間,燕歸便如同一條被拎上岸後又被拋回水中的魚一般,猛地張開了嘴。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呼吸聲粗重且紊亂。

  整個人的身形也跟著朝下沉了一截,險些從半空中直直墜入海面。

  還好在最後關頭勉強以一身殘餘的真炁穩住了身形,歪歪斜斜地懸在波濤上方,狼狽至極。

  脖頸上五道深紅的指痕清晰可見,印在那白皙的皮膚上面,觸目驚心。

  燕歸一手扶住自家咽喉,弓著身子大口喘氣。

  面容扭曲,雙眼赤紅。

  便在那劇烈喘息間的幾道起伏里,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意從眼底深處悄然浮了上來。

  只是很快,便被他用力眨了兩下眼後強行按了回去。

  死中得活,他當然不會蠢到在這般時候流露什麼復仇的心思,眼下活命才是要緊。

  如此暗暗想著,燕歸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抬起頭時,目光先是落在了不遠處負手而立的陳舟身上。

  只瞧了一眼,便不著痕跡地移開了。

  旋即又看向周元。

  思緒便是翻湧起幾分難以言喻的苦澀,他自問自家在門裡也算出眾,以年幼之軀後來居上,壓著一眾蛇蠍心腸的師兄姐妹抬不起頭。

  縱然手段遠比不上那些大宗門人,可在這偏僻地界裡,多少也算是一方人物。

  只是誰能想到,不過頭一遭出山門、爭機緣,便撞到了鐵板上。

  不是一塊,還是兩塊!

  想明白了這一層,燕歸心頭那些不甘和暗恨便也只能生生咽了下去。

  嗓音雖然仍舊嘶啞,但說出話語已經是條理分明了許多。

  「兩位道友。」

  「今日確是燕某有眼無珠,衝撞了二位。」

  「此番不過是誤會一場,燕某願以財物賠罪,萬望二位道友高抬貴手。」

  周元嗤了一聲,面上滿是不耐。

  賠罪?

  先前率領一群人殺氣騰騰追來時,你可沒說什麼賠罪不賠罪。

  可還未等他開口譏諷,燕歸的話卻沒有停。

  「不過有一樁事,燕某不得不同兩位道友說清楚。」

  他的語氣忽然沉了幾分,面上的狼狽之色也收斂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頗為微妙的鄭重。

  「燕某此番入此方洞天,並非是來爭什麼精氣機緣的。」

  「在下乃是受人差遣,來此間尋一樣東西。」

  說到此處,他的視線在陳舟與周元之間緩緩掃過。

  「差遣在下之人,出身非凡,絕非在下這般宗門弟子所能比擬。」

  「我身卑微死不足惜,可若是壞了那位的事…想來,他必然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話說到這裡,燕歸面上的那點卑微之色便也徹底去了。

  倒不是突然硬了骨頭。

  而是搬出了自以為能夠鎮住場子的靠山後,便也多少多了幾分底氣。

  這些話說得不清不楚。

  既沒有明說那位大人物究竟是誰,也沒有點破自己到底是來尋什麼東西。

  可字裡行間的意思卻也表露得明明白白:

  我身後有人!

  能不能招惹得起,你們兩個最好掂量掂量。

  畢竟,修行界裡可不止是打打殺殺。

  縱然他身為魔門中人,但同所謂正道間卻也非是見面就要打生打死的仇敵。

  魔道亦是道,不過是修行理念的不同闡述罷了。

  遇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想來這般道理,能有如此修為的人,不會不懂的吧!

  空氣安靜了片刻。

  海風從遠處灌來,吹得周元那身被血水與海水泡得發硬的粗布短褐獵獵作響。

  周元微微側目,朝著陳舟的方向看了一眼。

  按照他一貫的想法,管他背後站著什麼大人物。

  此人挑釁在先,追殺上門,那便已是有了取死之道。

  只是,陳舟畢竟同他不一樣。

  他周元之所以有這般底氣,說到底,還是因為身後還有守靜道人在。

  那老頭縱然脾氣差了些、說話沖了些,可一身修為實力,那卻是沒得說。

  但凡有人找上門來,自家師父便是他最大的靠山。

  可陳師兄……

  念頭轉到此處,周元到嘴邊的話便也咽了回去。

  倒也沒有急著做什麼決斷,而是將目光遞向了陳舟,等待他的決斷。

  ……

  陳舟負手立在遁光上,面上不見什麼波瀾。

  燕歸的那番話他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的,也確實從中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受人差遣,來此間尋物。」

  「出身非凡。」

  這兩句話勾連在一處,便叫陳舟心底升起了幾分微妙的聯想。

  說來也是,此方洞天聽起來只是一位散修金丹所遺,規格不算太高。

  可此間降世以來,卻也先後引來了幾多十二顯門人弟子,乃至於此人口中所謂的大人物。

  一個死了不知多少年的散修真人所留的遺澤,竟能引得各方勢力競相角逐至此。

  這洞天內里,怕是當真有些不為人知的貴重東西。

  想到此處,陳舟心頭雖有些許興味,面上卻也不顯半分。

  只是將目光淡淡地落在了燕歸身上。

  「說完了?」

  燕歸聞言,嘴角動了動。


  似是還想再添上幾句恫嚇之辭。

  可對上陳舟那雙平靜得近乎於冷漠的眸子後,到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從那目光里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動搖。

  既沒有被嚇住的驚懼,也沒有猶豫不決的踟躕,反倒一如既往般的堅定如一。

  燕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心頭某處隱隱約約升起了一種不大妙的預感。

  可緊跟著,他便又將這預感強行按了下去。

  「既然兩位道友不追究,那便當燕某欠了一個人情。」

  燕歸壓下心頭的惴惴,面上擠出一絲笑。

  「此番冒犯,燕某願以財物賠禮。」

  說著,其人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了一物。

  是一方人頭大小的珍珠貝母殼,內里排列著一粒粒龍眼大小的圓潤珠子。

  那些珠子通體瑩白,可不似尋常珍珠那般死氣沉沉。

  細細看去,每一顆珠子的深處都流轉著一縷極淡的月色華光。

  明而不耀,柔而不散。

  如同一輪被縮微了無數倍的弦月,安安靜靜地藏在了珠體最深處。

  此物一出,一股極為清冽的靈機便自貝殼中悠然溢散而出,如泉似霧,悄然瀰漫在了四周數丈方圓之內。

  幾乎在同一時刻,陳舟初才凝成的玄光便是不自主的跳動一下。

  陳舟瞳孔微微一縮,心頭當即便有了幾分計較。

  而在他身後,踩在水面上的周元同樣也察覺到了異樣。

  他雖不修煉炁之術,可一身氣血之敏銳卻也不遑多讓。

  方才那股靈機彌散開來的一剎那,他便覺胸腹間的氣血微微涌動了一下。

  那種感覺不算強烈,可卻實實在在地叫他渾身上下都舒泰了幾分。

  此物不凡。

  這一點,兩人心中俱是瞭然。

  「此乃月華素光珠。」

  燕歸將那隻珍珠貝母托在掌心,緩緩開口。

  「煉炁士凝練玄光之後,若以此珠佐以修行,可使玄光更為凝練精純、品質大增。」

  說到此處,他刻意停了一停。

  「此間一斛,合計三十六枚。」

  「以市價來論,怎麼著也值上千枚法錢了。」

  「燕某以此賠禮,兩位道友以為如何?」

  話音落下,燕歸便將那隻貝母往前遞了遞。

  手臂伸得不遠不近,恰好停在了兩人之間的位置。

  可他的目光卻不曾落在貝母上。

  而是不著痕跡地在陳舟與周元的面上各自掃了一遍。

  先看的是周元。

  入目所見,是一雙精光微閃的眸子正直勾勾地盯著那些月色流轉的珠子。

  然後又看了陳舟。

  落在眼裡的,卻是一張波瀾不驚、不辨喜怒的面孔。

  燕歸心頭暗暗一動。

  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將那隻貝母在半空中虛虛懸了一懸。

  既不遞向陳舟,也不遞向周元。

  就那般擱在當中,讓兩人自己來取。

  此般舉動看似隨意,可實則卻是顯露出他心底暗暗打著的算盤。

  一斛月華素光珠,分量不輕。

  可擱在兩個人面前,便也就成了一道選擇。

  誰先伸手,誰便弱了三分。

  而另一個人的心頭,或多或少便會生出些芥蒂來。

  畢竟修行中人,誰不貪財好利?

  身在魔門當中,燕歸見慣了爾虞我詐,縱使再好的師兄弟,最新更新,已在可樂小說上線,等待您的解讀。為了修行資糧、大道前途,那也會絲毫不手軟的背後捅刀子。

  如此寶材當前,誰能放過?

  若是這兩人為此物起了爭執,那時便是他燕歸的生路所在了。

  此般離間之術雖不算高明,可在這等生死關頭,卻也不失為一步保命的閒棋。


  只要此二人之間生出了哪怕一絲裂隙,他便有了脫身的餘地。

  ……

  周元的眉頭挑了一下。

  視線從那隻貝母上收回來,落在了燕歸的臉上。

  心底暗暗罵了一聲。

  這該死的魔門妖人,死到臨頭了還在玩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一斛月華素光珠擱在當中,不說給誰,分明就是要挑撥他與陳師兄的關係。

  縱使他周元相信陳舟絕非那等見利忘義之輩,可有那麼一個極短的瞬間,他的餘光還是不由自主地朝陳舟的方向偏了偏。

  旋即還沒等看到,便又收了回來。

  正在心裡暗罵自己愚蠢之時,身前忽然響起一道帶著幾分淡淡的、叫人分辨不出喜怒的笑意。

  「糊塗。」

  陳舟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了在場兩人的耳中。

  「殺了你,這些……」

  他微微偏頭,目光在那隻貝母及其身上輕輕一掠。

  「都是我的。」

  話音未落。

  便見一道火色的纖細光線從虛空中迸射而出。

  倏忽即至。

  燕歸的瞳孔在那一刻驟然縮成了兩個針尖。

  他看到了那道光!

  不對,他甚至不能說是看到了。

  因為那道光從出現到抵達他身前的距離,前後不過半息。

  比他的念頭還快,比他的恐懼還快。

  嗤。

  伴隨著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響,便見折柳從燕歸的頸側一繞。

  如同一片被晚風捲起的柳葉般,倏忽划過。

  繼而便見燕歸面上那點暗暗浮現出來的竊笑,便是驟然凝固在了那裡。

  嘴唇翕動了兩下。

  「安…安敢殺我……」

  聲音從被割裂開半的喉管里擠出來,嗬嗬作響。

  「厲…厲無恤不……」

  話到一半。

  話語戛然而止,沒了生息。

  一雙赤紅的眸子裡最後的那點光彩,如同被人拔去了燈芯的油燈一般,緩緩黯淡下去。

  身形晃了兩晃。

  便是無聲無息地朝後仰倒。

  而在其人仰倒的同一刻,陳舟右手已然探出。

  一道玄光自掌心鋪展而出,輕輕卷過半空。

  將燕歸手中那隻珍珠貝母以及其人腰間的儲物袋一併攝來。

  燕歸的屍身砸入海面,濺起一蓬不大不小的水花。

  屍首在波濤中翻轉了一下,隨即緩緩沉入了水面之下。

  不過幾息的功夫,便再也不見了蹤影。

  ……

  周元的眼皮跳了跳。

  方才那一幕,從陳舟開口到折柳出鞘,再到燕歸身首異處,前後不過眨眼功夫。

  一條人命就這般輕描淡寫地了結了。

  說來他周元也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

  在十萬山的半年裡,他的手上也未必乾淨。

  可陳舟這般殺人不眨眼的架勢,卻是叫他在心底暗暗嘀咕不已。

  心道也不知這半年來,陳師兄在外面到底經歷了些什麼。

  修出這麼一身叫他也看不透的修為道行便罷了。

  這殺伐果斷的性子,卻又是從哪裡磨練出來的?

  「怎麼?」

  陳舟將江折柳收回劍竅,轉過頭看了周元一眼,臉上生出些許玩味。

  「周師弟莫不是還想為此人求情?」

  周元聞聲,頓時連連搖頭。

  「你看我像是那般菩薩心腸的人麼?」

  他撇了撇嘴。

  「只是本想再從他口中多打聽些消息罷了。」

  周元說著,面上浮出幾分認真的神色。


  「師兄可曾聽清?」

  「他說的那個名字似是叫做…厲無恤?」

  陳舟微微頷首。

  燕歸的聲音很輕,但也逃不過他這般煉炁士的耳朵。

  只是陳舟在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搜尋了好幾遍,卻也沒什麼印象,從來未曾聽過。

  不過不認得,也不代表就不值得在意。

  畢竟他陳舟一介散修,見識終究有限。

  此方界域之廣袤、修行宗門之繁多,遠不是他在龍蛇山那點淺薄的閱歷便能盡數囊括的。

  「不認得。」

  陳舟坦然回了一句。

  「不過此事倒也不必太過放在心上就是了。」

  「眼下此事都鬧這般局面了,難不成還要將其放走不成?」

  「既然早晚都要殺,又何必多問那麼多。」

  說著,他微微一頓。

  「多想無意,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周元旋即咂了咂嘴,面上那點糾結之色便也散去了。

  「也是。」

  倒也是這個理。

  殺都殺了,再去琢磨死人嘴裡吐出來的那幾個字又有什麼用?

  要來的自然會來,要生的事端也不是他多問一句少問一句就能避免的。

  念頭轉過,周元便也痛快地將此事擱下了。

  陳舟見他想通,也不多言。

  翻手將方才從燕歸身上攝來的儲物袋朝周元拋了過去。

  周元本能地伸手接住,低頭打量了一眼。

  這儲物袋的做工比他之前從那些散修身上順來的要精緻不少,袋口處還繡著一條赤色的小蛇紋路,顯然是赤煞門的標識。

  「先前此人是師弟你擒下的,這儲物袋便由你來處置。」

  陳舟瞧著周元,臉上笑笑。

  順手的功夫,便將那隻裝著寶材的珍珠貝母收入了自家袖中。

  「倒是此物於我而言正是有用,我便不同你客氣了。」

  周元嘴巴張了張,像是想說句什麼。

  可看了看手裡的儲物袋,又看了看陳舟已然轉過去的背影,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從前在碧元觀同陳舟打了不少交道,多多少少自然也知道他的性子。

  卻是個心有主意,旁人說不動的。

  眼下這月華素光珠對於方才凝就玄光的煉炁士而言,確是正當其用的好東西。

  而這儲物袋裡的東西嘛……

  周元掂了掂手中的分量,嘿嘿笑了一聲。

  既然陳舟給了,他便拿著就是了,也算是今天沒有空手而歸了。

  「走罷。」

  陳舟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已是催動遁光。

  「省得再過些時候,又叫人攔下了。」

  ……

  外界。

  十萬山深處。

  群峰連綿之間,有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山嶺,獨立於萬山之中。

  此地山體漆黑如墨,石質粗糲,表面遍布著一道道如同被利器刮過的深深溝壑。

  不見半棵樹木,不生一根雜草。

  唯有滿天的煞風呼嘯而過,颳起漫漫的黑色沙塵,如同一頭困獸在這片死地當中來回撕咬。

  此地,便是九煞嶺。

  便是那些常年在十萬山中討生活的散修,也鮮少有人願意踏足此地半步。

  概因此間煞氣之濃郁、狂躁,已非尋常修士所能承受。

  而在九煞嶺最高處的黑色山巔之上。

  一張以不知名妖骨拼接而成的闊大座椅橫亘其間。

  椅身慘白,骨節粗壯。

  遠遠望去如同一具被人放大了無數倍的白骨巨掌,五指攥合,恰好形成了一個可供人坐臥的凹陷。

  一名男子高臥其間,姿態慵懶至極。

  此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俊美,五官精緻得幾乎不似凡人。


  眉如遠山,目似寒星,鼻樑高挺,唇線冷峻。

  一頭烏髮未束,散落在肩後,隨著煞風輕輕飄拂。

  而他四周,赫然侍立著七八名女子。

  一個個面容姣好,身段玲瓏。

  有的捧著玉盤,有的執著羽扇,有的跪在一旁替其捶腿揉肩。

  乍一看去,倒像是哪位世家子弟出遊時的排場。

  可若是湊近了仔細端詳,便會發覺其中的詭異之處。

  那些女子的面容雖然姣好,可肌膚之下的血色卻淡得近乎透明。

  若非面頰上還留有幾分生前的胭脂痕跡,怕是要同白紙無異。

  而更駭人的是,她們頸部以下、被衣衫遮掩的身軀之中,竟是看不到半分血肉的蹤跡。

  一具具白骨撐著完好無損的頭顱與麵皮,維持著生前的姿態,無聲地侍奉著座上之人。

  這般詭異駭人的光景,那男子卻是視若無睹。

  微闔著雙目,手指在骨椅的扶手上不緊不慢地輕叩著。

  篤、篤、篤。

  節奏緩慢,悠然自得。

  似在思索什麼,又似什麼都沒想。

  而在這骨椅下方,則有一頭體型碩大的斑斕巨虎伏臥其間。

  此虎通體斑紋流轉,雙目赤紅如血,一身妖氣濃得幾乎化為了實質。

  從頭到尾足有兩丈余長。

  僅是伏臥著不動,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機便已叫那些侍立的白骨女子微微顫動了幾下。

  可這般凶厲的妖物,此刻卻是乖乖趴在那裡,連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

  此時此刻里,南山君正心裡暗暗叫苦。

  想他堂堂一方妖王。

  平日裡在這十萬山中逍遙快活,呼風喚雨,何等自在。

  可誰成想飛來橫禍,遇上了這麼個煞星。

  不但被下了禁,收成了坐騎。

  還被驅使著做這做那,稍有怠慢便是一通不堪忍受的懲戒。

  唉!

  南山君心裡長嘆了一口氣。

  自打那寒鴉道人死了以後,手頭做事的人便少了一個。

  座上那位又叫他去搜羅些女修來充作侍從。

  可這十萬山裡的女修本就不多,往日裡寒鴉道人還在的時候尚且還能勉強供應,眼下那蠢貨一死……

  南山君正自怨自艾間。

  座上忽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動靜。

  那隻一直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的手指,倏忽間停了下來。

  南山君渾身一顫,本能地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便見座上的厲無恤緩緩睜開了雙眸。

  微微仰起頭,目光穿過漫天煞風與黑色沙塵,徑直投向了極高極遠的天穹。

  便見有一道燦爛至極的玄光正在極高的雲層中呼嘯飛掠而過。

  速度極快,如同一線流星橫跨天際。

  光華內斂卻又璀璨奪目,散溢而出的靈機氣息浩蕩精純、清正無比。

  如大日懸空,遠遠掃過便叫人不敢直視。

  厲無恤的雙眸微微眯縫起來,一抹極淡的異色從寡淡的瞳仁深處浮了上來。

  「玄都的九霄清明大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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