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兀那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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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遁光來勢不慢。

  一前數後,當先那道血紅色的靈光尤為扎眼。

  濃烈、張揚,在暮色將至的碧海間如同一團燒得正旺的炭火,肆無忌憚地灼燒著四周的空氣。

  而跟在其後的幾道靈光則明顯弱了不止一籌,歪歪斜斜地綴在後面,像是被什麼無形的繩索牽著。

  陳舟的目光在那幾道遁光上停留了兩息。

  靈覺微微一展,便將來者的氣機波動大致摸了個清楚。

  當先那道血紅遁光中的氣機渾厚而熾烈,品質不低,隱隱還夾帶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道,叫他眉頭皺了皺。

  至於後面幾道……

  修為參差不齊,氣機紊亂。

  一看便知不是什麼齊心協力的同道,倒更像是被人裹挾著不得不跟來的。

  「這般不加掩飾的動靜,怕是來者不善啊!」

  陳舟心頭念頭一閃。

  卻也猜到這些人多半沒帶著什麼好心思,極有可能就是奔著殺人劫寶而來。

  只不過……

  「卻也不過寥寥罷了。」

  念頭轉過,陳舟的面色便也恢復了慣常的平淡。

  倒是微微偏過頭去,朝著身後也察覺到些動靜,停了身形的周元打趣道:

  「周兄你瞧,應是你的同道中人來了。」

  周元正也心裡嘀咕,聞言一愣。

  下意識的便轉過頭去,順著陳舟的目光望向了遠處那幾道正在迫近的遁光。

  片刻後反應過來,頓時吹鬍子瞪眼。

  「什麼叫我的同道!」

  他一臉不忿。

  「我周元盜亦有道,做的是攔路打劫的買賣,可從來不害人性命!」

  「這些個一看就是殺人奪寶的惡修,同我可不是一路人!」

  說著,他踩在水面上的步子不由得緩了幾分。

  一雙亮得出奇的眼珠子不由眯了起來,遠處那幾道遁光在他的視野當中便也清晰了許多。

  「紅衣赤遁……」

  周元喃喃了一句,面上浮出了幾分辨認的神色。

  同守靜道人在十萬山中廝混的那半年時光里,他可不全是在和精怪妖物搏殺。

  閒暇之餘,守靜道人也同他講述了不少修行界中的門道。

  雖然大多只是聽了一耳朵,可多少也在心裡有些底子。

  「一身血袍,遁光赤紅如火……」

  周元搜腸刮肚,從記憶里翻出了些零碎的印象。

  「這般打扮,倒是和師父先前提過的赤煞門有些相似。」

  「赤煞門?」

  陳舟微微偏頭。

  此般名目,他倒是不曾聽過。

  周元站定身形,解釋出聲:

  「是個魔道宗門,盤踞在十萬山里某處,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師父說此門上下行事乖張,素來以兇殘好殺聞名。」

  「門中弟子出門在外,便好似餓了三天的野狗一般,見什麼都要咬上一口。」

  「不過說到底也就是個三流的貨色,囂張是囂張了些,真箇遇到那些上宗弟子,也是夾著尾巴逃跑的貨色。」

  陳舟聽罷,微微頷首。

  三流魔道宗門,兇殘好殺。

  如此的話,倒也說得通了。

  先前他們在那座島嶼上停留的時間雖短,但動靜顯然是不小。

  此些人等,顯然就是循著味道追蹤而來。

  而能做出這般舉動的,多半不是什麼善茬。

  而身後那幾個散修被其裹挾驅使的模樣,更也印證了此人的行事風格。

  只是話又說回來。

  不是陳舟太過狂妄,這般修為道行的人縱是魔道宗門出身的修士,他也並不曾太過放在心上。

  縱是有些手段,一劍斬不得。

  可卻也不過就是多來幾劍的事了,算不得多費事。


  ……

  說話間的功夫,那幾道遁光已然到了近前。

  血紅色的靈光率先停住,懸在了距離陳舟與周元約莫十數丈遠的半空。

  光華散去,便露出了那血袍少年的身形來。

  此人當空而立,一襲血紅衣袍在海風中獵獵翻卷。

  袍角上的金線龍蛇紋在暮色的映照下流光閃爍,襯得其人愈發張揚跋扈。

  一雙眼睛先是在陳舟身上掃了一圈,旋即又落在了水面上的周元身上。

  眸光流轉間,面上浮出了一抹玩味。

  而跟在他身後的那四五名散修也紛紛停了下來,歪歪斜斜地懸在更遠處的半空中。

  一個個見到陳舟二人便是眼前一亮,旋即便是爭先恐後的出聲:

  「道爺!便是此二人了!」

  「那頭夔牛八成便是叫這兩人捷足先登,壞了道爺您的好事!」

  七嘴八舌間,更有一人擠到前面來,笑著朝那血袍少年拱手道。

  「道爺您瞧,這兩個傢伙一個駕著遁光,一個在水面上跑,模樣好生寒酸。」

  「那夔牛雖然遠不是您的對手,可也有幾分不俗,能斬殺了此物怕是有幾分手段。」

  「只是眼下呆傻般地一動不動,小的若是料想不差的話,定是這二人見了道爺的威勢,被嚇破膽了。」

  「……」

  一眾身家性命叫人捏在手裡的散修七嘴八舌,極盡攀附。

  血袍少年聽著這些話,非但沒有不耐,反倒是笑得愈發開心了幾分。

  「嗯,說的不差。」

  他眯著眼,一副享受其中的模樣。

  「這二人還算有些本事,能將那般惡獸了結。」

  「不過既然叫本道爺撞上了,那便也是他們的造化。」

  說話間,他那一雙眸子又在陳舟身上轉了一圈。

  似是在打量,似是在估量。

  而陳舟這邊,卻始終不曾開口。

  只是負手立在遁光之上,面色平淡地看著對面這般聒噪的景象。

  既不驚慌,也不急切。

  就那般靜靜看著他,似也在瞧他們究竟想做些什麼。

  他不言語,身旁的周元便也更不著急了。

  兩隻眼珠子在那幾個聒噪的散修臉上轉了一圈,嘴角便是微微一撇。

  心底暗道了一句。

  「卻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

  便在此時。

  那幾名散修當中,有一人似是言語吹捧猶覺不夠,當下便想在其人面前多表現一番。

  頓時便是雙手掐訣,一道歪歪扭扭的靈光便在掌間凝形而出。

  只是還未能來得及將此般靈光打出。

  忽有一道幾近於無形的火色流光從虛空中迸射而出,瞬息便是穿過靄靄雲霞,橫跨了數十丈的距離。

  那出手的散修大約自己都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竊喜。

  可那般神情,便也是陡然凝滯了。

  那那血袍少年臉上的笑意一凝,陡然回過頭,眼皮便是狠狠顫了一下。

  在其轉過頭的瞬間,就見一道火色如閃電划過雙眸。

  緊接著,便有一條極細的血線從那動手散修的脖頸處浮現。

  先是極淡、極淺。

  旋即便如同被人拿刀子拉開了一般,豁然裂開。

  好大一顆頭顱帶著一臉尚未來得及變化的神色,從脖腔上滑落下去,直直墜入了下方的海水當中。

  濺起一朵不大不小的水花。

  血如泉涌。

  無頭的屍身在半空中晃了一晃,玄光潰散,遁法崩解,同樣掉落海面。

  「好快的飛劍!」

  這一番動作幾乎是出現在眨眼的功夫里,一個出神的功夫便是好大一顆頭顱掉落。

  少年出身宗門,也見識過不少所謂的劍修。

  可如眼前這般快到叫他難以反應的,卻還是頭一遭。

  不過他到底不是那些散修蠢物。

  驚愕僅僅只是一瞬。

  下一刻,其人周身的真炁便是猛然暴涌。

  赤紅色的熾烈玄光如同被點燃的火油般轟然鋪開,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了一層翻湧的火焰當中。

  可他身後的那幾名散修就沒有這般好的本事了。

  方才那一幕發生得太快。

  快到他們的腦子尚未從諂媚的慣性中轉過彎來。

  等到反應過來時,那顆頭顱已經在海面上濺起了水花。

  恐懼這才如同潮水般湧上了心頭。

  「快跑!」

  「散…散開!」

  驚叫聲亂作一團。

  幾人各施手段,有的催動遁光就要遠遁,有的慌忙祭出護體法器,更有一人居然嚇得一屁股從遁光上跌了下去,直直朝著海面墜去。

  只是,他們的動作又如何能快得過劍光?

  折柳斬了那出頭之人後去勢不減。

  火色的流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肉眼幾近不可見的弧線,折返、再折返。

  如同一隻穿花蝴蝶般在那幾道慌亂的身影間輕靈穿梭。

  只是這隻蝴蝶每一次穿過一道身影,身後便會留下一蓬飛濺的鮮血與一具歪斜墜落的殘軀。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的光景。

  天空中便如同下餃子般,一段段身影接連跌落。

  砸在海面上,激起大大小小的水花。

  血水擴散開來,將碧藍的海面染出了好幾團觸目驚心的猩紅。

  這時候。

  陳舟卻也並不乘勝追擊,反而念頭一催,便將折柳收回,護在身前。

  旋而雙手背負,就那般神色平平的打量著頭頂遠處少年,不見接下來動作,也不出聲。

  同時對於先前的殺伐,更是心頭毫無波瀾。

  此間洞天內里不禁廝殺鬥法。

  面對這般來者不善之人,自是要先下手為強。

  而此時,血袍少年的面色已然變得鐵青。

  他被那層赤紅色的熾烈玄光緊緊包裹著,整個人如同一團燒得正旺的火球。

  他被那層赤紅色的熾烈玄光緊緊包裹著,整個人如同一團燒得正旺的火球。

  可那雙原本還帶著幾分戲謔的眸子裡,此刻已經找不到半點笑意了。

  「好狠辣的手段。」

  他的聲音從那層翻湧的火光中透了出來。

  那幾個散修雖說在他手裡不過是些驅使來充當跑腿的螻蟻,死了倒也不心疼。

  可被人當著面如此乾淨利落地殺了個精光,卻也著實叫他面子上掛不住。

  只不過對於其人那柄神出鬼沒,快到看不清的飛劍卻是著實心頭又有些忌憚。

  一時間,心頭猶豫,拿不定該斗還是該退。

  只是接下來陳舟束手而立的舉動,卻是叫其一怔。

  什麼意思?

  殺了他的人,卻不趁勢追擊?難道是瞧不起他!

  一種被人小覷了的惱怒從心底竄了上來。

  可正當他心底燃起怒火,要好生教訓一番此般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時。

  海面之下,忽然傳來了一陣低聲響。

  像是有什麼重物踩踏在水面上,兩者碰撞發出動靜。

  咚、咚

  一道身影從海面上奔跑而來。

  腳下踩著的不是遁光,而是實實在在的水面。

  一身鼓盪的氣血將腳下的海水生生踏成了一方平台,紋絲不動。

  周元昂首挺胸,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那層血污與海水的映襯下亮得駭人。

  先前同陳舟敘舊時的那般吊兒郎當的神情此刻已然一掃而空,變作一身叫人側目的飛揚。

  氣血鼓盪,如爐如焰。

  周身的空氣都被那股熾烈的氣機烤得微微扭曲了起來。


  他目光從陳舟身上掃過,嘴角咧了咧。

  旋即面朝那血袍少年,聲音洪亮。

  「陳師兄!」

  「好叫你知曉,我周元這半年來卻也不是吃乾飯的!」

  「隨恩師修行、搏殺百獸,亦也練就了一身武藝。」

  「雖不如你,卻也不差!」

  說到此處,他的語氣陡然一厲。

  目光如刀,鎖定了對面那團赤紅色的火光。

  「兀那妖人!」

  「且來受死!」

  一聲斷喝,氣血如潮。

  周元周身的氣機在這一刻猛然暴漲了一截。

  一身血氣鼓盪到了極致,仿佛一頭蟄伏已久的猛獸驟然甦醒,張開了血盆大口。

  血袍少年的眉眼一沉,生出幾分意外。

  「武道修士?!」

  他失聲叫了出來。

  面上的陰鷙在這一刻被一種不加掩飾的驚異所取代。

  修行此般多年,他見過的煉炁士不盡其數,正道的、同門的,乃至於茫茫多的散修。

  可這般武道修士……

  少年還當真是頭一回碰上。

  「你修的是天外的……」

  話到一半,一道熾烈的拳風已然呼嘯而至。

  周元出手的速度同其看上去的體型完全不成正比。

  方才還在兩丈開外。

  話音未落,人便已經到了面前。

  一步踏在海面上,水浪被那一腳蹬踏之力生生炸開了一個數丈方圓的凹陷。

  水花炸裂,海水翻湧。

  便見周元右腿弓步一沉,整副身軀的重心下壓到了極低。

  一身氣血在這個瞬間從四肢百骸匯聚至右拳之上。

  那一拳打出去的時候,空氣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拳風呼嘯,熾熱如岩漿。

  沸騰氣血在這一刻化作了一層肉眼可見的赤金色光暈,籠在了他的拳面上。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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