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三脈,精氣之助,界外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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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人之事,陳舟沒有放在心上。

  畢竟那一劍本就是凝光之際自發宣洩而出,算不得什麼有心為之。

  至於那青柏山的韓益在機緣巧合之下撿了一條命回來,往後是死是活,卻也同他沒什麼干係了。

  遁光掠過碧波萬頃,海風灌入衣袖,帶著咸腥的潮意。

  陳舟沒有明確的方向。

  洞天遼闊,四面皆是汪洋。

  遠處的島嶼星羅棋布,大大小小散落在海天當中,有些不過礁石一塊,有些卻綿延數里,林木蒼翠。

  更遠處,那座橫亘在海天交際的巨大山嶽依舊沉默地匍匐在天際線上。

  白雪覆頂,瀑布如練。

  按那鮫女所言,諸般機緣要去汪洋盡頭方才能得。

  不過眼下里,陳舟倒也不急於去那地界湊熱鬧。

  他此行最要緊之事,說到底也只有一樁不過——

  打磨玄光!

  像什麼積攢精氣之類,自也可以順手為之,卻也並未緊要了。

  只是除此之外,方才同韓益那番交談里提及的靈脈一事,此刻卻也不知怎的,忽然在陳舟腦海中浮了上來。

  遁光微微一緩。

  陳舟垂眸,略作思忖。

  按照韓益先前所言,靈脈隱於五臟六腑、經脈竅穴當中,尋常手段察知不得。

  唯有修至玄光,以自身玄光溝通天地靈機,在內外交感之際,靈脈方才會自行顯現。

  「尋一處靈機充沛之地,運轉玄光,以自身為橋,引天地靈機入體……「

  陳舟默念著那番話,環顧了一圈四周。

  此間洞天本就靈機濃郁遠超外界,隨處皆是修行福地。

  若說靈機充沛的地界,眼下此地卻是俯仰皆是,根本無需刻意尋找。

  念頭轉過,陳舟便不再有什麼猶豫。

  遁光一收,身形從半空中徑直落向下方一座僅有數丈見方的礁石小島。

  雙足踏在粗糲的石面上,海浪拍擊著四周的岩壁,激起層層白沫。

  四面無遮無攔,海風獵獵灌來,天光正好。

  陳舟盤膝坐定。

  心念一引,體內那縷方才凝就不久的玄光應聲而動。

  自氣海深處升騰而起,沿著經脈緩緩運轉,繼而透體而出,在周身形成了一層極薄極淡的光暈。

  而當玄光外放的一剎那,四周的天地靈機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牽引,開始自發地朝著他所在的方位匯聚而來。

  先是極其細微的、如同涓涓細流般的靈機波動。

  隨後便愈來愈盛。

  陳舟的呼吸不自覺地放緩了下來。

  一吸一吐間,天地靈機便隨之湧入體內,如同潮汐般此起彼伏。

  以自身為橋,引天地靈機入體。

  玄光是橋,靈機是水。

  而靈脈……

  便是深藏在橋墩之下的河床。

  待到水流漫過橋面的那一刻,河床的形狀便再無所遁形。

  陳舟閉目內視。

  體內的光景,在這一刻驟然變得清晰了起來。

  此前無論他如何以靈覺探查,丹田深處始終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

  隱約能感知到有什麼東西盤踞其中,卻看不真切。

  可眼下,當玄光與天地靈機在體內交感共鳴的一瞬間。

  那片模糊的光影便如同被人拂去了一層厚厚的塵埃般,驟然亮了起來。

  陳舟的瞳孔在緊閉的眼皮下微微一縮。

  火。

  他看到了火。

  唯見身軀內里微妙之處,三座火山拔地而起。

  不,並非真正的火山。

  而是三條形如火山般的靈脈,紮根在他的一身血肉之中,矗立於一片混沌朦朧的內景當中。

  每一條靈脈的山體都呈深沉的赤褐色,山巔處卻是熾白的焰光翻湧不休。


  三座並立,如同三根擎天的火柱,將整個冥冥處的根底映照得一片赤金。

  而更叫陳舟心神震動的,卻是這三條靈脈仿佛非是死物,而像是活著的生命一般。

  三座火山的山腹深處,隱隱可見赤紅的光流在不斷翻湧、流轉。

  似是岩漿奔騰,又似是地火潛行。

  每一次翻湧,便有一股極為精純的靈機從根底噴薄而出,匯入氣海,與他的玄都真炁交融一處。

  渾然天成,不見半分滯澀。

  而當外界的天地靈機湧入體內時,那三條靈脈更是齊齊震動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許久的巨獸驟然甦醒,張開了饑渴的大口。

  下一刻。

  陳舟便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股叫人頭皮發麻的吸力。

  四周的天地靈機仿佛不再是被他主動采攝,而是被那三條靈脈自發地鯨吞而入。

  如呼吸般自然,勝似潮汐般不可逆。

  浩浩蕩蕩的靈機從天地間湧來,穿過他的經脈,灌入氣海,繼而被三條靈脈吞納、碾磨、煉化。

  只留下最精純的靈機沉入靈脈深處,其餘的則被剔除而出,化作溫潤的暖流散布周身。

  如此反覆,周而復始。

  不知過了多久。

  陳舟緩緩睜開雙眼。

  瞳孔深處的那抹火色還未曾完全褪去,在海天的青藍映照下,格外灼目。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又低頭望了望自己的胸腹。

  「三條靈脈。「

  低聲自語出來的那一刻,聲音里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地帶上了幾分異樣。

  他一直以來所知道的、所以為的,便是自家只是靠著神通之助,僥倖得了這般勉強修行的天分。

  然而眼下親眼所見的景象,卻與那般認知相去甚遠。

  三座熊熊燃燒的火山,並立於氣海深處。

  靈機鯨吞,氣象恢宏。

  這般光景,無論如何也不是一條殘脈所能有的氣象。

  陳舟沉默了片刻,便也隨之瞭然。

  乙木青華。

  彼時他只從描述上得知此物能增壽元、塑根骨,收納之後確也覺得靈脈處有了些許變化。

  可具體變了多少、變成了什麼模樣,在凝光之前他始終無法內視清楚。

  眼下看來,答案已然瞭然。

  「看來能有眼下之功,全都是仰仗此般機緣了!「

  陳舟在心底徹底確認了這個想法。

  一道乙木青華,便將他從一介丙火殘脈,生生塑成了三條完整的丙火靈脈。

  由殘轉全,由一化三。

  自此一身資質根骨,天翻地覆。

  若是換做旁人,窮盡一生的修行,耗盡無數天材地寶,怕也求不來這般造化。

  那些上宗弟子苦苦追求的靈根天賦,那些散修拼卻性命也想搏上一搏的逆天機緣,在他這裡,卻不過是某一日的一道結算罷了。

  而這道結算的評定,若他沒記錯的話,是上上。

  陳舟閉了閉眼。

  久久不語。

  縱然不大知曉三條靈脈在煉炁修士當中究竟算是什麼樣的資質,可光是回想方才靈脈鯨吞靈機時的恢宏氣象,便也足以叫人明白,此般天賦絕不算低下。

  「不可斗量啊……「

  陳舟喉頭微動,伴隨著一口濁氣,分外感慨的吐出這幾個字。

  說的倒也不是眼下這般靈脈變化,而是神通。

  更改資質,塑造根骨,此般威能無異於逆天改命。

  便是那九道十二顯中的真人上修知曉,怕也是要動容。

  然而這等改命之力,卻不過是他陳舟每日結算中諸多機緣的一道而已。

  上上評定固然難得,卻也並非不可再得。

  只要他不曾懈怠,往後的歲月里,誰又說得准不會再落下第二道、第三道這般造化?

  比起那些修行中人用盡心機乃至性命去爭奪一樁機緣,他陳舟所擁有的,何止強上萬倍。


  念及此處,陳舟心頭升起的卻不是什麼得意忘形的快慰。

  而是一種越發沉甸甸的凝重。

  「此般隱秘,無論是何人,都不能分說。「

  陳舟在心底極為鄭重地告誡了自己一句。

  雖然這句話,從身來此世至今他已經對自己說過不止一次了。

  可每一次有了新的體悟,這份告誡便也愈發沉重幾分。

  先前只是煉丹、習武時的小有助益,尚且還在可以遮掩的範疇之內。

  可如今…更改靈脈、塑造根骨。

  此般事情若是傳揚了出去,縱他陳舟有十條命怕也是不夠死的。

  「只是如此一來,我怕是不大適合拜入那些宗門了。「

  一念轉過,一念又起。

  陳舟眉頭微微皺起,卻是又想到了一樁壞處。

  世俗間的師徒關係尚有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說法,而在此般修行盛世下,師徒間的關係自也非比尋常。

  朝夕相處的漫長時間裡,身為徒兒的自己種種變化絕難瞞過一位長年累月觀察弟子的師長之眼。

  今日靈脈殘缺,明日靈脈完整。

  今日真炁平平,明日真炁暴漲。

  縱然陳舟再如何善於遮掩,可日日機緣加身下,那等累積起來的變化量,又豈是尋常的修行精進所能解釋的?

  一日兩日或許無人察覺。

  一月兩月,便要生出疑竇。

  一年半載之後,怕是連傻子都能看出端倪來了。

  陳舟眉頭微蹙。

  可散修之路,終究不是什麼長久計。

  雖然眼下他在機緣巧合之下得了一卷玄都法,煉炁一途上倒是暫時無憂。

  可築基之後呢?

  屆時若無後續法門可修,縱使再多的機緣,也不過是在築基一境上蹉跎光陰罷了。

  而那些上宗仙門之所以能代代傳承、高修輩出,靠的便是一套從煉炁到築基、乃至更高層次的完整法脈。

  缺了這一環,便如同斷了一條腿走路,走得再快,也終歸是跛的。

  如此想來,拜師入門幾乎是必經之路。

  可偏偏他的神通又註定了輕易拜不得師長,這當中的矛盾,一時間著實是叫人頭疼不已。

  「也罷。「

  陳舟揉了揉眉心,將這些暫時無解的念頭按下。

  「此事還不是眼下的當務之急。「

  「築基尚遠,往後再說。「

  「眼下里,先把玄光打磨紮實了才是正途。「

  思緒歸攏,心念重回正軌。

  而說到打磨玄光,便不得不提另一樁事來。

  合煞。

  先前在龍蛇山的拾遺齋里翻閱雜書時,陳舟便對煉炁之後的修行路徑有了個粗略的了解。

  煉炁、凝光、合煞、築基。

  四步走完,方才算是在修行一途上立住了腳跟。

  而合煞一關,乃是其中最為兇險的一步。

  煞氣不同於天地靈機。

  靈機溫和,可采攝,可煉化,如水入渠,順勢而為。

  煞氣卻是暴烈狂躁,桀驁不馴,似野馬脫韁,稍有不慎便要反噬其身。

  想要以自身真炁降伏煞氣、納入體內、與之交融合一,考驗的不僅僅是真炁的精純與玄光的凝練。

  更有一樁不可忽視的要素。

  肉身。

  陳舟微微低頭,目光從自己的雙手上緩緩掃過。

  尋常修士在煉就玄光之後,打磨修為的同時,大多也會找尋一門煉體法門兼修。

  以此增強體魄、淬鍊筋骨,好叫肉身能夠承受得住合煞之際那股暴烈至極的煞氣衝擊。

  否則縱然真炁修為再高,玄光再如何精純,合煞時一個不慎,煞氣反噬下,輕則經脈寸斷,重則形神俱滅。

  他本也是打算在往後的日子裡尋上一門合適的煉體術來修習的。


  可眼下里……

  陳舟的目光從雙手上收回,落在了衣袖當中那枚鮫女所賜的白珠之上。

  先前在收取蛟龍精氣時,他便已經注意到了,此般精怪獸類的精氣居然可以真炁煉化,補益肉身。

  雖然先前只是試了一下,量微效薄,可這等效用若是能夠持續累積……

  如此想著,陳舟眸光一亮。

  手指在白珠的表面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了一下,心頭便也有了計較。

  「若有如此好事,又何必去尋什麼煉體術?「

  自語一句,陳舟嘴角微微一動。

  此間洞天當中水族精怪無窮無盡,三月光景,日日狩獵下,所能積攢的精氣只怕是個不小的數目。

  縱然此法的效用會隨著肉身強度的提升而逐漸遞減,可眼下他的肉身根底不過是個凡胎武夫的底子。

  提升的空間大得很。

  如此一來,打磨玄光與淬鍊肉身,便可雙管齊下。

  待到出了此方洞天,便是玄光穩固、肉身強橫,等到往後合煞之時,底氣便也就更足了。

  心念一定,陳舟也不再磨蹭。

  從礁石上站起身來,目光環顧四周海面。

  碧藍的海水下方,隱隱約約能瞧見數道游弋的暗影。

  有大有小,有快有慢。

  最近的一頭,不過在水面下五六丈深處,體型約莫兩丈來長,鱗甲泛著暗綠色的微光。

  陳舟看了它一眼。

  心念微動,先天劍竅無聲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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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柳從竅穴中躍出,化作一線烏光,破空而去。

  噗。

  悶聲入水,碧波裂開一道極細的口子。

  海面下,那道暗綠色的身影猛然一顫,隨即便不再遊動了。

  折柳的回程比去時更快。

  烏光一閃,便已沒入了陳舟的劍竅當中。

  而那頭水獸的屍首在海水中緩緩翻轉了一下,腹部朝天。

  一縷淡淡的靈光自其體內溢散而出,在殘軀上方盤旋不去。

  陳舟取出白珠,真炁一催。

  那縷靈光便如受了牽引般,化作一道細流,嗖的一聲沒入珠內。

  入手微沉。

  「一頭。「

  自語一聲,遁光拔起,掠向下一個目標。

  ……

  此後三日。

  陳舟便在這片汪洋當中,過起了白日狩獵、夜間煉化的日子。

  白日裡駕著遁光在海面上穿行,遇到落單的水獸便以折柳一劍了結,收取精氣。

  待到入夜後,便尋一處偏僻的小島落腳,盤坐洞中,以白珠內的精氣淬鍊肉身。

  說來簡單,做來卻也繁瑣。

  此間洞天的水族雖多,可其中大多數不過是些尋常魚蝦之屬,體內精氣微薄。

  需得獵上數十頭,方才能攢出一夜堪堪夠用的分量。

  且那些稍有些修為的水獸,靈智也不算低。

  被獵殺的動靜一多,附近的同類便會遠遁而去,不再輕易靠近。

  以至於陳舟往往要變換著位置四處遊獵,方才能維持住每日的收穫。

  不過此般辛苦倒也不是白費。

  三日下來,陳舟所收納的精氣已有了頗為可觀的積累。

  而每夜裡以精氣淬鍊肉身時,那種切實可感的變化更是叫他頗為滿意。

  ……

  第三日夜。

  一處狹小海島上的天然石洞內。

  陳舟盤膝端坐,照夜燈懸在身側,燈焰跳動,映出一方暖黃。

  而在他的胸前半空處,那枚白珠正靜靜懸浮著。


  珠身內里,由數十頭海獸精氣所匯聚而成的血紅靈光正在緩緩流轉。

  陳舟雙目微闔,呼吸綿長。

  體內的真炁緩緩運轉,在丹田處匯成一道暖流,繼而朝著胸前的白珠延伸而去。

  真炁觸及珠身的一剎那,內里的血紅光暈便如同被點燃了一般,驟然活躍起來。

  一縷極細的血色靈光自珠中滲出,順著真炁的引導,絲絲縷縷地沒入了陳舟的體內。

  肌肉、筋骨、經絡仿佛齊齊被一層火焰灼燒,微微痛楚中,卻也不斷變得更為堅韌、更為緻密。

  陳舟的呼吸在不知不覺中放得更緩了。

  一吸一吐之間,白珠內的血色光暈便一點一點地變淡。

  不知過了多久。

  珠中最後一點血色靈光消散殆盡。

  白珠復歸瑩瑩通透,懸在胸前,空空如也。

  而在同一時刻。

  陳舟周身的皮膚表面,忽然亮起了一層極薄極淡的晶瑩光暈。

  那光暈帶著幾分微不可察的猩紅之色,在照夜燈的映照下,瑩瑩如玉。

  仿佛他整個人的肌膚在這一刻都被一層無形的琉璃所覆蓋,泛著珠玉般的溫潤光澤。

  此般異象持續了約莫十數息的光景。

  隨後便如潮水退去般緩緩斂去,不留痕跡。

  只是同三日前相比,肉眼雖不可見什麼明顯的變化,可陳舟自家心裡卻是清楚得很。

  陳舟睜開雙眼,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握攏成拳。

  骨節間發出幾聲細微的咯咯輕響,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指骨深處被壓實了一般。

  而隨著這一握,一股同先前截然不同的力量感,便從掌心當中明明白白地傳了上來。

  沉、實、穩。

  如同握住了一塊鑄鐵。

  「不過數十頭尋常海獸的精氣,便可叫肉身強上三分。「

  陳舟微微眯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嘖嘖稱奇的意味。

  此般精氣淬體的法門雖不是什么正經的煉體術傳承,可勝在直截了當、立竿見影。

  且取材方便,此間洞天遍地都是。

  唯一的問題便是量。

  第一日時,哪怕只是十來頭海獸的精氣便能叫他感受到明顯的變化。

  可到了第三日,同等分量的精氣所帶來的提升便已經微弱了不少。

  不出意外的話,這等遞減的趨勢還會繼續。

  到了後面,怕是要獵上數百頭才能勉強感受到一絲改變。

  可即便如此,也足夠了。

  此方洞天尚有近兩月的光景。

  日積月累下,縱是蚊子腿上的肉也能攢成一盤菜。

  更何況,他又不是只能獵那些尋常的小魚小蝦。

  那些修為更高、體型更大的水族精怪,體內的精氣濃度自然也不是尋常之物可比。

  若能獵上幾頭那般大傢伙,怕是頂得過百頭小魚了。

  思忖至此,陳舟將白珠收入袖中,微微頷首。

  「比起那些不知所蹤的機緣造化,此般能夠切實握在手中、日日精進的東西,與我而言,方才是此間洞天裡最大的收穫。「

  心念落定,不再多想。

  閉目養息了一個時辰後,陳舟便於天光微亮時睜開了雙眼。

  先是照例以神通結算了昨日的修行所得。

  評定落下——中下。

  同先前幾日無甚差別。

  畢竟他這些時日做的事情大同小異,無非是獵殺海獸、收取精氣、淬鍊肉身。

  日日如此,評定自也不會有太大的波動。

  不過今日的機緣倒也並非全然乏善可陳,而是一滴增益靈覺的靈水。

  接納之後,變化頓生。

  陳舟能感覺到自己感知的範圍略有擴展,辨識的精度略有提升,對靈機波動的敏銳度也較之昨日更清晰了一線。

  提升雖小,卻也勝在俱全,陳舟倒也滿意就是。


  適應了片刻後他便也很快恢復過來,畢竟此般機緣也不是頭一次得了。

  提升雖小,卻也勝在俱全,陳舟倒也滿意就是。

  適應了片刻後他便也很快恢復過來,畢竟此般機緣也不是頭一次得了。

  靈覺增進的好處不必多言,於修行鬥法上皆有裨益。

  不過說起近幾日的評定,倒也有一樁事叫陳舟多少記掛了些。

  連日來的結算大多在中下到中等之間徘徊,唯獨前幾日遇到韓益的那一次,得了個中上。

  那一日的機緣,罕見的不是一些單純的增益之物,而是一道秘法。

  只不過,想到其上的內容,陳舟的面色便是微微一沉。

  旋而就將翻湧而起的些許念頭輕輕按下,不露於色。

  「卻不是個什麼好法子,若非萬不得已……「

  幾個字在心底一閃而過,便再無聲息。

  陳舟起身,往洞外行去。

  精氣雖好,只是有些不大經用。

  一整日狩獵的所得,也不過勉強支撐一夜的淬體修行。

  想要更快地積攢起來,便要去獵那些更大、更凶的傢伙。

  而那些傢伙往往不是善茬,少不得要費一番手腳。

  「不過,眼下有了玄光傍身,倒也不至於像先前那般束手束腳了。「

  陳舟想著,嘴角微微一動。

  念頭一轉,又想到了另一事。

  「卻也不知,修士間的白珠,是否可以通用?「

  先前那鮫女說過,每位進入洞天的修士都會得到一枚白珠。

  若是旁人珠中的精氣也能為自家所用……

  念頭方起,陳舟便搖了搖頭。

  他沒有那般劫修的心思。

  若是有人撞在手裡也就罷了,正好拿來試上一試。

  但若是為此去主動狩獵他人,那卻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他陳舟的底線雖不高,但總歸還在。

  想到此處,腦海里便也不由自主地浮過了幾道身影。

  素還真、鄭如玉、孟長卿、趙慎之。

  不知這些人眼下各自處境如何。

  還有…那澹臺晟!

  此般念頭一轉,陳舟眸底深處便閃過一絲極快的冷意。

  倏忽即逝。

  面上卻是半分不露。

  「走了。「

  低聲一句,遁光乍起。

  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掠向遠處的海面。

  同時間,先天劍竅無聲翕動。

  折柳從中飛出,裹著一縷泠泠火色的光華,如一線寒芒般沒入海面之下。

  身後的海水驟然翻湧了一下。

  數息後,幾具水獸的屍首翻著白肚皮浮了上來,漂在碎浪之間。

  一縷縷精氣從殘軀上方溢散而出,在天光下閃爍了幾下,便追著遠去的遁光飛掠而去。

  ……

  距離陳舟所在不知多遠的另一處海域。

  一座頗為廣闊的海島上,林木蒼翠,山石嶙峋。

  然而此刻卻是變成一片狼藉。

  原本長勢極好的灌木叢似是被狂風吹過,橫七豎八倒了一地。

  幾塊人高的礁石上面更是裂痕交錯,碎屑四濺。

  像是被什麼人掄著錘子狠狠砸了一通。

  而製造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島心的一塊平石上,胸膛劇烈起伏著。

  眼下孟長卿的模樣,已經不足以用狼狽二字形容。

  一頭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烏髮此刻散亂得像是雞窩,幾縷髮絲黏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橫七豎八。

  身上那件出門時頗為體面的修士袍子更是不知所蹤,只餘一件貼身的短衫褲衩還掛在身上,堪堪遮了個體面。

  面色鐵青,眼底通紅。

  怒火幾乎是要從那雙被血絲充滿的眼珠子裡噴出來。


  「豎子!「

  孟長卿咬著牙,從嘴裡擠出兩個字來。

  他堂堂承天宗弟子,十二顯道的正傳門人,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自入了這方洞天以來,他原本也是按部就班地獵殺水族,積攢精氣。

  雖說身手比不得鄭如玉那般,可憑著宗門的底蘊和自家不算差的修為,精氣積攢的倒也不算慢。

  可就在昨日,卻是叫個不知道從哪裡跑來的蠻子當空攔下,叫囂讓自己交出身上全部之物。

  身為大宗子弟的孟長卿自然不會慣著這般劫修惡徒,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是成了他一輩子都不想回想的噩夢!

  此人體魄之強橫、手段之蠻橫,簡直就是叫人瞠目結舌。

  根本就不像是尋常鍊氣士,倒是像青孚之外其他界域的那種那種武道修士!

  他孟長卿祭出法器、催動術法,那蠻子竟是一拳一拳硬接了下來。

  最終他耗盡真炁,被其人擒下。

  等到再醒來之時,孟長卿便是在了此般海島上,可身上所攜之物盡數丟了乾淨,只剩下一條短褲。

  身前最後一塊還算完整的礁石應聲炸裂,碎石紛飛。

  孟長卿喘著粗氣,渾身上下的真炁也在這一通發泄之後消耗了個七七八八。

  可胸口的那股子悶氣卻依舊是沒能散去半分。

  「哼!「

  「好一個界外武修!」

  孟長卿冷哼一聲,眼底的怒意漸漸被一層陰鷙所取代。

  「此間洞天總有關閉之時。「

  「出了這方地界,你最好別再叫我撞上。「

  「否則——「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我孟長卿縱然拼了性命不要,也定叫師門長輩為我做主!「

  恨恨一聲落罷,孟長卿到底還是不甘心地四處掃視一眼,可卻是半點那惡人的蹤跡也不曾發現。

  隨即一甩散亂的頭髮,忍著渾身的酸痛,盤膝坐下,開始恢復真炁。

  眼下被人劫了個精光,連件像樣的衣衫都沒剩下。

  此般模樣若是被鄭如玉瞧見了,怕也是丟人丟到了祖宗墳頭上去了,更不必說那位從始至終就和他不怎麼對付的趙慎之了。

  孟長卿一想到這裡,臉色便又黑了幾分。

  ……

  同一時刻。

  碧波無際的海面上方,一道淡若無物的流光正在飛速掠行。

  陳舟方才將折柳從一頭龐大海獸的屍體上收回。

  其體型足有五六丈之長,周身覆滿了厚重的灰黑色甲殼,看上去頗為兇悍。

  先前搏殺時確實也頗耗了他一番功夫。

  此物皮粗肉厚,尋常的劍氣砍在甲殼上面只能留下一道白痕,根本破不了防。

  最終還是以玄光裹住折柳,將一身真炁灌注劍身,方才覓得其腹甲下的破綻,一劍刺入,了結了性命。

  不過所得也是豐厚。

  此物體內的精氣濃度,遠非那些尋常的小魚小蝦可比。

  光是一頭,便抵得上先前兩日的獵獲總和了。

  陳舟將白珠中湧入的精氣稍稍感知了一番,微微點了點頭。

  按這般進度,再有個十日半月,他的肉身便能增益到一個叫他滿意的程度。

  正打算結束今日的狩獵,尋一處小島安頓下來修行。

  忽然間。

  陳舟的神情一動,沉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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