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九寒山上,群鴉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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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寒山。

  此山位於龍蛇山東南方向,算不上什麼名頭響亮的去處。

  山勢不高,方圓也不過數里。

  唯有山中散布著九處寒潭,常年霧氣氤氳,周遭林木又生得極為茂密,遮天蔽日的,倒是個藏人的好地方。

  眼下那寒鴉道人,便是占了此山,盤踞不肯去。

  邱如海獨來獨往,一道遁光便先行去了,只留下陳舟和柳長庚兩個在後面慢慢趕路。

  好在此間地界離龍蛇山並不算遠。

  而柳長庚常年在十萬山一帶廝混,對周遭的山勢地貌頗為熟悉。

  有他在前面引路,兩人倒也不至於迷了方向。

  一路行了約莫一個時辰的功夫。

  前方的山勢漸漸變了模樣。

  先前那些高聳入雲的峰巒漸次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起伏和緩的低丘。

  而在那些低丘的盡頭,一座林木蔥蘢、獨獨聳起的小山映入了眼帘。

  柳長庚停下腳步,抬手朝前一指。

  「道友,過了這處溪澗,前面那處便是了。」

  陳舟點了點頭。

  目光在那座小山上打量了一圈。

  山不高,至多一二百丈的樣子。

  只是通體都被極為茂密的林木覆蓋著,層層疊疊,幾乎看不見<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山石。

  遠遠望去,倒像是一團蓬亂的綠毛堆在那裡。

  林間隱隱有薄霧流動,想來便是那九處寒潭蒸騰出的水汽。

  正放眼打量間。

  陳舟忽而豎起了耳朵。

  便聽得遠處傳來隱隱約約傳來一陣陣吵鬧的聲響。

  吹吹打打的,雖然隔了好遠傳來已是模糊得緊,可那節奏分明是人為奏樂的聲響。

  陳舟不由面露奇色。

  柳長庚同樣也聽見了。

  腳步一頓,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

  「眼下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鑼鼓聲?」

  他側耳聽了片刻,面上的疑惑更濃。

  同時間,更也縮了縮脖子,神色里多了幾分悚然。

  「莫非…是山中靈異作怪?」

  「我卻是聽說,似這般山野老林當中極易生出荒誕怪譎之類的物種,便是我等鍊氣士見了,輕易也甩脫不得。」

  陳舟瞅了他一眼,心道這小子堂堂一個鍊氣士,還怕這些遊魂怪類?

  但人各有所懼,便也不多提。

  只是視線復又往山上瞧去,卻被那層層疊疊的密林遮了個嚴實,什麼都看不見。

  而聲響時斷時續,忽遠忽近,仿佛是從山的另一側傳過來的。

  陳舟沉吟了一息,腦海里找尋出個答案。

  「許是附近山民娶親也未可知。」

  「畢竟這十萬山里散居的百姓不少,此間又不算太過荒僻。」

  「咱們眼下正事要緊,便也無需理睬,自上山就是。」

  柳長庚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他雖然生就一顆俠義心,可行走江湖多年,也自有分寸。

  什麼該管,什麼不該管。

  出門在外,若是管得太多的話,容易死得快。

  各自按下心中的疑慮,便朝著山上行去。

  雖然兩人都未曾積蓄滿真炁、煉就玄光,可畢竟也是入了修行門徑的煉炁士。

  尋常的崎嶇山勢,自是阻不住他們。

  手攀岩石,腳踏虬根,身形在密林間穿行,比之尋常獵戶上山也要輕快了許多。

  沒過多久功夫,便是順利攀上了半山。

  拐過一道嶙峋的石坎,正待繼續往上。

  忽而頭頂響起衣衫飄動的聲響,下一刻,便見一道身影從頭頂的山崖上飄落而下。


  柳長庚反應極快,手按劍柄便要拔出。

  只是在看清來人面目的一剎那,拔劍的動作便又收了回去。

  「……」

  邱如海穩穩落在兩人面前的一塊平石上。

  衣衫不亂,面色如常。

  目光在二人身上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動。

  「兩位道友總算來了。」

  「可是叫我一番好等。」

  柳長庚本就有些不忿他拋下自己兩人肚子前行,眼下聽到這話更是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不是你自己先跑了麼,倒還埋怨起我們來了。」

  邱如海瞅他一眼,當下也不與其置氣。

  話頭一轉,直接說起了正事。

  「好叫兩位道友知曉,眼下山上的情形我已探查過了。」

  「此山頂上有一處空地,那惡人便是在那空地上結了一間屋舍,獨居其中,不見什麼幫手隨侍左右。」

  「只不過……」

  說到此處,他微微頓了一下。

  「我方才暗暗瞧去時,卻是發現周遭山崖石壁上有不少洞穴。」

  「遠遠望過去,裡面隱隱約約能瞧見一些活物穿行。」

  「那些東西,想來便是此人豢養的寒鴉了。」

  陳舟聽著默默點頭。

  此人雖然先前舉動不大靠譜,可在正事上,倒也還算靈光,不見馬虎。

  陳舟聽著默默點頭。

  此人雖然先前舉動不大靠譜,可在正事上,倒也還算靈光,不見馬虎。

  「也就這些事了。」

  邱如海將自己探查到的盡數說完,隨後轉而問道:

  「敢問兩位道友,若是不動用真炁,純以腳力攀行上到山頂,需要多久功夫?」

  不動用真炁,就是要讓他們隱藏氣機,不要暴露痕跡。

  如此一來,即便那劫修圈養的寒鴉有探知靈機波動的能耐,也未必能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他們的接近。

  眼下看來,此人雖然做派不太靠譜,可這般安排倒也不算莽撞。

  只不過陳舟先前雖有一些行在山野的經歷,可那時都是有青鹿代步,更也不曾翻山越嶺,哪裡知曉這般事情?

  正想著該如何回答,旁邊的柳長庚想了想,便道:

  「至多兩刻鐘。」

  邱如海點了點頭。

  「那便以兩刻鐘為約。」

  他負手而立,目光往山頂方向望了一眼。

  「我有一道術法需提前積蓄真炁,方才能施展最大威力,故而眼下不與你們一道上去。」

  「免得靈機外泄,被那妖人提前察覺。」

  「屆時兩刻鐘一到,我等齊齊攻上山頂。」

  「由我來應對那寒鴉道人,兩位料理那些畜生便可。」

  「如此,可行?」

  陳舟與柳長庚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頷首。

  雖然心中對此人先前獨自離去之事仍有幾分芥蒂,可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他的安排在道理上說得通。

  邱如海見兩人應了,便不再多言。

  身形一縱,無聲無息地沒入了山崖上方的密林中,轉瞬便不見了蹤影。

  「又跑了。」

  柳長庚小聲嘀咕了一句。

  陳舟也無心多說,抬眼望了望山頂的方向。

  半山到頂,目測還有百餘丈的距離。

  不用真炁純以腳力和體魄攀行的話,兩刻鐘應該也足夠,柳長庚倒是沒說大話。

  「走罷。」

  兩人不出聲。

  壓低身形,平復真炁。

  在密林間無聲地攀行起來。

  此山雖不算高峻,可越往上走,林木越密,地勢也越發崎嶇。

  有幾處地方近乎垂直的石壁,若非兩人都有些真炁淬體的底子在,單憑臂力怕是難以攀附。


  如此約莫過了一刻多鐘的功夫。

  頭頂的林木忽然稀疏了下來。

  透過枝葉的縫隙,隱約能看見一片開闊的天光。

  快到了。

  兩人放慢了速度。

  攀上最後一道石崖,藏身在崖沿的一叢灌木後面。

  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去打量。

  便見山頂的空地不大,方圓也就十餘丈出頭。

  空地正中央,果然立著間簡陋的屋舍。

  不過說是屋舍,其實不過是幾根粗木搭了個架子,上面鋪了些茅草和獸皮,勉強能遮風擋雨罷了。

  屋舍的門掩著,裡面不見人影。

  而在空地的另一側,山崖的石壁上正如邱如海所言,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大大小小的洞穴。

  少說也有數十個。

  有些洞口不過拳頭大小,有些卻足以容一人屈身鑽入。

  而那些洞穴深處,偶爾能瞧見黑影竄動。

  陳舟打量著那些洞穴,心中暗暗盤算著待會兒動手時該從何處入手。

  忽而。

  遠處傳來一陣扇動翅膀的聲響。

  不是一隻兩隻。

  而是一片。

  那聲響由遠及近,密如急雨。

  陳舟和柳長庚同時抬起了頭,滿心疑惑的向前打量而去。

  下一瞬,便是見兩人的瞳孔齊齊一縮。

  只見山的另一側,一片黑壓壓的鴉群正從林梢上方掠過來。

  數目極多,遮雲蔽日。

  可叫兩人心頭大駭的並非是那些寒鴉的數量。

  而是在那鴉群的正中央,被數十隻寒鴉簇擁拱衛著的——

  三頭妖物!

  那三頭東西,大約有尋常十餘歲孩童高低。

  鴉頭人身。

  面目漆黑,喙尖如鉤。

  背上生著一對烏黑的羽翅,翅膀展開足有丈余寬。

  渾身上下覆著一層隱隱泛光的黑色羽毛。

  一雙圓瞪的鴉目之中,竟有精光閃爍。

  不像是凡俗蠢物,倒像是開了靈智的妖物。

  「這是……?」

  陳舟眯了眯眼,苗九齡只說這人圈養有一群寒鴉。

  可從來沒說,這寒鴉當中竟然還有三頭成了精的妖物!

  「看起來,苗道友的情報有誤,這寒鴉道人雖只一人,卻有著另外的幫手。」

  「不好!」

  柳長庚眼下也是反應過來,語氣已經變得急切。

  「我等兩人料理一群寒鴉尚可,可若加上這三頭妖物,又如何能拖得住!」

  須知這方天地之間,並非只有人能修行。

  世間萬物,凡身具靈脈者,皆可采天地靈機入體,踏上修行之路。

  稱呼雖異,可本質卻是相同——

  都是與人之煉炁士一般無二的修行之輩!

  眼前那三頭鴉頭人身的東西,分明便是寒鴉修行有成之後所化的精怪妖類。

  雖然看體型不過十餘歲孩童大小,修為應當也不算太高。

  可哪怕只是相當於煉炁初成的層次,三頭加在一起,再配上那一大群寒鴉幫襯。

  這般事情,便是同苗九齡先前所說的完全變成了兩回事!

  想到此般,眼下那位素來膽大包天的劍修,此刻面上也是一片駭然。

  「此行有變!」

  「有此精怪妖物聚攏在側,此人的實力遠超苗道兄的預估!」

  柳長庚心有驚惶,可也還是強行冷靜道:

  「快,我等兩人先下山,同邱道友分說清楚再做定奪。」

  「不然晚了,莫說救出那位淪陷的道友,便是你我二人都要淪為階下囚了!」

  陳舟眉頭已經深深擰起,目光往另一側寒鴉到來的方向看去,語氣幽幽:


  「眼下想走,怕是有些晚了。」

  柳長庚一愣,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面色瞬間又是一變,多了幾分白色。

  便見山的另一側。

  一條蜿蜒的山道上,一行人正吹吹打打地往山頂而來。

  打頭的是兩個吹嗩吶的,後面跟著敲鑼打鼓的。

  再後面,就是四個人抬著一頂扎了紅綢的小轎。

  轎子不大,晃晃悠悠地往上行著。

  而那些抬轎的、吹打的,每一個人的胸口都戴著一朵大紅花。

  衣著雖然粗陋,人也長得奇奇怪怪,不說好看吧,也只能說勉強是有個人樣。

  唯獨胸口上的紅花,卻是扎得齊齊整整的。

  遠遠望去,倒當真像是一場山民娶親的隊伍。

  可陳舟卻感覺有些不對,這些人太僵硬了,不似生人。

  只是眼下的他卻已經顧不上去想這些事了,因為在他的感知當中,在山頂下方不遠處。

  正有一道煌煌烈烈的氣機波動,從半山腰往山頂所在的方向呼嘯而來。

  與此同時。

  半空中空,好似是護衛著下方娶親隊伍的鴉群忽然躁動了起來。

  數十隻寒鴉齊齊轉頭,更有數十對漆黑的圓目,齊刷刷望向了陳舟和柳長庚藏身的方向。

  嘎、嘎、嘎!

  嘈雜無比的鴉鳴聲驟然在山頂炸開,陡然撕裂了此間的寂靜。

  似也被這般動靜驚動,那間簡陋屋舍的門被猛的叫人推開了。

  一人從中大步走出。

  此人身形瘦高,一襲墨黑長袍,面色灰敗,兩頰凹陷。

  一雙細長的眼睛裡精光乍現。

  其人方一露頭,便循著鴉群注視的方向望來。

  目光隔著十餘丈的距離,精準無比的落在陳舟和柳長庚所藏身的那叢灌木之上。

  眉眼一橫,惡聲喝道:

  「何方宵小之輩!」

  聲如鐵石相擊,在山頂的空地上轟然炸開。

  那些盤旋在空中的寒鴉聞聲,登時便如潮水一般朝著兩人的方向涌了過來。

  柳長庚此刻也不再說什麼暫且退走的話了,雙眼一瞪,把心一橫。

  登時抽出長劍,豁然站起身形。

  「道兄,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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