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餘波不止,寒鴉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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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舟聞言,心頭倒是生出幾分好奇來。

  雖然他來這龍蛇山不過月餘光景,可據這些日子的所見所聞,苗九齡在山中的地位著實不低。

  光論煉丹一道的造詣,此人敢說第二,怕也沒幾個人敢說第一。

  山里七八成的修士都買過他的丹,這般人脈與根基擺在那裡,能叫他為難的事,當真不多。

  眼下這是出了什麼岔子?

  「道兄若是不介意的話,可否同在下說上一說?」

  陳舟試探著問了一句。

  「雖然在下幫不上什麼忙,可多個人知曉,也好有個參詳。」

  苗九齡臉上的晦氣之色更濃了幾分。

  端著茶盞沉默了一息,到底還是嘆了口氣。

  「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說來說去,還不是那幫劫修壞事!」

  陳舟微微一怔,卻是萬萬沒想到。

  他本以為苗九齡所憂之事是同煉丹相關,可沒曾想居然是會同前番的劫修扯上干係。

  可那樁事眼下不是早已平息了麼?

  紫府的山主出手,還敢有不知死活的劫修頂風作案?!

  聽他這麼一問,苗九齡神色里的怒氣更多了幾分。

  抬手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面色沉沉。

  「道友有所不知。」

  「前番那些賊人在山中折了不少人手,可除卻被山主拿下的和被山中同道擊斃的,還有一些在外面等候接應。」

  「這些人得知了裡面的消息後,非但沒有遠遁,反倒是聚在了山外,伺機報復。」

  這……

  陳舟面色微凝,心頭訝然。

  只能說不愧是修行界裡的蝗蟲,都是些要錢不要命的主。

  苗九齡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也不待陳舟多問,便是自顧自說開來:

  「這些人忌憚山主的修為,不敢再攻入山中。」

  「可咱這龍蛇山的出入隘口就那麼幾處,進進出出的修士絡繹不絕。」

  「這幫賊人便盯上了那些出山辦事以及進山趕赴下月開市的同道,或是殺人害命,或是劫掠貨物。」

  「短短旬日的功夫,便已有數十起遭劫的案子傳了回來。」

  陳舟聽到此處,心頭那點看樂子的心態漸漸消失,眉頭不由得緊鎖了起來。

  如此說來的話,豈非是任何一個出山之人,都有可能成為那些劫修報復的目標?

  而更叫人不安的是,這些劫修殺不進去山裡,便拿出入山門的人開刀。

  這般手段雖然下作,卻著實惡毒的緊。

  若是長此以往,龍蛇山同外界的物資往來便要受阻。

  到頭來吃虧的,還是在山中長住修行的諸位同道。

  同時間,他心裡更也有些疑惑,既然都被人打上門了,山中緣何沒有組織反抗?

  還有山主又去哪了?

  不過眼下他也沒有多提此事。

  此間牽涉頗廣,他一個初入山中的新人,自也沒有那個分量去說三道四,只是問道

  「道兄憂心的事情,可是同此有關?」

  苗九齡恨恨一拍案面。

  「可不就是這麼回事!」

  「道友也知曉,老夫煉丹每月都需大量靈材。」

  「這山裡的東西雖然也有一些,可品類有限,不夠用。」

  「許多靈材都要從山外採買,托相熟的同道代為運送回來。」

  「先前老夫便同一位相識多年的道友說定了,這月由他出山採買。」

  說到此處,苗九齡的面色便沉了下去。

  「可誰成想,出山的時候好好的,回來的時候便撞上了那幫賊人。」

  「靈材被劫了個乾淨不說,人也叫他們給扣下了。」

  「那賊首還放出話來,叫老夫拿丹藥去贖人。」

  苗九齡冷笑一聲,往日裡頗為和善的面容也憑空多了幾分冷厲。

  「若是就這般算了,你叫貧道往後如何在這山里立足?」

  陳舟看著他那張因為怒意而冷得發寒的臉,心頭瞭然。

  苗九齡惱的不僅僅是靈材被劫、同道被扣。

  更惱的是那賊人的做派,要他丹去贖人。

  這話說出來,便是赤裸裸的要挾。

  他苗九齡若是答應了,便等於是向一幫劫修低了頭。

  日後人人都知苗九齡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誰都能上來咬一口。

  這般名聲一旦傳出去,他在龍蛇山里經營多年的根基便要動搖大半。

  可若不答應,被扣的同道如何是好?

  人情債最是難還。

  不管怎麼選,苗九齡都免不了要吃一個大虧。

  「好在貧道煉丹多年,在這山里也積攢了不少人脈。」

  「眼下已然邀了幾位相熟的同道,誓要將這惡賊討伐了去,好出胸口這口惡氣!」

  說到此處,他看了陳舟一眼。

  面色緩了緩,拱手致歉。

  「只是如此一來,老夫近日便是要將心思都放在此事上面了。」

  「道友所求關於探討煉丹一事,怕是要稍待一些時日。」

  「等老夫料理了這樁麻煩,救回同道,將這月的丹藥趕煉出來。」

  「屆時道友再來,貧道定當為你細說其中關竅。」

  陳舟點了點頭,面上並無不悅之色。

  此事比他來求教要緊得多,自是要當先。

  只是想了想,到底還是多問了一句。

  「道兄可曾有打探清楚,那賊修究竟是個什麼來路?修為如何?又有何慣用的手段?,總有一個故事,在等你翻開。」

  苗九齡聞言,冷哼一聲。

  「哪裡有什麼跟腳,也不知究竟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惡修,自號寒鴉道人。」

  「修為麼,倒也是個煉就了玄光的人物。而且還用手段養了一群寒鴉,吐氣傷人,頗有些說道之處。」

  「可他若以為憑這些就能欺到貧道的頭上耀武揚威,怕是找錯了人了!」

  「此事不難料理。」

  苗九齡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縱是玄光又如何?這山里煉就玄光的同道何止一二?」

  「此人有的不過是一身野路子的修為和一群畜生幫襯,真要論鬥法的手段,未必有多高明。」

  苗九齡其實真沒太把此人當回事。

  此般劫修但凡是有點膽色,實力不俗的,早就在前番混入山里,叫人關門打狗一鍋端了。

  如今剩下的,又能有些什麼貨色?

  叫他氣急的不過是此人行事著實叫人生厭,不當人子。

  若非是他眼下手裡還有一爐靈丹要看顧,早就提著爐子衝殺出去了,哪裡會容得下此人狺狺狂吠?

  不過他出不了手,不意味沒了法子。

  他這些年散出去的丹也都不是白散的,那都是人情。

  就是人有親疏,人情也有多有寡。

  所以幾番斟酌下,苗九齡還是沒捨得動用那些叫他也心痛的人情,只是在相熟之人當中邀了幾位信得過的同道來。

  「道兄既然已有安排,那在下便不多置喙了。」

  陳舟拱手說道:

  「只是道兄此番出手,可有幾分把握?那寒鴉道人既然敢公然叫囂,未必沒有些依仗。」

  苗九齡聽他這般關切,面上的怒色便稍稍消退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底氣十足的自信。

  「道友且放心就是。」

  他擺了擺手。

  「老夫此番邀來的道友里,同樣有一位是煉就玄光的人物,對上那寒鴉道人絕不落下風。」

  「除此之外,還另請了兩位身手不俗的同道,也不求有多少建樹,只需由他們來料理那些礙事的寒鴉便可。」

  「如此一來,以三敵一,便是那賊人有些底牌,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陳舟聽著他這番布置,暗暗點了點頭。

  苗九齡果然不愧是積年的老修行,這般布置算是穩妥。

  只要那寒鴉道人沒有援手,想來此行便也會如他所想。

  故而只是點了點頭。

  「道兄既然有了把握,在下也就放心了。」

  苗九齡將茶盞中的殘茶一飲而盡。

  面色比方才舒展了些許。

  「道友,既是來都來了,正好為你引薦一番。」

  他站起身來,朝外面一讓。

  「算算時辰,想來此番邀來助拳的幾位道友眼下應也都到了,道友可隨我去,待我將他們介紹與你相識。」

  陳舟想了想,也沒推辭。

  既然是苗九齡的道友,見上一面,打個照面,也算是為日後在山裡行走多積攢些人脈。

  於是便跟了上去。

  出了偏廳,穿過一段短短的甬道。

  空氣里的硫磺味較方才濃了些,夾雜著一縷極淡的藥香。

  不多時,前方便顯出一片明亮來。

  正廳比偏廳寬敞了不少。

  四壁嵌著的螢石也更多更亮,將整間石廳照得明明亮亮。

  而正廳當中,兩人正坐在案前。

  一個,陳舟看到便笑了。

  正是柳長庚。

  這位仁兄今日倒是收拾得齊整了些,一身洗得乾淨的灰青短褐,腰間懸著那柄慣用的長劍。

  面上神色飛揚,看著便知是聽了苗九齡的邀請後心氣正高。

  此人生來便是這般脾性。

  但凡有出手幫助朋友的機會,他便比誰都要積極。

  至於另外一人。

  陳舟的目光在那人面上停了一停,微微怔住。

  「居然是他。」

  心頭暗道了一聲。

  坐在柳長庚對面的,卻正是那日在清風樓里參與爭論的灰衣修士,邱如海。

  此人仍舊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做派。

  一身灰色對襟短衫,面容平淡,手邊擱著一盞茶。

  同那日初見時並無什麼兩樣。

  可若是仔細看去,在那平淡的外表下,此人周身的氣機卻比陳舟先前感知到的要沉穩凝練了不少。

  陳舟心頭微微一動。

  那日在清風樓里,邱如海始終是一副旁觀者的姿態。

  不偏不倚,不溫不火。

  無論是柳長庚的慷慨激昂,還是那白淨青年的偏激狂妄,他都以一種極為淡然的態度居中化解。

  彼時陳舟只覺此人城府頗深,是個不好惹的角色。

  可也僅止於此。

  萬沒想到,此人竟不顯山不露水,是個煉就了玄光的修士。

  旋即想到些什麼,他便自嘲地笑了笑。

  想來也是自己少見多怪了。

  先前在外面看趙重光那般將玄光頂在頭上到處飛的做派,一來二去,便下意識覺得凡是煉就了玄光之人,都該是那般張揚的模樣。

  可實際上,在修行界中似那種人才是少數。

  將自家修為好生藏起來不叫旁人知曉的,方才是個正常人該有的做派。

  念頭轉過,陳舟便邁步上前。

  「柳道友,邱道友。」

  「許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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