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照夜燈,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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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後數日。

  陳舟便將自己關在了聽泉谷中,再未出門。

  辟穀丹省去了生火做飯的功夫。

  每日清晨服下一枚五精丹,一整日便無飢餒之感。

  且此丹側重蘊養五臟、凝神靜慮,對於日常打坐修煉頗有裨益。

  多出來的時間,他便一頭扎進了柳長庚所贈的那本薄冊里。

  辨丹術自不必說,早在苗九齡洞中便已當場學會。

  餘下的驅蟲術、辟塵術、淨水術、御物術等等,於他而言也不算吃力。

  有此前在十萬山中趕路時修成的那幾門小術打下了底子,觸類旁通之下,後面這些便順手了許多。

  真正叫他花了些功夫的,是後半部分將尋常器物祭煉為符器的法門。

  這才是此書的分量所在。

  ……

  三日後。

  聽泉谷,水瀑後。

  此刻夜色已深,山間萬籟俱寂。

  山中石窟中唯有水瀑跌落的聲響從外面隱隱透進來,綿綿不絕。

  陳舟今夜罕見地沒有採氣煉法,而是靜坐石頭雕刻的蒲團之上。

  徐徐燃燒的白玉燈擱在身前不遠處。

  燈身溫潤,瑩白如脂。

  燈中焰火幽幽跳動,映得整間石廳忽明忽暗。

  雙膝上攤開的書冊翻到了靠後的位置。

  硃砂勾畫的繁複紋路圖樣鋪展在紙面上,旁邊則是密密麻麻地標註著行法的要訣與步驟。

  其上所述之事,正是煉製符器的法門。

  符器者,以禁制為骨,以真炁為血,使得凡物蛻變為可供修士驅使的器物。

  品秩雖遠不及法器、靈器、道器之流,卻是尋常煉炁士最為常見的隨身之物。

  將行法的步驟再度在腦海里過了一遍,陳舟拿起燈盞,全神貫注地舉起兩指,緩緩落在燈身之上。

  而伴隨著他的動作,便有一點淡淡火色流光浮現,使得他以真炁貫燈盞,在其上留下一團繁複的紋路。

  如此,便是在其上銘刻禁制紋路,使其最終得成符器。

  柳長庚所予的冊子上寫得很清楚。

  銘刻禁制的關鍵,在於全程心無旁騖、神與氣合。

  所繪製的禁制紋路必須一氣呵成,從起筆到收筆,中間不能有半分差錯。

  直到整個禁制完全繪製出來,方才算是功成。

  否則的話,不僅會前功盡棄不說。

  而更為要緊的是,一件器物所能接受的銘刻禁制次數是有限的。

  每一次銘刻失敗,都會在器物表面留下暗傷。

  當暗傷累積到一定程度,器物便再也無法承受禁制的力量,徹底淪為廢物。

  不過陳舟眼下也並非是倉促行事,前幾日他便從冊子上所記載的幾道禁制里挑選出最為適合玉燈的一個,默默熟記。

  此時此刻,卻已然是爛熟於心。

  陳舟正小心翼翼地施為,唯恐一時不慎壞了自家這件器物的根底。

  可就在這時,石窟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莫名動靜。

  先是鳥獸驚飛的撲棱聲。

  緊跟著便是幾聲尖銳的呵罵,隱隱約約從遠處的山頭上傳來。

  雖然隔著水瀑和石壁,可那聲響依舊清晰得很,顯然外面的動靜不小。

  陳舟心頭驀的一驚,險些破了他全神貫注的定境。

  「哪裡來的蠢貨……」

  饒是以他向來極好的養氣功夫,也沒忍住在心底暗暗罵了一句。

  大半夜不好好修行煉法,跑出來鬥法擾人清淨。

  好在這幾天陳舟已經做了足夠多的預演,哪怕此時突發狀況,卻也只是心頭一驚。

  隨著將散亂的念頭收束,便是手指絲毫不顫,穩穩噹噹的將整個禁制的最後一筆勾勒而出。

  靈光流轉,一道完整的禁制紋路就在白玉燈的燈身表面徹底成形。

  紋路金光一閃,旋即隱入玉質之中,不見了蹤影。


  而燈中的火焰卻在這一瞬間猛地一跳。

  焰火的顏色從原本的橙黃變得更為明亮通透,像是被什麼東西洗滌了一遍似的。

  光芒較之先前,也分明亮了幾分。

  陳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鬆弛了下來。

  「經此一遭後,這道光明禁,便算是徹底銘刻上了。」

  將白玉燈拿在手中,細細端詳。

  燈身上看不見任何紋路的痕跡。

  可當他以真炁探入其中時,卻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禁制正安安穩穩地銘刻在玉質深處。

  陳舟心頭甚慰,只覺幾日辛苦不算白費。

  只是面上喜色沒有持續多久,便又升起幾分思索。

  「但此般符器雖成,可卻時時需要修士以真炁洗鍊,方能維持禁制不失。」

  「不然些許時日過去,禁制效用便會逐漸衰減,直到失去效用。」

  也就是說,眼下這道光明禁雖然銘刻成功,但並不穩固。

  好比在沙地上刻了一個字,若不以物固之,風吹日曬下,字跡便會褪去。

  而想要將禁制永固下來,就需要以諸般靈藥洗鍊燈身,蛻形去質,完成一次鍊形方可。

  ——您的私人掌上圖書館,隨時訪問。

  冊上也說了,鍊形一次,可固九道禁制。

  當經過三次鍊形,永固二十七道禁制之後,此般符器便也可稱上一聲法器了。

  只不過這般境地,卻不是眼下的陳舟所能做到的了。

  靈藥的事情且不說,光是蛻形去質四個字,便涉及到煉器一道的諸般講究。

  以目前的修為和見識,還差得遠。

  不過也不急。

  先將這道光明禁維持住便是。

  日常修行時順手以真炁洗鍊一番,倒也不費什麼功夫。

  這般想著,陳舟合上書冊,擱在一旁。

  重新拿起白玉燈。

  真炁一催。

  燈焰倏忽一漲,光芒大盛。

  整間石廳都被照得亮如白晝。

  光明禁之於此燈,可謂是天作之合。

  燈者,以光照暗。

  而光明禁正是以修士真炁催動,使器物綻放光明的基礎禁制。

  有了此禁的加持,燈中火焰的亮度、穩定性、乃至於火力的凝聚程度,都較先前更上了一個台階。

  而後陳舟鬆開手指。

  便見此燈脫手而起,懸浮在面前三尺處的半空當中。

  燈焰跳動,光華流轉。

  瑩白的燈身在火光映照下溫潤如玉。

  懸在那裡,穩穩噹噹,紋絲不動。

  陳舟心念一動。

  白玉燈便緩緩升高了幾寸,旋即又朝左平移了一尺。

  再一動念,燈身轉了個方向,火光照向了石廳深處。

  指哪照哪,隨心所欲。

  這是這幾日裡修成的御物術與浮空術,眼下用在這燈上,便是憑空添了幾分神異。

  雖說這般能耐還遠遠比不得那些真正的仙家器物。

  可對於眼下的陳舟而言,倒也是完全夠用了。

  如此想著,他將白玉燈收回掌中,燈焰一斂,光華內蘊。

  端詳了片刻。

  此燈自碧雲觀相伴至今。

  本是一盞世俗工匠仔細雕琢而出的燈具,雖然較之尋常精良了不少,可卻也僅僅只是一盞普通的燈,永遠不會有名字。

  然而眼下,這盞燈已經被他祭成了符器,也是他往後修行乃至於護道之物。

  「須得起個名字才是。」

  陳舟沉吟了片刻。

  目光落在燈中那一點安靜而堅定的火焰上。

  此燈以光照暗,以火驅寒。

  燈火雖微,卻能長明不滅。

  便如這條修行之路。


  縱然前途莫測,可只要心頭那一點光不滅,便總能照見前方。

  「照夜。」

  陳舟輕聲念出這兩個字。

  「往後便喚你作照夜燈。」

  話音落下。

  他張口一吐。

  一縷真炁裹挾著心念,穿入燈中。

  燈焰驟然一漲!

  繼而便見一道赤色的火光自燈口騰躍而出。

  火光不散不滅,在半空中蜿蜒盤旋了一圈。

  形如游龍,氣勢灼人。

  火龍裹挾著灼熱的氣浪,呼嘯著掠過石廳上空,照得四壁赤紅一片。

  聲勢之盛,竟已勝過了當日在永安城裡所見那位老丈所施展的火法!

  陳舟心念一收。

  火龍便化作漫天火星,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落在石地上,無聲消散。

  石廳重歸安寧。

  「成矣。」

  陳舟面上露出幾分喜色。

  隨後又仔細端詳了片刻,這才一收真炁,將其重新置於地下。

  斂了心頭思緒,陳舟正打算趁著餘下的夜色采攝幾分靈機,忽然便覺不對。

  方才銘刻禁制時被驚擾的那陣動靜,到了現在非但沒有消停,反倒是愈演愈烈了。

  原先只是遠處山頭上隱隱約約的呵罵聲。

  可此刻從水瀑外面傳進來的聲響,已經變成了沉悶的轟鳴與尖銳的嘯聲交織在一處。

  大地似乎都在輕微地顫動。

  陳舟面色一凝。

  起身小心翼翼地穿過石廳,走到了瀑布後方的洞口處。

  水幕從頭頂傾瀉而下,濺起漫天水霧。

  他側身避開水流,探出半個身子,朝著谷外望去。

  入目的一幕,叫他瞳孔驟然一縮。

  只見遠處的天穹之上,靈光大盛。

  數道顏色各異的光華在夜空中來回穿梭、碰撞、交錯。

  每一次碰撞都會炸出一團刺目的光團,伴隨著沉悶的轟鳴聲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靈光的亮度極高,幾乎將半邊天幕都照得如同白晝。

  而比靈光更叫人心驚的,是伴隨著那些碰撞而來的氣機波動。

  即便是隔著數里之遙,陳舟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陣陣如潮汐般的靈機衝擊。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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