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玉簡滄瀾,殺人得寶(月票加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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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舟從窗台上落下來。

  腳步很輕,落在地板上幾乎聽不出聲響。

  往前幾步,先看了一眼那個冒煙的窟窿,心頭暗自出聲:

  「好險!」

  「若非沒有托大,將方才堪堪恢復到半數的胎息盡數灌注於這一箭,結果怕是不好說。」

  相比較起先前射殺玄玄子時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眼前這個窟窿也就尋常雞蛋粗細。

  邊緣雖然焦黑,可深處的骨肉卻也沒有完全炸散,而是一個完完全全的貫穿傷。

  但凡是這一箭偏上三寸射在肩胛,又或者偏下兩寸落在腹部

  怕是一時間還真未必能要了他的命。

  屆時等他反應過來,那結局可就不好說了。

  陳舟微微皺眉,心頭裡多有慶幸。

  此番卻是有些行險了,沒有考慮完全。

  這般狀況,反倒是給陳舟本來生出幾分自得的心虛澆上了一盆冷水。

  正如先前所想,這練炁士與練炁士之間的差距,不可謂不大。

  同樣是一支赤羽箭,射在玄玄子身上是穿胸而過、炸碎半個胸腔。

  可落在澹臺軒的身上,威力卻是打了不止一個折扣。

  光是以體魄而言,這兩人便不在同一個層次。

  只不過……

  「卻也不知在修行界中,似這般練炁的修為,有沒有個高低上下的劃分?不然的話,便是有些不便了……」

  心頭掠過一絲疑問,不過這些也不是眼下該深究的。

  搖了搖頭,陳舟便將這些念頭按下,動手翻檢起屍身來。

  澹臺軒的衣袍料子極好,入手便知不凡。

  外袍的暗兜里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腰帶上原本繫著的那隻香囊已經被阿蠻摸走了,此刻只剩一截斷了的系帶垂在一旁。

  陳舟往裡翻了翻,在貼身中衣的夾層里,摸到了一樣東西。

  指尖觸到的一瞬,便是叫他的動作微微一頓。

  溫潤,細膩。

  有一種極其內斂的、不外溢的溫熱感。

  陳舟面色微變,探手將其取出。

  放眼看去,是一枚玉。

  通體呈長條形,約莫有五寸來長,兩指寬窄。

  通體瑩白如脂,表面光潔無瑕,不見半個刻字。

  可入手卻微微發沉,比尋常玉石重了不止一籌。

  更奇異的是,那溫熱並非來自體溫的傳導。

  而是玉身自發的。

  像是內里藏著一點什麼東西,正在極其緩慢地向外散發著餘溫。

  陳舟心頭訝異,便將它舉到眼前,細細端詳。

  正打量著,心頭忽而一動。

  先前在翻閱守拙道人在水閣里藏書的時候,他曾在某卷雜記里看到過隻言片語的描述。

  說是修行者記錄功法秘術時,除卻竹簡帛書外,另有一種以靈材煉就的玉簡可用。

  靈機灌注其中,文字便隱於玉內。

  沒有修行的普通人拿在手裡,就是一塊溫潤些的石頭。

  可若以胎息或真炁探入,便可使其中內容顯露出來。

  「玉簡……」

  陳舟低聲念了一句。

  若真是此物,那裡面存放的東西,便也不言而喻。

  念頭未落,他便已迫不及待地引了一縷胎息探入其中。

  胎息甫一接觸玉身,變化便即刻生出。

  瑩白的玉面上,光華氤氳而起。

  不似先前水元珠那般生出實質的靈光護罩,而是一層極薄且透明的螢光。

  螢光在玉面上緩緩流轉,片刻後便凝定下來。

  化作一行一行細密的文字,懸浮在玉簡表面約莫一寸之處。

  字跡清晰,筆畫端正。

  不是雲篆,而是尋常的楷書。

  「倒是玄奇。」


  陳舟眼底亮了幾分。

  目光落在最上方的一行大字上。

  【滄瀾引】

  果然。

  同先前澹臺明臨死前供出的信息完全吻合。

  出自無量山、浩瀚海一脈的練炁法,行壬水靈脈,采攝天地靈機,成中品水元道基。

  如此,這便是澹臺家的修行根本了。

  同樣也是當年那位真修行在考驗澹臺晟失敗後,又不耐其糾纏,方才隨手賜下的練炁法門。

  陳舟快速瀏覽了一些。

  雖說法門和自家先前所得的玄都煉炁經大有不同,可大體的修行脈絡卻是相通的。

  都是循靈脈而動,采攝靈機,以胎息溫養,漸壯真炁。

  法理相通,路徑各異。

  至於孰優孰劣,眼下看來倒也不好一概而論。

  不過有一點他卻是注意到了。

  滄瀾引的行文當中,也是數次提及中品道基這四個字。

  由此可以推測,這所謂的道基,當也分品秩高下。

  雖不知具體如何劃分,可單從字面上看,中品顯然不是頂尖。

  就也不知那份玄都煉炁經若是修行有成,鑄就的道基又是什麼品秩?

  「日後有機會再做比較便是。」

  陳舟將玉簡的光華收斂,胎息一撤,文字便如潮水般退去,玉面重新恢復了先前那副瑩白無字的模樣。

  正要將其收入懷中,餘光忽然瞥見一旁的桌案底下,那團縮成一球的身影。

  阿蠻蹲在桌腳後面,雙手捂著嘴。

  肩膀一聳一聳的,喉嚨里發出細碎的乾嘔聲,可到底什麼也沒吐出來。

  陳舟瞧了他一眼。

  「怎麼,眼下還是頭一回見死人?」

  阿蠻聞言,嘴角抽了抽。

  乾嘔的動作停了,只不過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些。

  「死人倒不是……」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像是還沒從方才的經歷里回過神來。

  「死人我在那雜毛老道手底下見得多了,可……」

  說到此處,他的面色忽然又是一陣發青。

  「這廝方才…方才抓我手了。」

  「還摸了。」

  「更……」

  阿蠻的喉結猛地上下一滾。

  旋即,又是一陣劇烈的乾嘔。

  這回倒是真嘔出了些東西,可也不過是先前喝下去的半盞酒水罷了。

  酸水涌到嘴邊,他用袖子一抹,整個人縮在那裡,頗有幾分劫後餘生的狼狽。

  陳舟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牽了牽。

  細細一想,身上便也有幾分惡寒,沒好意思笑出聲。

  「行了。」

  他收回目光,將玉簡捏在手裡。

  「把東西給我。」

  阿蠻聞言也不眷戀,果斷地將手頭的香囊遞了過去。

  陳舟接過,拇指捏了捏囊身。

  觸感同先前從澹臺明身上得來的那隻如出一轍。

  解開系帶,往掌心一倒。

  咕嚕嚕滾出兩顆珠子。

  不出意外,和之前的那個水元珠一模一樣。

  陳舟一手托著兩顆珠子,眉頭微微一挑。

  「這澹臺家……」

  心裡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莫非這水元珠是論筐來的不成?

  不過轉念一想,管他呢,這般保命的物件,自然多多益善。

  他陳舟來者不拒,通通收下。

  如此一來,,你的隨身圖書館,不止萬卷。加上先前從澹臺明身上所得的那一枚,他手裡便已有了三顆。

  逐一洗鍊過,往後便是個壓箱底的保命手段,卻是不錯!

  收好東西,陳舟朝阿蠻偏了偏頭。


  「你此番做得不錯。」

  打量的目光里,帶著幾分滿意。

  「若非你提前將此物摸走,方才那一箭落下去,是個什麼結果,還真不好說。」

  阿蠻呆了一呆。

  旋即面上浮起幾分不解。

  「怎麼可能,道爺的這般手段小的見所未見,比起玄玄子那雜毛老道更是高了一層山那麼高。」

  他比劃了一下,指了指地上那具屍體胸口的窟窿。

  「都射成這樣了,還怕他不死?」

  「我看方才倒不如直接上門來將其打殺了,何苦叫小的糟這般罪……」

  說到後半截,他又想起方才的遭遇,面色一苦,後面的話便咽了回去。

  陳舟瞥了他一眼,心裡冷笑。

  「又不是你同他交手,自然覺著輕而易舉。」

  聲音淡淡的。

  「況且能搶占先手,一擊殺敵,何苦正面廝殺,即便勝了,也落個兩敗俱傷的下場?」

  阿蠻瞧著眼前道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張了張嘴。

  這人的做派,怎麼眼瞅著也不像是什麼好人呢?

  「行了,也別愣著了。」

  陳舟懶得和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小道童多解釋,翻手亮出玉簡。

  「去尋些紙筆來。」

  阿蠻一怔。

  「紙筆?」

  「貧道可不是旁人,答應你的事自然會做到。」

  說話間,陳舟掃了一眼四周陳設。

  這二樓的暖閣雖說是用於那般事的,可布置上卻也頗為講究。

  窗下有條案,案上擱著筆架、硯台,旁邊還擺著一隻青瓷水注。

  文房之物一應俱全。

  倒也不奇怪。

  此處本就是風月之地,來此消遣的非富即貴。

  酒後乘興題詩潑墨的,想來也不在少數。

  阿蠻頓時眼睛一亮,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這位難道真得了練炁法,還願意分享給我?

  他趕忙收回先前心裡的話。

  這位道爺可真是大好人,天大的好人!

  也顧不上想方才的噁心事了,身子也不軟了,趕忙爬起身。

  三兩步竄到條案前,翻出宣紙、研好墨,又從筆架上取了支狼毫,一併捧了過來。

  陳舟信手接過,在案上鋪開紙張。

  復又引出一縷胎息探入玉簡。

  瑩白的光華再度浮起,【滄瀾引】的法門一行行顯現在玉面上。

  他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一邊看,一邊抄。

  下筆極快,字跡卻不潦草。

  一年多來研讀雲篆、翻閱典籍所練就的筆力眼下倒是派上了用場。

  阿蠻蹲在旁邊,眼珠子不自覺地往玉簡上瞟。

  雖然看不懂,可那懸浮在玉面上的熒熒文字著實稀奇,叫他移不開眼。

  陳舟餘光瞥見,也沒理會。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

  最後一個字落下,墨跡未乾。

  陳舟擱下筆,將宣紙拎起來吹了吹。

  確認無誤後,折好,遞給阿蠻。

  「拿著吧。」

  阿蠻下意識伸手接過。

  「先前答應你的練炁法門現在你也拿到了。」

  陳舟把玉簡收到懷裡,又掃了眼地上的屍體。

  「現在你我兩清了。」

  「不過這地界可是不大安全,不想一會兒就被人綁起來送到澹臺府去,我勸你還是快點跑才是。」

  阿蠻眨了眨眼,道長這意思是……

  再一抬頭,便見面前那道身影已經轉身走到了窗前。

  一條腿跨上窗框,身形一縱,便從窗外消失不見。

  「等……」


  阿蠻這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伸手向前抓了抓。

  可也只是徒勞,那頭早就連個影子都看不到了。

  他僵在原地好一會兒,這才慢慢收回手。

  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紙張。

  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排列其上,筆畫雖然有幾分潦草,可卻也字字分明。

  可問題是——

  「小爺我,不識字啊……」

  阿蠻的面色頓時比方才幹嘔時還要難看三分。

  話音未落,餘光卻又掃到了地板上那具仰面朝天的屍體。

  澹臺軒眼下正瞪著一雙渙散的死魚眼,直直地望著天花板。

  阿蠻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那位煞星殺完人說走就走了,可自己還在這裡!

  一旦被人發現……

  什麼兩清不兩清的,到時候一問三不知的他就是明晃晃的替罪羊!

  來不及多想。

  阿蠻將紙張往懷裡一塞,彎腰在屍體上胡亂摸了兩把,也不知摸了些什麼。

  然後便以一種堪稱矯捷的身手翻上窗台。

  攀著窗外的廊柱爬到屋檐,又沿著檐角溜到後院的一棵老槐樹上。

  枝葉遮掩之下,身形一閃。

  便消失在了天色漸沉的巷弄深處。

  ……

  永安城。

  日頭已經偏西,路上都是些往來歸家的人。

  陳舟換了身衣裳,面容也早已在翻牆出閣的第一時間便重新調換過。

  眼下的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道袍,腰間繫著布帶。

  乍一看,便是個趕了晚路、匆匆回山的年輕道人。

  腳步不急不緩,穿過幾條巷弄,上了通往碧雲觀方向的官道。

  道旁偶有行人擦肩而過,也沒人多看他一眼。

  快到城門口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陳舟不動聲色地側身讓到路旁。

  便見一隊人馬從身後疾馳而過。

  為首的是個騎著快馬的中年男子,臉色鐵青,焦急一片。

  後面跟著十餘騎,人人面帶急色,馬蹄揚起的塵土撲了陳舟一臉。

  隊伍呼嘯著出了城門,沿官道往西南方向絕塵而去。

  陳舟站在路旁,目送那隊人馬遠去。

  面上不見什麼波瀾,心頭卻是有所猜測。

  「往西南方向去了?」

  「看起來,澹臺明的死訊終於是傳回來了。」

  倒也比他預想的晚了些。

  如果沒猜錯的話,方才那幾騎便是太師傅趕著去收屍的人了。

  而平章閣那邊的事情,一時半會還沒人知曉。

  可若是等他們確認了澹臺明的死訊之後。

  再回過頭來,忽然發現澹臺軒也沒了……

  陳舟的嘴角微微牽了牽。

  卻也不知到時候會是如何光景?

  「當真是有些好奇的緊。」

  不過那些,也同他這個碧雲觀里的小道士沒什麼關係了就是。

  想到此處,他抬腳繼續往前走。

  腳步比方才輕快了幾分。

  只是走出十來步後,面上那點笑意便漸漸收了。

  眸光沉下來,落在官道盡頭那漸漸被霞光吞沒的天色里。

  「還剩下個澹臺晟,是走還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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