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月露,身份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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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天色微明,鳥雀啁啾。

  觀雲水閣的院門前,陳舟負手而立。

  身旁,周元正揉著太陽穴,一臉痛苦之色。

  「頭疼死了……」

  他齜牙咧嘴,神情狼狽。

  「這酒可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以後可萬萬不能再喝了。」

  陳舟聞言失笑。

  「昨日可是你自己嚷著要慶祝的。」

  周元聞言,面上閃過一絲訕訕。

  他撓了撓頭,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師兄莫怪,實在是頭一回喝酒,不知深淺,失態了。」

  說著,他又試探性地問道:

  「對了師兄,我昨晚喝醉了,應當…沒說什麼胡話吧?」

  陳舟斜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

  「胡話?」

  「你可不止是說了胡話。」

  周元面色一變。

  「我、我說什麼了?」

  陳舟搖了搖頭,一副無奈的模樣。

  「你先是站在露台上,扯著嗓子高喊什麼我周元一生不弱於人。」

  「喊完了還不過癮,又抱著酒罈子嚷嚷說要去找守靜道長比劃比劃,看看到底是他的拂塵厲害,還是你的拳頭硬。」

  「我好說歹說才把你攔下來。」

  「結果你轉頭又跑到院子裡,追著玄冠滿院子跑,非說它偷吃了你的鵪鶉。」

  「那貓被你嚇得竄上房檐,到現在都沒敢下來……」

  周元聽得目瞪口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我、我當真做了這些事?」

  陳舟一本正經地點頭。

  「千真萬確。」

  周元頓時滿臉懊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完了完了,這要是傳出去,我的臉還要不要了……」

  陳舟看著他這副模樣,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元愣了愣,旋即反應過來,頓時又羞又惱。

  「師兄你誆我!」

  陳舟擺了擺手,笑道:

  「你昨晚喝醉了便倒頭就睡,連夢話都沒說幾句,哪來的什麼胡話?」

  「我不過是瞧你那副渾渾噩噩的模樣,順嘴調侃幾句罷了。」

  周元聞言,這才鬆了口氣。

  他拍了拍胸口,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

  「嚇死我了……」

  旋即又瞪了陳舟一眼,沒好氣道:

  「師兄你可真是…促狹得很!」

  陳舟但笑不語。

  周元也不再糾纏,搖了搖還有些發沉的腦袋,拱手道別。

  「行了,我也該回去了。」

  「眼下剛拜師,守靜師父那邊還有不少事要交代。」

  「而且先前在觀外還有些法事要收尾,這幾日怕是要忙上一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等過些時日閒下來,我再來叨擾師兄。」

  陳舟點頭。

  「隨時歡迎。」

  周元嘿嘿一笑,轉身邁步向前。

  走出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

  「師兄保重!」

  「去吧。」

  陳舟揮了揮手。

  周元這才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山道當中

  ……

  院門前,陳舟負手而立。

  目送那道身影漸行漸遠,臉上的笑意也隨之一點點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思索。

  玄冠不知何時已竄到他腳邊,乖巧地蹲坐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同樣望向遠方。

  一人一貓,就這般靜靜站了片刻。


  「這小子……」

  陳舟面上神色流轉,低聲自語。

  「來歷怕是絕非尋常。」

  昨夜周元醉後吐露的那幾句話,他一晚上都沒睡著,反覆咀嚼了無數遍。

  金木水火土,五靈定根骨。

  靈脈通,道可修。

  靈脈塞,仙難求。

  短短几句世俗俚語般的話,卻是一語道破了修行的關竅。

  守拙道人窮盡一生心血,遍搜天下典籍,臨終之際卻仍不知靈脈為何物。

  而周元一個小小雜役道童,卻能將此事脫口而出。

  縱然是酒後失言,可這般隱秘之事,若非早已知曉,又豈能隨口道來?

  常言道,酒後吐真言。

  醉中之語,往往比清醒時更為真實。

  陳舟昨夜試探過幾次,確認周元並非裝醉。

  那便只有一個可能——

  這小子的身份來歷,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複雜得多。

  說不得便是什麼破敗修行家族唯一傳承者之類的戲碼……

  「算了算了。」

  陳舟搖了搖頭,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眼下人都走遠了,自己一個人在背地裡嘀咕,顯然也嘀咕不出什麼真相來。

  當然了,當面質問更不是什麼好法子。

  且不說周元未必會如實相告,便是真的看在往日關係的份上說了什麼,往後這層關係怕也是就此淡了。

  倒不如裝作不知,日後尋機旁敲側擊。

  說不定還能從其口中,打探到更多與修行相關的隱秘。

  更何況……

  陳舟往觀中主殿所在的方向瞅了瞅。

  核查觀中道人身份來歷這等事情,本就該是觀中主事道人們該操心的。

  與他這個只能靠這煉丹勉強維持生計的邊緣小人物,又有什麼關係?

  他如今要緊的,是儘快將玄元功修至九重,凝練胎息。

  而後獲取修行法門,真正踏入修行。

  至於周元真正身份如何,甘願吃這般苦頭在這觀中隱姓埋名又有什麼深仇大恨或是理想抱負。

  這些,便不是他陳舟應當關心的事情了。

  「走了,回家。」

  陳舟彎腰將腳下的玄冠抱起,轉身向院中走去。

  「不過,眼下我手裡要是有什麼聽話水、迷魂大法之類的玩意就好了……」

  他一邊走,一邊低聲嘀咕。

  「直接迷暈了問話了事,也省得我在這裡胡亂瞎猜。」

  玄冠在他懷中蹭了蹭,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顯然是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麼,只當兩腳獸是在同自己說話,便也配合地適時發出回應。

  陳舟失笑,抬手撓了撓它的下巴。

  「就是可惜,沒有。」

  ……

  用過早飯,陳舟便進了丹房。

  爐火微燃,照得四壁幽幽。

  熟稔的在內里投入諸般藥材,等爐下火焰平穩。

  趁著燒煉的功夫,他從懷裡取出記載赤精服火術的羊皮卷。

  經過最近一段時間的不懈努力。

  如今整卷的內容,陳舟已經解讀了七七八八。

  剩下的部分雖然仍有些晦澀,但在上文貫通下,顯然已不是什麼難題。

  再有幾日的功夫,便能將其徹底解讀出來。

  「而且昨夜的機緣,倒是來得正好。」

  陳舟心中暗忖。

  昨夜古井結算,評價中下。

  雖然不算高,卻也給出了一道頗為實用的機緣。

  月露三滴。

  據古井所言,此物可增智慧、長悟性,於參悟功法、推演術數皆有裨益。

  陳舟納入體內之後,並未感到什麼立竿見影的變化。


  不似先前那道慧光一般,入體之後便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可眼下再觀這羊皮卷上的雲篆時,他卻隱隱察覺到了幾分不同。

  腦海似是比往常清明了幾分。

  先前那些十分晦澀的文字,如今再看,竟也不覺得那般艱深了。

  許多原本模稜兩可的地方,此刻居然豁然開朗。

  雖然不及慧光那般顯著,可日積月累之下,想來也是一份不小的助力。

  「慧光是頓悟,月露是漸修。」

  陳舟心中有了計較。

  「兩者各有所長,倒也不必分個高下。」

  收斂心神,他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羊皮卷上。

  雲紋流轉,一個個文字所代表的引申之意湧入腦海。

  丹房中一片寂靜,唯有爐火微微跳動間,映照出少年人分外沉靜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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