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天下豈有四十年太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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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在耳邊消散,陳舟回過神來。

  抬頭定睛瞧著守拙道人的背影,忍不住微微搖了搖頭。

  玄真公主的儀仗方才轉過山道拐角,眼前這位方才還腰背挺直、應對如常的老道,便像是被抽去了什麼支撐一般。

  整個人一下子佝僂了許多。

  腳步也虛浮起來,邁出幾步便要晃上一晃。

  陳舟見狀連忙上前,伸手攙住老道的胳膊。

  「道長,當心。」

  守拙道人也不推辭,任由他攙著往閣里走。

  兩人一路無言,直到進了一樓,來到那張躺椅旁。

  守拙道人這才鬆開陳舟的手,緩緩落座。

  靠在椅背上,閉目養了一會兒神。

  陳舟站在一旁,也不敢出聲打擾。

  良久,老道才悠悠睜開眼,隨口開口:

  「陳小子,你可知道,當今天子是何時繼位的?」

  陳舟一怔,搖了搖頭。

  前身的記憶里倒是有些模糊的印象,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天子潛龍日久。」

  守拙道人的目光落在院中某處,語氣平淡。

  「先帝在位四十餘年,身子骨硬朗得很,直到駕崩那年都還能力挽三石大弓,箭沒巨石。」

  「當今天子彼時雖為太子,卻被先帝壓了三十餘年。」

  「年及三十有五之時,方才得以繼位。」

  陳舟默默聽著,心下漸漸有了幾分明悟。

  三十五歲才繼位。

  在眼下這個人均壽命不過五六十的古代社會,這個年紀已然算是半截身子入了土。

  換做旁人,怕是早就認命了。

  可眼前這位天子,顯然不是認命的主兒。

  「天子執掌大權後,倒也展露手段。」

  守拙道人繼續說道。

  「內平朝野,外御強敵,使得永國承平至今。」

  「只是這般人物,對權柄抓得緊,對性命便也看得更重。」

  「這些年來,四處搜羅方士,網羅奇人,為的便是煉製延壽之藥。」

  說到這裡,老道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道貧道為何能在宮中安穩那麼些年?甚至出了宮,也平平安安,沒什麼往日的仇家找上門?」

  「靠的便是那點子煉丹的本事。」

  陳舟心頭一動,隱隱猜到了什麼。

  只是這些話,他一個雜役可不好接。

  當下只是垂首聽著,不置一詞。

  守拙道人也不在意他的反應,自顧自說了下去。

  「天子今年整六十,繼位已有二十五年。」

  「可當今太子殿下,卻是在天子二十歲那年便已出生。」

  「算算年歲,眼下也有四十了。」

  四十歲的太子。

  陳舟又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若是天子再活個十年八年,那輪到太子繼位的時候,他便已是年過五旬。

  這還不算,而若是天子當真靠什麼延壽丹藥多撐上幾年……

  那太子怕是要熬到知天命之後,才能坐上那把椅子。

  更何況,那椅子上的人,可是他的親爹。

  陳舟腦海里閃過上輩子學過的那些歷史。

  古往今來,做了多年太子的,又有幾個能善終?

  戾太子、廢太子、故太子……

  單是這些後人起的名頭,便能足夠說明問題了。

  天子多疑、太子年邁、朝野暗流涌動。

  這三樣湊在一處,不出事才怪。

  「你說,換做誰能甘心?」

  守拙道人的聲音從旁邊悠悠傳來。

  陳舟回過神,斟酌片刻,開口道:

  「換做誰,怕是都不甘心。」


  守拙道人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陳舟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只是道長,這些事……和今日玄真公主來訪,有什麼關聯?」

  守拙道人聞言,抬眼看了他一眼。

  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似乎在掂量他能聽多少。

  片刻後,老道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陳舟坐下。

  「站著作甚,又沒外人。」

  陳舟依言在旁邊的石凳上坐定。

  守拙道人這才繼續說道:

  「玄真公主雖與太子並非同母所出,可她的生母早亡。」

  「打小便被皇后帶在身邊,悉心照料。」

  「與太子名義上是兄妹,可關係嘛…嘿……」

  話到此處,他哂笑下。

  「說句不好聽的,比起那位一年見不上一面的陛下,太子倒和這位玄真公主更像是一對父女。」

  「更何況,你當真以為陛下是真寵愛這位公主殿下。」

  陳舟默默聽著,心下漸漸有了猜測。

  守拙道人瞥了他一眼,問道:

  「這麼說,你可懂了?」

  陳舟點點頭,又搖搖頭。

  「弟子隱約猜到了些什麼,卻又不大清楚。」

  他斟酌著措辭,緩緩說道。

  「照道長這意思,莫非是太子想聯合玄真公主,在天子壽辰時……搞些事情出來?」

  說出這話的時候,陳舟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

  天子壽辰,萬眾矚目。

  宮中禁衛層層疊疊,高手如雲。

  在這種時候動手,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就算僥倖成了,那也是弒君篡位,名不正言不順。

  天下悠悠之口,如何堵得住?

  況且,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擺在眼前。

  澹臺晟!

  那位權傾朝野的太師大人,可是貨真價實的修行者。

  不比那些凡俗武夫,以他的實力,就算太子聯合了玄真公主,又能如何?

  一個呼風喚雨、水淹百里的存在,豈是凡夫俗子能夠撼動的?

  這事,怎麼看都不靠譜。

  守拙道人把陳舟臉上的神情收入眼底,卻也不多解釋。

  「你小子倒是想得多。」

  老道哼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是褒是貶。

  「不過這些事,貧道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道士,可沒什麼本事參合。」

  「還是叫那些神神叨叨的煉炁士們去互相爭鬥的好……」

  似也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守拙道人的話頭戛然而止。

  隨後斜眼瞧了陳舟一眼,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轉移話題:

  「倒是你,若想博個出路,貧道倒是可以把你送進去。」

  「公主殿下對貧道還算敬重,若是開口舉薦,想來不會拒絕。」

  「屆時你便是公主身邊的近侍,往後的前程……」

  話沒說完,陳舟已經連連搖頭。

  「弟子不去!」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開什麼玩笑!

  這種事情,成功了不見得有多少回報,失敗了卻是九族消消樂的下場。

  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給人當刀使喚。

  就算僥倖活下來,往後也是把柄在人手裡,一輩子都別想安生。

  這種買賣,誰愛干誰干,他陳舟可不去。

  守拙道人看著他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行了,知道你小子是個惜命的。」

  老道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貧道就是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

  說罷,他神色一肅,哼了一聲。

  「既然不想去,那還站著作甚?」


  「還不去幹活!」

  陳舟如蒙大赦,連忙起身。

  「是是是,弟子這就去。」

  如果不是守拙道人今天非要說。

  似這般皇家秘聞,打死他陳舟都不想聽上半耳朵。

  就算永國的天塌下來,那又和他這個小小雜役有什麼關係?

  自然會有高個子去頂著。

  不過……

  陳舟回味了下方才守拙道人沒說完的話,琢磨出些味道。

  「難道說,玄真公主身邊,也有真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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