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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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上學

  陳晨再擰一下旋鈕,換了一個台。

  「各位聽眾,現在播送各地人民公社生產自救工作簡報。連日來,冀中平原各生產大隊積極開展冬灌保苗工作,深縣、饒陽等縣的社員同志們,利用閒田積肥造肥,為明年春耕做好準備————」

  播音的男中音沉穩有力,念著各地的生產消息。

  「冀州廣播電台,現在為全省社員朋友播送冬小麥越冬管理技術講座,今天主講冀中南部平原冬小麥的防凍保苗技巧。」

  「主講人:HEB省農業科學院張研究員。」

  「各位社員同志,眼下臘月天寒,咱們冀中一帶的冬小麥正處越冬關鍵期,今年氣溫偏低,麥苗易受凍害,咱們莊稼人得把冬灌、蓋肥這兩件事做紮實,才能讓麥苗安全過冬,明年開春返青旺。」

  「第一,澆封凍水。還沒澆封凍水的地塊,要趁好天氣抓緊澆,選在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間,土表不凍的時候澆,澆透不積水,這樣能形成凍土層,護住麥苗根系,減少旱情。饒陽的東風人民公社就是這麼做的,全社兩千畝冬麥地都澆了封凍水,麥苗長勢比去年好上不少。」

  「第二,撒農家肥蓋苗。麥苗弱的地塊,要撒一層碎秸稈拌農家肥,既能保墒提溫,又能給麥苗補養分,安國的紅旗大隊用這個法子,去年冬小麥凍害率降了八成,大家可以照著做。」

  「第三,清溝排澇。咱們冀中平原有些地塊地勢低洼,雪化後容易積水,要及時清理田壟的排水溝,防止積水凍冰,凍傷麥苗根系。」

  三個人聚精會神地聽,前面還很有道理,聽到最後一條,陳晨撇撇嘴。

  心裡暗道:「不知道是幾年前錄的音,現在哪有雪啊...」

  沒過一會兒,炕邊忽然探出個小腦袋,小陳晴裹著厚棉襖睡醒了,鼻尖掛著鼻涕泡,揉著眼睛湊過來:「大鍋,你們在聽啥呀?」

  陳晨笑著把她拉到身邊,摸了摸她的頭:「這是電匣子,能說話的,小晴也聽聽。」

  他把音量再調小些,生怕驚動鄰居。

  又聽了幾分鐘,廣播轉到了樣板戲選段,陳晨便按下開關關掉了收音機。

  陳曉娟和陳陽都滿臉意猶未盡,這新鮮玩意兒比公社去年放的黑白電影還有意思,裡面不僅有人說話,還能換著聲音唱曲兒。

  陳晨神色一正,沉聲交代:「這電匣子,我在家時咱們能聽聽,我不在家就收起來,你們千萬別亂動,更不能跟外人說。說了出去,咱們以後就再也聽不到了。」

  這話主要是說給陳陽聽的。

  陳晴年紀小,還不怎麼出門,陳曉娟性子沉穩,口風向來嚴實。

  陳陽立刻耷拉著腦袋,小聲委屈道:「我知道了。上次我都沒犯錯就挨了打,這次肯定不亂說,不用再打我了。」

  他還記著之前的教訓,懂得輕重。

  陳晨點點頭,轉而問道:「娘去哪了?」

  「去隊裡開大會了。」陳曉娟答道。

  「開啥大會?」

  「說是部署明年春耕的活計,還有年底核算工分。」

  陳晨瞭然。

  春耕部署無非是劃分地塊、分配活計、確定耕種作物和時限。

  工分核算,是社員們最關心的事,這半年誰出滿工、誰遲到曠工,都要一一核對,該加該扣半點不含糊。

  陳曉娟忽然笑了,打趣道:「弟,你上個月就出了兩次工,還有兩次遲到,這回怕是要扣不少工分。」

  陳晨一時語塞,竟無法反駁。

  「哈哈哈,沒事,有我和娘頂著。」

  陳曉娟又補了句,「你現在本事大,不上工也沒關係,再過一年陳陽就能上工了。」

  「啊?」

  陳陽滿臉錯愕。

  陳晨皺起眉:「八歲就能上工?」

  「對啊,我七歲多就上半工了,你那時候,爹讓你上學去了。」陳曉娟說得輕描淡寫。

  半工是成年人一半的工分,村里半大孩子都這麼算。

  這話陳曉娟說起來毫無波瀾,陳晨卻聽得心頭一酸。

  他是十二三歲才開始上工,在農村已算晚的,這年代,七八歲就下地掙半工的孩子比比皆是。


  重男輕女的觀念根深蒂固,連陳曉娟自己都覺得理所當然。

  陳晨心裡滿是愧疚,卻沒說出口,只能心裡想著,以後一定要好好補償姐姐。

  過一會,林月芳就回來了,手裡拎著個粗布袋子,見到陳晨立刻笑開了:「晨兒,可算回來了,在縣城沒出事吧?」

  「沒事娘。」陳晨迎上去,指著袋子問,「這是啥?」

  「下個月的糧食定量,就這點了。」

  林月芳嘆了口氣,把袋子遞過來,「你年齡不到,咱家只算兩個大人、三個小孩,定量又降了,一人連半斤都不到。還好你有本事,不然這日子沒法過。」

  她絮絮叨叨地念叨著,說誰家孩子多、誰家老人病,今年日子難,明年怕是更難熬。

  末了又欣慰地補一句:「還好我兒子有本事,咱家總能混口飽飯。」

  陳晨默默聽著,記下來她擔心的幾家,都是和自己家關係近的,旁人她也不會掛在心上。

  「娘,過完年我想送小陽去公社上學。」

  「他這年紀正好上小學,大字不識可不行。」

  陳晨開口,林月芳和陳曉娟雖沒系統上過學,但參加過掃盲班,基本的字能認,可陳陽和陳晴就完全是睜眼瞎。

  林月芳猶豫了片刻,終究點了頭:「行,聽你的,你做主。」

  見她答應,陳晨看向陳陽:「想不想上學?」

  陳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現在不是幾十年後,孩子都不願意上學,他這個年紀,不上學就得下地掙工分,上學還能有玩伴,自然滿心歡喜。

  「過完年就送你去公社學堂。」

  陳陽還有些不敢信:「真的?哥,我不用掙工分?」

  「嗯,不用,我去上工,但你要給我好好上課。」

  他本來想說全家都不上工,但那肯定不行,全家不上工,就算不要工分也會被詬病的。

  日後要出問題。

  他拉著林月芳走到屋外,假裝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零錢,實則從空間取了七八塊,最後只抽了三塊遞過去:「娘,這錢你拿著應急,有啥要用的就花。」

  他不敢給太多,一來怕林月芳心軟接濟旁人,二來也怕錢太多被偷被惦記。

  林月芳猶豫了一下還是收下了,她知道陳晨以後可能常出門,手裡留點錢安穩。

  看著屋裡堆著的肉和日用品,她既高興又後怕,反覆叮囑要藏好。

  經過陳晨之前的預防針,她已經懂懷璧其罪的道理。

  也是陳晨給她打的預防針太狠,想到要餓死一兩個孩子,她半夜都做了好幾次噩夢,活生生哭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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