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天煞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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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弦張了張嘴。

  這簡直是......亂來。

  這丫頭,竟然把兩個完全來源不同的音頻,像是拼積木一樣拼在一起?

  用黑市流傳的「午夜公交車」的「引擎」,去驅動TDI官方的「內核」?

  這就像是胡亂地把一台五菱宏光的發動機,塞進了一輛法拉利的車架里。

  「這樣改裝之後,還能有效果嗎?」

  「有的,我醒來後,莫名其妙就背熟了TDI的協議內容,而且......」

  溫曉猶豫了一下,挺了挺她白皙的脖頸,像是做好了引頸受戮的打算:

  「而且,我還想,如果把午夜公交車的場景部分,替換掉TDI原版里的白色房間部分,是不是就能安全的進到『公交車』里了......」

  餘弦愣住了,所以,溫曉不僅聽了TDI的登錄密鑰,連「午夜公交車」都聽過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

  「你連公交車也進去了?」

  「進去了......」

  溫曉的眼神有些游移不定,那種不自然的紅暈又爬上了臉頰:

  「那個......因為我想著,TDI原版沒有那個抑制MCH神經元的『外掛補丁』,所以理論上來說,我醒來之後應該能忘記夢裡的內容......」

  「應該?所以你到底忘了沒忘?」餘弦冷聲道。

  「忘......忘了一大半吧。」

  溫曉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眼神飄向窗外:

  「就跟正常做夢一樣,大部分細節記不清了,只記得......我好像在一輛晃晃悠悠的公交車上......」

  餘弦嘆了口氣,既然已經發生,那再罵她也沒什麼用,只能基於此多收集些信息了:

  「還記得什麼?有沒有什麼暗示性的指令?或者強制性的東西?」

  「沒......沒什麼指令。」溫曉低著頭:

  「就是......一輛公交車。外面下著雨,車裡很暖和......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車上只有兩個人。」溫曉抱著腿,頭越來越低。

  「另一個人是誰?你認識嗎?」餘弦追問道。

  「不認識!完全不認識!就是一個......一個看不清臉的路人甲!對!就是路人甲。」

  溫曉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她把整張臉都埋進了膝蓋里,身體微微顫抖。

  「哎呀你別問了!反正那個場景肯定會調用潛意識裡一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餘弦看著溫曉這副反應,心裡雖然疑惑,但聯想到那個賣家說的,這個午夜公交車音頻有古怪,溫曉可能是夢到了什麼不該夢到的東西,或是什麼難以啟齒的畫面。

  不過,既然她用的是TDI原版音頻做底子,沒有抑制MCH神經元的第三部分,在「安全鎖」的保護下,醒來後即便還有印象,應該也只是一些模糊的片段和感受,不會像其他人一樣深陷其中。

  「好了,我不問了。」餘弦不再逼他,把話題拉回正軌:

  「既然能把音頻拆開重組,說明我們的音頻結構分析是對的。現在有了這個未加密的『MCH抑制音頻』源文件,你能破解『午夜公交車』第三部分的補丁嗎?」

  溫曉深吸了幾口氣,雖然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但眼神已經重新清明起來。

  她接過那個U盤,插進電腦,餘弦告訴她密碼後,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著。

  「只要有對比樣本,應該就比較容易破解了,但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你......你要在這裡陪我一起嗎?」

  溫曉偷偷看了餘弦一眼,又晃了晃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餘弦剛想開口,休息室那扇厚重的玻璃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哈!抓到了!」

  一個穿著恐龍睡衣的身影跳了進來,頭上還頂著兩個亂蓬蓬的丸子頭。

  邵乂乂雙手叉腰,視線在餘弦和溫曉之間來回掃射,臉上掛著一副「我就知道」的八卦表情:

  「Cos哥!你怎麼來了!我就說曉曉怎麼不回宿舍,非要跑到這公共休息區來『自習』!」

  邵乂乂哼哼道:

  「原來是金屋藏嬌......不對,是藏漢!你們兩個,竟然背著我在這裡偷偷約會!」

  空氣里的緊張感瞬間被打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餘弦頭皮發麻的尷尬。

  溫曉像是觸電一樣,手忙腳亂地把電腦鎖屏,那張還沒完全褪去紅暈的小臉,此刻更是紅的像個熟透的番茄:

  「乂、乂乂,別亂說,我們是在......」

  「在幹嘛?討論學術?」

  邵乂乂撇了撇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這麼大的雨,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躲在小黑屋裡探討學術?這種劇情我只在某些限制級的小說里看過哦。」

  餘弦扶著額頭,感到一陣深深地無力。

  要是換作平時,他肯定會找個理由離開,但現在桌上的電腦里正跑著關乎生死的解密程序,溫曉手裡還攥著那個重要的U盤,他還走不掉。

  如果現在反應過激,把邵乂乂請出去,好像顯得他和溫曉之間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更重要的是,還可能引起邵乂乂的懷疑,按她對神秘學感興趣的性格,要是讓她知道他們在搞什麼「殺人音頻」、「夢境代碼」,指不定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來。

  「邵乂乂同學,你誤會了。」餘弦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

  「我是來......找溫曉修電腦的。我的電腦進水了,有些資料著急用。」

  這個理由爛的連他自己都不信。

  「修電腦?哦~原來是這樣!」溫曉張大了嘴巴,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Cos哥,可這個桌子上,怎麼只有我家曉曉的電腦呀?你的電腦呢?」

  餘弦這才想到,今天收到簡訊著急去找楊依依學姐,壓根沒帶電腦出門。

  他嘆了口氣,索性選擇了沉默。

  溫曉把頭埋的更低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但是電腦屏幕還處於睡眠狀態。

  見兩人都不說話,邵乂乂似乎覺得投降的獵物有些無趣,她盤起腿,把自己縮在恐龍睡衣里,表情有些嚴肅:

  「行了行了,不逗你們了。我最近一直在找你呢,Cos哥。」

  「找我?」餘弦愣了一下:「找我幹什麼?」

  「就是上次,給你和史作舟學長,算的命格啊!你還記得嗎?在那個......」

  說到這裡,邵乂乂用她那個恐龍睡衣的「爪子」擺出了小貓的姿勢。

  「記得,你算出來了?」

  餘弦愣了一下,沒想到是這個事,上次在咖啡店溫曉還又問過他一次生辰八字。

  「自從給你算完那次之後,我就對那套算法產生了深深的懷疑,包括曉曉幫我用這套算法規則寫的那個AI模型,我都不敢相信了。」

  邵乂乂一副哭相:

  「後面算什麼都覺得算得不准,簡直是......那叫什麼來著?」她說著看向溫曉。

  「道心破碎。」溫曉提示道。

  「對!簡直是道心破碎啊!Cos哥,嗚嗚嗚!」

  邵乂乂假哭了兩聲,見沒人哄她,便意興闌珊地收起了那副誇張的表情。

  她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盯著餘弦的眼睛:

  「Cos哥,在我告訴你結果之前,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的童年,或者說你的成長經歷,是不是......很快樂?或者說,比較順利?」

  餘弦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快樂?

  順利?

  記憶順著這兩個詞翻湧了上來。

  那個陰雨連綿的下午,那個支離破碎的高速公路,那個班主任欲言又止的眼神,那個被親戚像皮球般踢來踢去的小孩。

  「不太順利。」他如實回答,聲音有些低沉。

  但轉念間,一個短髮的身影又浮現在腦海里。

  那個總是笑得眉眼彎彎、總是給他變著花樣做著各種好吃的、總是認真聽他講著無聊腦洞的女孩。


  因為有夏粒在,那些灰暗的日子似乎也被塗上了一層暖色。

  餘弦的眼神又柔和了一些,補充道:

  「但也還好。」

  邵乂乂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模稜兩可的答案很不滿意,她身子前傾,那雙恐龍爪子搭在膝蓋上:

  「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就一個答案,不能有中間選項!」

  餘弦沉默了。

  他想到了那個消失的九樓,想到了查無此人的通訊錄,想到了那個除了他之外沒人記得的女孩。

  那層暖色被瞬間剝離,只剩下冰冷的現實。

  「不好。」

  餘弦看著窗外的暴雨,聲音冷了下來:

  「很不好。」

  公共休息室里安靜了幾秒。

  溫曉的手停止了假裝打字的動作,她抬頭和邵乂乂對視了一眼。

  邵乂乂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斟酌著用詞,平日裡那股瘋瘋癲癲的勁頭全沒了。

  「Cos哥,雖然我知道這是你的個人隱私......」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餘弦的臉色,試探道:

  「但你能不能給我說一下,具體是怎麼個『不好』法?或者說......」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

  「你身邊的人,特別是那些跟你關係親近的人,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異常?比如遇到什麼......災禍之類的?」

  餘弦猛地轉過頭。

  異常?災禍?

  這個詞像是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他心底里那個一直不敢觸碰的潘多拉魔盒。

  父母的那場意外事故,算不算異常?

  夏粒這樣一個大活人,連帶一層樓憑空消失,又算不算異常?

  邵乂乂......難道真的算出來了什麼?

  那幾張鐵板,那個AI算命模型,那個所謂的讓她「道心破碎」的結果,到底是什麼?

  餘弦坐直了身子,他看著面前這個穿著恐龍睡衣,看似不靠譜的、有些神神叨叨的女生。

  「有。」

  餘弦盯著邵乂乂,也許,有些事情,說出來才能找到答案。

  「我很小的時候,小學四年級,我的父母就出了一場......意外事故。」

  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車禍。從那以後,我就一直是自己一個人生活。」

  溫曉捂住了嘴,緊緊盯著餘弦,邵乂乂也坐得筆直,認真地聽著。

  餘弦沒有停,他看著邵乂乂的眼睛,繼續說道:

  「而且,就在不久前......我成長過程中最好的......朋友。」

  他說到這裡,喉嚨有些發緊:

  「她也直接『消失』了。」

  「竟然......是真的。」

  溫曉失聲驚呼,她捂著嘴,看向邵乂乂。

  餘弦感覺心臟猛地一跳,那種被命運扼住喉嚨的感覺再次襲來。

  「什麼真的?」他轉頭看著邵乂乂:

  「你算出來的,到底是什麼?」

  邵乂乂盤在沙發上的腿放了下來,臉上也是少見的蒼白和凝重。

  她低著頭,緊緊攥著那個恐龍睡衣的邊角,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過了好一會,她才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餘弦,緩緩開口:

  「Cos哥,我之前一直不敢告訴你,是因為這個卦象實在......不太好。」

  她拿出手機,翻出照片裡拍攝的一本線裝書。

  餘弦低下頭,辨認著上面的字跡,一字一句地讀了出來:

  「刑克六親,骨肉分離,天煞孤星入命,註定孑然一身。孤辰寡宿,白虎臨門,近之者危,愛之者傷。」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釘子,狠狠釘在了他的心口。

  他感覺自己身上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住了。


  作為一個物理系的學生,理智告訴他,所謂的算命批語,不過是概率學的把戲,是巴納姆效應的心理暗示。

  通常都是些「早年奔波」、「晚景順遂」之類放在誰身上都準的廢話。

  但這兩句......太具體了。

  具體的讓他感到脊背發涼。

  它更像是一份判決書。

  一份對他這二十年人生的、精準到可怕的判決書。

  「刑克六親,骨肉分離。」

  那是十年前那個陰雨連綿的下午,父母在高速公路上支離破碎的車禍現場。

  「孤辰寡宿,註定孓然一身。」

  這麼多年,獨來獨往的求學路,短暫的溫暖總是快速流逝。

  「近之者危,愛之者傷。」

  餘弦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沙發的邊緣,指尖生疼,也沒有鬆手。

  他想到了夏粒。

  甚至......

  餘弦的目光落在了旁邊的溫曉身上,又想到了聽了「午夜公交車」音頻的史作舟,正在出租屋裡躲避追捕的楊依依,還有天天早出晚歸在一線和未知搏鬥的堂哥。

  他們,是不是也在因為靠近自己,而正在遭遇危險?

  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

  難道自己真的是那個傳說中的「天煞孤星」?

  是自己身上的某種「厄運」,剋死了父母,克沒了夏粒,現在還要禍害身邊這僅剩的幾個朋友嗎?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和負罪感湧上心頭,比在那個白色房間裡背誦一萬遍協議,還要讓他窒息。

  如果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他的掙扎、他的反抗,他想要調查父母死亡真相、救回夏粒的努力,還有什麼意義?

  他只是一個被詛咒的人,一個行走的災難源。

  「難道......」餘弦咽了咽唾沫,他感覺自己嗓子已經啞了:「我身邊的人......都會被我牽連?」

  「不是!肯定不是!」

  一聲尖銳的反駁打斷了他,溫曉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的帶翻了桌上的薯片袋子,薯片撒了一地,但她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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