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全員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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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堂哥發了條簡訊,報了平安,準備從北區往南區趕。

  兩片宿舍樓雖然同在一個校園裡,但肆虐的暴雨硬是把這段路變得像取經路般艱難。

  堂哥的分體雨衣快失去作用了,冰冷的雨水順著領口灌進去,衣服濕漉漉貼在身上讓人難受。

  好不容易跋涉回物院男生宿舍樓,時間已經快到凌晨一點了。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餘弦已經做好了迎接史作舟大嗓門的準備。

  畢竟斷了網,這幫重度網癮患者肯定憋壞了,指不定已經在宿舍里打上撲克了。

  然而,宿舍里一片漆黑。

  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光,餘弦看到三張床鋪都空著,被子亂糟糟地堆在一邊,桌上的電腦屏幕雖然黑著,但機箱電源指示燈還亮著。

  「老史?」餘弦試探著喊了一下,按開了門口的燈,果然沒人。

  餘弦皺了皺眉。這麼大的雨,外面都淹成那樣了,這三個人能去哪?

  難道是去別的宿舍串門了?還是去一樓大廳蹭信號去了?

  他也沒多想,實在太累了,他現在只想洗個熱水澡,然後鑽進被窩。

  把背包鎖進柜子,拿出臉盆和毛巾,餘弦轉身去了走廊盡頭的水房。

  冰冷的水拍在臉上,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黑眼圈也浮現出來了。

  今天的信息太多,腦子已經要爆炸了,中午聽堂哥說微笑自殺案撤案了,晚上又買到那個音頻,聽學姐和溫曉分析半天,還是沒什麼眉目。

  端著臉盆走出水房,往宿舍走的拐角,剛好看到前面三個身影鬼鬼祟祟地溜進宿舍。

  還沒到宿舍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了壓低聲音的嬉笑聲。

  「真的假的?這麼神?快快快,拷給我,拷給我。」是史作舟的聲音,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

  「嗯哪,騙你干蛤,隔壁那幾個光電的哥們,不都五迷三道的了嗎。」這是室友李博學的東北話。

  「下午你們不在,我都試過了,那感覺,嗯,無與倫比。」張洋的聲音帶著點激動。

  餘弦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的三人正湊在張洋的電腦前看著什麼。

  看到餘弦進來,史作舟有些興奮又猥瑣地朝他招了招手:

  「哎,老余,回來的正好!快快快,把手機拿過來,給你分享個好東西。」

  餘弦放下臉盆,看著這三個像是在搞什麼地下接頭的人,擺擺手笑了笑。

  這種事在男生宿舍太常見了,「電影資源」共享,尤其是現在外面狂風暴雨,又斷了網,這群精力過剩的傢伙總得找點宣洩口。

  「算了吧,你們自己留著慢慢欣賞,注意點身體。」

  他真沒那個心情,腦子裡全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波形圖和今天下午看的論文內容。

  「假正經哦。」史作舟嘿嘿一笑,也沒再強求,轉頭對著張洋問道:「拷完沒拷完沒?」

  「都拷完了,拿走吧。」

  宿舍的燈順手被張洋關上了,只剩下電腦機箱上還亮著幾點藍光。

  餘弦爬上床,拉上遮光簾,聽著窗外仿佛永不停歇的暴雨聲,準備睡覺了。

  沒有網絡,只能看看之前緩存的視頻助眠了。

  一邊思考著今天發生的事情,一邊翻找著手機里的視頻文件。

  首先是得知了微笑自殺案的撤案情況,一個月沒有出現新的遇難者了。

  然後是看到了「北半球人造暴雨」的謠言瘋狂傳播,上了熱搜。

  看了一下午論文,對爸媽的研究有了更多的了解。

  還有就是......那個「午夜公交車」音頻。

  劃著名劃著名,他的手指突然頓住了。

  好像有哪裡不對?

  宿舍里,怎麼這麼安靜?

  按照往常的情況,如果這幾個人是在看那種「電影資源」,這時候多少會有點動靜,窸窸窣窣,吱嘎吱嘎。

  完事之後,還得發表幾句感慨,感嘆光陰如水歲月如梭,從明天開始就要好好學習了。

  但此刻,除了窗外的雨聲,宿舍里一片死寂。

  只有幾道平穩的呼吸聲。


  一種莫名的違和感像針一樣刺了下他的神經。

  他猛地睜開眼睛,一把拉開遮光簾,打開手機手電,鞋都來不及穿,邁步下床。

  那種不安感越來越重,餘弦招呼都沒打,一下子拉開了史作舟的遮光簾。

  閃光燈照過去,他看清了床上的景象。

  史作舟躺在床上,雙手交疊在腹部,神態安詳地像是在等待什麼儀式。

  眼睛緊閉,嘴角甚至掛著一絲憨厚的笑意。

  嗡——

  腦子裡的一根弦瞬間崩斷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電影資源啊!

  「老史!」

  餘弦一把扯掉史作舟的耳機,然後揪住他的秋衣,硬生生地把他從枕頭上拽了起來。

  「哎呦臥槽!誰啊!」

  史作舟被嚇了一跳,定了定神才看到是餘弦。

  「老余,你幹嘛啊!」

  「你在聽什麼?把耳機摘了!」

  餘弦死死盯著他,黑暗裡聲音有些發抖。

  「你們剛才傳的是什麼東西?」

  「就......那個啊。」史作舟揉了揉脖子,把手機遞給餘弦:

  「隔壁光電專業給的,催眠音頻,聽著入睡就能做清醒夢。」

  說到這,他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餘弦:

  「剛才想傳給你,你自己不要的,你想要我再傳給你就是了......」

  餘弦沒有說話,低頭看著史作舟的手機屏幕。

  那是一個本地音樂播放器的界面,文件名滾動著。

  NightBus_V3.0.2.mp3。

  午夜公交車。

  餘弦猛地轉身,啪的一聲按開了宿舍的大燈。

  刺眼的白光瞬間充滿整個房間,史作舟下意識地抬手擋了擋眼睛。

  但另外兩個床鋪的遮光簾依舊紋絲不動。

  「你剛才,睡著了嗎?」

  餘弦死死地盯著史作舟。

  「啊?睡......睡著了啊。我都開始做夢了。」史作舟似乎還沒緩過神來:

  「怎麼了到底?出啥大事了?」

  餘弦看了一眼手機,凌晨1:58。

  從熄燈到現在,已經過去將近四十分鐘了。

  晚了。

  史作舟已經進去了。另外兩個,肯定也早就進去了。

  「你夢見什麼了?」

  餘弦的喉嚨有些乾澀,他不敢想,那個「午夜公交車」音頻里,有沒有被植入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夢?」史作舟愣了一下:「就夢見在一輛晚班的公交站,我剛上公交車,就被你喊醒了。老余你到底是怎麼了,神經兮兮的。」

  餘弦深吸了一口氣,他本來就是不想讓史作舟卷到這些東西里,才沒給他說TDI項目的這些事情,結果沒想到,自己反倒弄巧成拙了。

  他看了一眼另外兩張床鋪,壓低聲音說:「走,出去說。」

  「出去幹嘛?外面那麼冷,在這說不行嗎?」

  「會吵醒他們。」餘弦指了指另兩張床,既然已經入夢了,現在把他們喊醒,可能反倒被責怪,很多東西又不能給他們解釋。

  沒想到史作舟擺了擺手,一臉無所謂:

  「放心吧,吵不醒的,光電那邊幾個用過的都說了,聽這個睡覺特別沉,是深度睡眠。除非像你剛才那樣把我暴力的拽起來,否則就算你在他耳邊敲鑼,他也醒不來的。」

  深度睡眠......

  敲鑼都醒不來......

  聽著史作舟的話,餘弦心裡一陣發寒。

  這哪裡是睡眠?這分明是大腦被接管了控制權,意識被鎖在了夢裡了。

  「老史,那個文件,除了傳給你們仨,還給誰了?」

  看著餘弦嚴肅的表情,史作舟也慢慢回過味來,他咽了咽唾沫:

  「那個......今天不是停網嗎,這邊晚上都沒事做,下大雨又出不去,都窩在宿舍里,所以......」


  史作舟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

  「我估計整個男生宿舍,人手都傳到了一份......」

  完了。

  徹底失控了。

  餘弦僵在原地。

  現在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整個南區物院男生宿舍,幾百個男生。

  在這個暴雨封鎖、斷網斷聯的孤島之夜。

  沒有網絡、沒有娛樂,這份名為「午夜公交車」的音頻,對於這群精力過剩又無處發泄的男生來說,可想而知誘惑力會有多大。

  深度睡眠,在夢裡,想見誰就能見誰,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

  這簡直就是一顆無法拒絕的毒蘋果。

  他們恐怕,早就熄了燈,早就帶上了耳機,早就躺在床上,早就滿懷期待的按下了那個播放鍵。

  集體登上了那輛,開往深淵的「午夜公交車」。

  整棟樓,甚至於整個南區宿舍......全員淪陷。

  史作舟看著餘弦慘白的臉色,他收起了玩笑模樣,聲音有點發虛:

  「你別嚇我,老余,這玩意,到底有什麼問題?是不是那種帶病毒的,會偷手機信息?還是說......對腦子不好?」

  餘弦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面前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好友。

  「老史,你還記得高教授訃告發出來的那天晚上,我給你打電話說的嗎?那些自殺案。」

  史作舟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記得啊,你說那些人死前都跟變了個人似的,家屬還說是替身......等等。」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指著手機屏幕,手指有些哆嗦:

  「你、你不會是想說......這個音頻,跟那些死人有關係吧?」

  「有直接關係。」

  餘弦盯著史作舟手裡的手機:

  「我懷疑,那些死者就是被困在了夢裡,那個音頻里藏著惡意的指令,在夢裡給他們洗腦,醒來後他們也分不清夢和現實,甚至......」

  他頓了頓,還是說出了實話:

  「甚至可能誘導他們在現實中自殺。」

  「我草。」

  史作舟臉色煞白,看了看另外兩張床,又看了看餘弦:

  「那......那咱們趕緊把它們叫醒啊!還有隔壁的那些人,這要是真出事了......」

  「沒用的。」

  餘弦搖了搖頭:

  「且不說那個音頻對他們的誘惑力有多大,我的猜想沒有依據,也不能講給他們自殺案的事,叫起來解釋都解釋不清楚。」

  看了眼窗外,又接著說:

  「何況,光是這棟樓里就有幾百個人,我們怎麼可能一個個去拽醒?更別提還有些宿舍晚上還會鎖門。」

  絕望。

  絕望像是窗外的洪水一樣湧上來。

  餘弦有種感覺,這像是一個局,一個做的很絕的局。

  暴雨把交通封鎖了,停網把信息切斷了,在人性的弱點和好奇心的作用下,音頻開始病毒式傳播。

  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屠殺」。

  不知道還有多少個宿舍樓、小區單元樓、職工公寓裡,上演著這樣相同的一幕。

  「那怎麼辦?咱們就這麼幹看著?」史作舟急得在宿舍里轉圈:「要不......報警?」

  報警?

  怎麼報?說整個宿舍樓的男生都在做噩夢?

  可能過段時間會集體自殺?

  餘弦苦笑了一下,微笑自殺案都被撤案了。

  而且就算等警察信了,等他們冒著暴雨趕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餘弦沉默了片刻,無奈道:

  「現在......可能只能祈禱現在這個音頻里,沒有藏著什麼惡意指令了。」

  史作舟一屁股坐在床上:

  「老余,你別嚇我,我剛才在那個夢裡,也沒感覺到什麼自殺的念頭啊?反而覺得很舒服、很安逸。」


  「舒服和安逸,有時候才是最危險的。溫水煮青蛙,等到水開了,你想跳都跳不出去了。」

  頓了頓,餘弦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老史,你知道這個音頻最早是哪裡傳出來的嗎?源頭是誰?」

  史作舟皺眉思索著:

  「我晚上蹭網回來,大概十一點多吧,整個樓道就都在聊這個了。好像是先從一樓的幾個宿舍傳開的,大家一看斷網了沒事幹,就都在傳,有用藍牙的、有用數據線的、有用蘋果Airdrop的,一下子就全覆蓋了。」

  餘弦的心沉了下去,源頭已經不可考了。

  在這種封閉的、信息同質化的校園環境裡,誘惑性的東西傳播速度是指數級的。

  而且這個音頻和自己用過的TDI登錄秘鑰不同,沒有設備綁定和識別音頻指紋的需求,也就沒有限制蘋果設備和耳機的必要了。

  餘弦轉頭看向窗外,這棟平日裡總是燈火通明到後半夜的宿舍樓,此刻卻死一般寂靜,幾乎所有窗口都是黑的。

  這棟上世紀建成的老宿舍樓,仿佛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停屍房。

  每一個隔間裡躺著的,都不再是鮮活的年輕同學,而是一具具被接管了意識的軀殼。

  餘弦踉蹌了一下,扶住床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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