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火鍋、訃告、反對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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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已添加了AAA神算仙人(閉關版),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餘弦看著對方發來的名字,邵乂乂,慶幸自己還算有文化,知道這個字的讀音,沒有讓場面尷尬。

  也知道了「測不準機器人」的名字,溫曉,果然是溫喻的親妹妹,雖然這兩人的性格和年齡差距有點大。

  昨天她竟是把自己誤當成了溫喻的相親對象,難道自己看起來有這麼......成熟?

  兩個丸子頭都是江大的學生,溫曉是人工智慧學院的,邵乂乂是歷史學院的。

  比較有意思的是,蘇老先生竟然是邵乂乂的「師叔」,怪不得她們剛才和蘇老聊那麼久。

  史作舟還在興奮地嘰嘰喳喳,追問兩人cos的到底是什麼角色。

  餘弦反倒是對邵乂乂這奇怪的暱稱id有點好奇,但畢竟剛認識,也不好問太多。

  溫曉晚上還有課,就打上傘拉著邵乂乂先走了,餘弦和史作舟今晚倒是難得沒課的休息時間。

  「老余,你什麼時候混進我們二次元圈子了?話說她們到底cos的什麼角色啊!」

  沒有搭理史作舟的胡言亂語,餘弦看看時間,準備去自己家一趟,拿點東西再回堂哥那邊。

  「回什麼家?今天什麼日子不知道?」

  史作舟一手抓住餘弦,一手招呼著剛把幹事們遣散的楊依依:

  「立冬!立冬當然要吃涮羊肉了!而且今天活動這麼成功,我請客,慶祝一下!你看,依哥也去!」

  餘弦其實不想去,外面這沒完沒了的雨,他只想回被窩裡躺著。

  可還是不想掃興,只能給余正則發了消息,說晚飯在外面吃了。

  雖然才下午五點多,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路燈在積水的路面上拉出一道道昏黃的光暈。

  學校南門的「老銅鍋」生意很好,一進門,就被空氣里的炭火、麻醬、羊肉味道征服了。

  人聲鼎沸,和外面陰冷寂靜的雨夜像是兩個世界。

  餘弦一行五人,除了他們仨,還有兩個大一的學生會同學一起,找了個包廂坐下。

  銅鍋燒得很旺,清湯翻滾著,咕嘟咕嘟的水聲和窗外連綿的雨聲此起彼伏。

  大家都是年輕人,又剛辦完一場成功的活動,氣氛很熱烈。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咱們依哥,統籌全場,我必須敬一杯!」

  旁邊的學生會男幹事舉起杯子。

  「放肆!你小子這是越級敬酒了啊,年輕人要搞清自己的位置。」

  史作舟裝作不滿的樣子,喜提楊依依一記暴栗。

  另一個女生幹事感嘆道:

  「蘇老先生的人氣是真高,而且我覺得他說的真的很有道理呢,有時候我們就是給自己加了太多不必要的包袱。」

  史作舟一邊大口嚼著肉,一邊含糊不清道: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也就聽個樂呵。真要讓你做減法,比如把你那六級證書減了,把你績點減了,你樂意啊?」

  「你這人就是沒慧根。」女生白了他一眼,「人家說的是心態,心態你懂不懂。」

  氣氛鬆弛,熱氣蒸騰,幾瓶啤酒下肚,話題就從蘇明遠的演講,跑偏到了各個學院的八卦上。

  餘弦坐在角落,聽著他們吵鬧,偶爾附和兩句。

  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是余正則回的消息:

  「吃完早點回,最近不太安全。」

  餘弦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不太安全」這四個字,從堂哥這個刑偵支隊副隊長的嘴裡說出來,份量是不太一樣的,他通常會說「注意安全」。

  難道是微笑自殺案又有新情況了?

  想到堂哥昨天一整晚沒有回家睡覺,有些隱約的不安感。

  史作舟夾起一大筷子剛剛燙好的羊肉,拌進讓他得意洋洋的「秘制蘸料」里。

  北方涮羊肉的蘸料,都是麻醬為主,加一小滴香油、一小塊腐乳、一小勺韭花,然後就是蔥花......和香菜。

  「老余,發什麼呆呢?我臉上有東西?」

  史作舟這個習慣的變化,總體來說倒不是一件壞事。


  以前跟他吃飯,點菜的時候還要刻意跟老闆叮囑「不吃香菜」,有時候後廚忙忘了放了一點,這人還要一點點挑出來,或者乾脆不碰這盤菜了。

  現在就簡單多了,不用溝通,減少浪費,大家都開心。

  「沒。」餘弦搖搖頭,也跟著加了片肉。

  鍋里的水快燒乾了,服務員過來加了幾次湯,玻璃窗上全是水霧,外面的世界被塗抹成一團團模糊的輪廓。

  「我靠!」

  刷著手機的史作舟突然一聲驚呼,椅子差點沒坐穩,一個踉蹌。

  餘弦本就想著剛才堂哥的話,被他突然的動作搞的更是心裡咯噔一下。

  史作舟不好意思地朝著兩個幹事看過來的目光擺擺手,然後把手機屏幕對著餘弦:

  「你看!真的過了!」

  屏幕上是個新聞推送,標題很長,下面配了一張會議廳的圖,文字是:

  「國家重大科學工作委員會剛剛公示,超大型環形正負電子對撞機項目,決議通過,即日啟動!」

  史作舟又把屏幕往下劃拉兩下,語氣激動:

  「看見沒,首批擬定專家組名單,第一個就是高濟國。老高這回算是圓滿了。」

  餘弦也是愣了下,史作舟的小道消息還真靈通,周一說科工委要重啟投票,今天周三就公示了。

  「真好啊。」

  餘弦由衷感嘆,不管怎麼說,對於一個把一生都奉獻給了基礎科學的老人而言,能在晚年看到夢想實現,真是一種莫大的幸運。

  「來來來,這必須得喝一個!雖然咱們沒資格進組,但好歹是見證歷史了。」

  史作舟把酒杯倒滿:

  「為了物理學的大廈,乾杯!」

  「敬高老師。」餘弦也幹了杯中酒。

  「乾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旁邊的男幹事還是跟著起鬨道。

  五隻玻璃杯再次碰到了一起。

  啤酒配著裹滿麻醬的涮羊肉,驅散了這個冬日雨夜的寒氣。

  祝賀你,高老師。

  ......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推開擋風簾,火鍋店的熱氣被截斷在身後,濕冷的風夾著雨絲撲面而來。

  餘弦打了個哆嗦,酒醒了兩分。

  史作舟臉紅脖子粗的哼著不知道什麼歌,顯然是喝美了。

  楊依依無奈地搖搖頭,攔了輛車,把兩小一大塞進了計程車後排,自己才坐到副駕駛。

  「老余,真不回宿舍啊?」史作舟扒著車窗嚷嚷,「該輪到翻一下我的牌子了吧!」

  餘弦笑了笑,擺擺手,看著尾燈消失在雨霧的街角。

  也是攔了輛車,回家路上,酒精的後勁返上來,腦袋沉甸甸的。

  「最近不太安全。」

  手機停在和堂哥的聊天頁面,他想問問什麼情況,但最後還是鎖了屏,問了也是白問,堂哥不會告訴自己隊裡的事。

  積水已經沒過台階,客廳還是早上走時的樣子,堂哥果然還沒回來,看來是真的遇到棘手案子了。

  腦袋暈乎乎的,看來自己的酒量真的很差。

  沒力氣再想別的,給堂哥發了消息報了平安,就把自己扔床上,隨便放了個廣播電台,睡去了。

  ......

  周四,又是被凍醒的一天。

  主臥床鋪平整,余正則又是一整夜沒回來。

  餘弦皺了皺眉,給堂哥撥了個電話。提示音響了很久,無人接聽,直到自動掛斷。

  擔心是擔心,但現在也做不了什麼。簡單收拾了一下,拿上傘出了門。

  早八是《理論聲學》課,剛到階梯教室時,餘弦腳步一滯。

  教室里的氣氛不太對勁。

  往常課前,大家要麼在補覺,要麼在吃早飯,亂鬨鬨的。

  但今天,教室里雖然也在說話,但聲音壓得很低,嗡嗡嗡的,像是很多隻蜜蜂聚在教室里。

  餘弦掃了一圈,找到史作舟旁邊位置坐下。


  「老余......」

  從沒見過史作舟臉色像今天這麼難看,感覺他聲音都在發抖,接過他遞來的手機。

  是一張截圖,江大公眾號發文,正文在黑框裡密密麻麻,標題是:

  「訃告:沉痛悼念高濟國同志」

  餘弦的腦子裡「嗡」一聲。

  「什......麼......?」

  昨天晚上,他們不是還在火鍋店裡,看著新聞,舉杯慶祝老高夢想成真嗎?

  他看向正文:

  「我國科學院院士,著名實驗高能物理學專家,江城大學原物理學院院長高濟國同志,於2025年11月6日與世長辭,享年67歲。尊重家屬意願,喪事從簡,不舉行遺體告別儀式。僅此沉痛訃告。」

  署名是「高濟國院士治喪工作小組,2025年11月8日」。

  「11月6日......」

  餘弦盯著那個日期,喉嚨有些發乾。

  那是前天,周二。

  也就是說,昨晚他們在熱鬧的火鍋店裡,看著那條振奮人心的「項目啟動」新聞時,那個老人已經冰冷地躺了一天一夜了?

  他們是......

  在給一個死人敬酒。

  「怎麼會是前天?」

  餘弦把手機還給史作舟,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教室里那種詭異的肅穆:

  「死因呢?既然是周一沒的,為什麼現在才發訃告?」

  「死因......我聽那個讀博的師兄說......」

  史作舟頓了頓,往四周看了看,湊到餘弦耳邊:

  「是自殺。」

  「自殺?」

  「嗯,死因沒有寫在訃告裡,但院裡都傳開了。」

  餘弦轉頭看向窗外,灰色的水痕在玻璃上蜿蜒。

  這能說的通嗎?

  一個為了對撞機奔波了大半輩子的人,在決議通過的前一天,選擇了自殺?

  這就好比一個苦行僧,三步一拜五步一叩地朝著聖地啟程,結果在馬上踏入聖地的前一晚,突然轉身跳下了懸崖?

  這邏輯,難道不荒謬嗎?

  「你說......」史作舟吞了口唾沫,「會不會是那些對撞機的極端反對派做的?偽造成自殺?」

  餘弦沒說話,他第一反應也是這個。

  但決議還是通過了,甚至因為高教授的死,項目反而可能加速推進,國家意志怎會屈服於這些陰謀宵小?

  一整節課,講台上的盛教授也顯得心不在焉,台下的學生們更是沒心思聽。

  這件事太詭異,每個物院師生都無法接受目前的結論。

  各種版本的流言在雨水裡滋生:

  「聽說了嗎?好像是那個老外交流學者乾的,有人看見周一他們在報告廳吵架,吵得特別凶。」

  「我覺得學術衝突不至於到殺人的地步,只有利益可以。我覺得是他帶的那個『小老闆』想上位了,老高一直壓著他,狗急跳牆了。」

  竊竊私語從前後左右鑽進耳朵,餘弦覺得這些人不在乎真相,他們只是想要一個發泄情緒的出口。

  若論猜想,餘弦自己也有:

  自殺。

  這個詞難道不是最可疑的?

  堂哥桌上那些照片裡的受害者,每個不都是不合邏輯的自殺嗎?

  不過這只是他沒來由的直覺,如果真是那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不願瞎猜,這是他對死者、對一位敬業的老師、對一位傑出的物理學家最基本的尊重。

  ......

  一天渾渾噩噩的過去。

  壓抑的氛圍一直持續到晚飯時分,並且隨著一條熱搜的登頂而徹底引爆。

  高濟國教授的學術地位很高,加上對撞機項目獲批和人離世的時間點過於詭異,「高濟國離世」的詞條衝到熱搜榜一。

  隨著大量營銷號的解讀、陰謀論,無數網友開始攻擊那些曾經反對建設對撞機的「務實派」學者,認為是他們的阻撓和網絡暴力,逼死了這位把一生都獻給科學的老人。


  輿論沸騰。

  迫於巨大的輿情壓力,為了自證清白,國家重大科學工程委員會在這個雨夜,不得不緊急公示了詳細的投票結果。

  餘弦是在回堂哥家的地鐵上看到的這條消息。

  車廂里很擠,到處是濕漉漉的雨傘和晚班後疲憊的臉。

  手機振動了一下,是史作舟發來的一張截圖,後面跟了一連串的問號。

  圖片是委員會剛剛公布的公示文件,白底黑字,公章血紅。

  上面清晰地列出了11位委員的投票明細。

  贊成票9位,反對票2位,決議如期順利通過。

  餘弦的視線順著名單下移,略過那些陌生的名字,最終定格在那一行字上。

  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捏了一下。

  呼吸在那一瞬間猛地停滯了。

  投反對票委員:

  高濟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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