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斯拉格霍恩是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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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古勒斯停住,轉身走回講台。

  教室里已經空了,只有斯拉格霍恩坐在講台後面,手裡拿著雷古勒斯那瓶藥劑,舉到眼前打量。

  淡紅色的液體,在瓶中微微晃動。

  「完美,」斯拉格霍恩語氣裡帶著讚賞:「從魔力純度和穩定性的角度,甚至比我的那瓶還好。」

  他把瓶子放下,看向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你剛才用的那種方式,讓材料的魔力自己融合,對癒合藥劑這種低階魔藥,確實有效。」

  教授繼續說:「事實上,以前有人這麼做過。」

  雷古勒斯抬眼看他,心裡倒沒覺得意外。

  教授能看出來很正常,這可是魔藥大師,如今魔法界最懂這門學問的幾個人之一,要是看不出他剛才在幹什麼,那才奇怪。

  而且他當然知道,自己這種方式只適用於低階魔藥。

  到了更高級別,要處理的不只是材料魔力的融合,還有別的什麼。

  時間,儀式,甚至巫師自身的魔力或情緒參與。

  那些是真正的高級貨,他聽說過,但沒怎麼見過,它們不會擺在尋常貨架上。

  但這些沒必要現在說,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兒,神情比剛才恭敬了些,等教授繼續往下說。

  斯拉格霍恩的目光落在窗外某處,像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幾百年前,魔藥學還沒形成現在這套體系的時候,有些巫師就是這麼做的。

  沒有標準步驟,沒有固定配方,只有對材料最直接的感知和最本能的操控。

  他們拿起一株草,聞一聞,摸一摸,就知道它該和什麼配,該怎麼用。

  做出來的東西,效果往往比現在按部就班熬出來的好得多。」

  他收回視線,看向雷古勒斯:「但你知道為什麼後來這套方法消失了,變成今天這樣按步驟來的體系嗎?」

  雷古勒斯想了想:「因為太難?」

  斯拉格霍恩點頭:「極其困難。」

  他加重語氣:「不是天賦好就能做到的事,那種方法需要的也不只是聰明,更不只是勤奮,你需要一種與材料共通的感知,近乎本能。

  你得能聽見材料的魔力在說什麼,得能看見它們想要變成什麼樣子,得在腦子裡同時處理幾十種魔力的變化,還得在千分之一秒內做出反應。

  稍有偏差,材料就毀了。」

  他搖了搖頭:「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巫師,歷史上也數不出幾個,所以那時候的魔藥大師,每一個都是傳奇。

  現在這套體系,把魔藥變成了可複製,可教學的東西。

  天賦平庸的人也能做出合格的藥劑,天才也不會因為一時疏忽把材料浪費,這是進步。」

  他看向雷古勒斯的眼神變得嚴肅了些:「但你,做到了。」

  雷古勒斯沒說話,等教授說下去。

  斯拉格霍恩沉默片刻:「雷古勒斯,你認為魔藥是什麼?」

  雷古勒斯張嘴想答,斯拉格霍恩抬手止住他:「不用急著回答,讓我先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雷古勒斯。

  「大多數人以為,魔藥就是把材料按順序扔進鍋里,熬夠時間,就成了。

  但他們錯了,魔藥不是材料的堆砌,甚至不是魔力反應的疊加。」

  「魔藥的本質,是讓不同材料的魔力,在特定的條件下,彼此接納,彼此融合,最終形成一個全新且完整的魔力整體。

  那個整體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傾向,自己的意志。

  一份成功的魔藥,更像是一個新生的個體,它有自己的脾氣,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用處。」

  他走回桌邊,拿起那瓶癒合藥劑,對著光看。

  「比如這瓶癒合藥劑,它裡面的癒合傾向,是白鮮,龍血,火灰蛇蛋殼和雛菊根共同孕育出來的東西。

  單獨的白鮮只能止血,單獨的龍血只會暴走,但把它們融合成癒合藥劑,它們就生出了一個全新的東西。

  一個有想要癒合這個意志的東西。」

  他放下瓶子,重新看向雷古勒斯:「你剛才做的,是在感知那些材料的魔力,然後引導它們互相接納,互相融合。


  但你沒在製作癒合藥劑,你只是讓這些材料成為癒合藥劑,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雷古勒斯保持著沉默,教授說的對。

  斯拉格霍恩繼續說:「能做到這一步,說明你對魔力的感知和理解,已經超出了絕大多數成年巫師。

  這是天賦,也是能力,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他表情變得嚴肅:「魔力是有生命的,材料的魔力是,成品藥劑的魔力也是。

  你引導它們融合的時候,你是在和活物打交道,它們有自己的傾向,你讓它們變成了你想要的樣子。

  但這個過程,也會反過來影響你。」

  他看著雷古勒斯的眼睛:「長期這樣做,你會越來越習慣讓魔力按你的意志改變,這本身不是壞事。

  但你要記住,魔力不是奴僕,是夥伴,你可以引導它,但不能奴役它,否則,總有一天,它會反抗。」

  雷古勒斯心中微動。

  這話,和沉眠海淵那團東西說的邀請和控制,隱約相通。

  他點了點頭,語氣誠懇:「我明白了,教授,感謝您的教導。」

  斯拉格霍恩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笑起來,帶著滿意,也帶著一點感慨。

  「行,你明白就好,」他坐回椅子上,整個人鬆弛下來:「去吧,以後我的課,你想怎麼熬就怎麼熬。

  但別太張揚,其他學生看了容易受打擊。」

  雷古勒斯點了點頭:「我記住了,教授,您的話讓我受益匪淺。」

  然後微微躬身,和教授道別,轉身往外走,推門出去。

  走出魔藥教室,埃弗里他們還等在那兒。

  雷古勒斯只是微微點頭,繼續往前走,他們跟上。

  埃弗里和亞歷克斯不覺得有什麼,雷古勒斯被教授單獨留下已經是常規操作了,兩人對視一眼,聳聳肩,沒在意。

  赫爾墨斯略微錯後半個身位,拿餘光打量雷古勒斯。

  他心裡在想著剛才課上那一幕,猜教授留下雷古勒斯,肯定和這個有關,但雷古勒斯沒主動說,他就當沒這回事。

  赫爾墨斯想起自己這個假期。

  在家族訓練室里,他幾乎泡了整整兩個月,父親親自下場,和他對練,教他那些真正危險的東西。

  黑魔法的變種應用,如何在戰鬥中快速切換咒語,怎麼在施咒時隱藏自己的意圖。

  有一天,父親帶他出了趟門,那次經歷讓他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他以為自己進步很大,力量上,眼界上,都上了個台階。

  但剛才那一幕,就那麼簡簡單單,把手放在材料上,然後直接倒。

  就像有看不見的巫師在做看不見的事,魔藥自己就成了。

  赫爾墨斯發現自己和雷古勒斯的距離不僅沒拉近,反而更大了,因為那操作他完全看不懂。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雷古勒斯邊走邊想斯拉格霍恩說的那些話,總結起來其實很簡單。

  別和魔力對抗,把魔力當夥伴,魔力有生命。

  聽起來像某種哲學思辨,像是那種上了年紀的巫師才會念叨的東西。

  你要和魔法做朋友,你要傾聽魔力的聲音,諸如此類。

  但他又想起校長辦公室那次,鄧布利多也說過類似的話。

  和魔法對話。

  鄧布利多和斯拉格霍恩,無疑是各自領域最拔尖的巫師。

  鄧布利多是公認的本世紀最偉大的巫師,斯拉格霍恩雖然沒那麼強,但在魔藥這個領域,他就是最專業的那個。

  他們對魔力和對魔法的看法,驚人地相似。

  雷古勒斯想著自己,他現在和魔力的關係是什麼?

  那既不是對抗,也不是溝通,只是使用。

  像用工具那樣用,需要什麼效果,就調動魔力去達成。

  魔力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身體的延展,很好用,很聽話,但也僅此而已。

  但鄧布利多和斯拉格霍恩都說,這樣不夠,還要溝通,要順從,要讓魔力成為夥伴。


  雷古勒斯知道他們是對的。

  因為他們既然這麼說,就一定是這麼做的,而且他們做到了。

  鄧布利多是最強大的巫師,斯拉格霍恩是最頂尖的魔藥大師,他們的路,至少對他們來說是通的。

  但這是唯一正確的嗎?

  他想起伏地魔的黑暗啟迪,它展示的完全是另一種方向。

  支配,控制,讓魔力徹底臣服,不溝通,不順從,不夥伴,就是純粹的支配。

  伏地魔走的是那條路,而且他也走到了頂點。

  雷古勒斯心裡微微搖頭,這問題對他可能還有點早。

  這更像是某種魔法哲學,或者說是看待魔法的基本態度,是該站在什麼位置,用什麼視角,去理解魔法本身。

  有點像世界觀。

  世界觀不會直接影響你今天吃什麼,但它會影響你一輩子怎麼吃。

  教授們能和他說這些,而且主動說,說明他們認為他是需要知道的。

  一般的巫師,可能一輩子接觸不到這種層次的教導,因為沒必要,他們到不了需要理解這些的程度。

  給他們講魔力有生命,要把魔法當朋友,他們只會覺得你在說胡話。

  但教授們認為雷古勒斯需要知道,這是一種認可,也是一種期待。

  他們覺得他將來會走到那個高度,所以現在就開始鋪墊,開始引導,讓他提前接觸這些頂層設計。

  雷古勒斯收回思緒,已經走到寢室門口了,推門進去,埃弗里他們跟在後面。

  埃弗里這時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好奇:「雷古勒斯,教授和你說什麼了?想了一路。」

  亞歷克斯也看過來,赫爾墨斯坐在自己床邊,也在看他。

  雷古勒斯看著他們三個,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感慨。

  「斯拉格霍恩是位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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