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決戰前夜,朔北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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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沉如墨。

  朔北城,這座矗立在北疆風雪中數百年的雄城,此刻,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安靜而又充滿了張力。

  城牆之上,火把獵獵,將士卒們冷硬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城牆之下,一望無際的曠野上,是另一番景象。

  無數的營帳,如同草原上長出的無數毒蘑菇,連綿不絕,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營帳之間,篝火點點,匯聚成一片星辰的海洋。

  那是三族聯軍的營地。

  近百萬的大軍,將朔北城圍得水泄不通。喧鬧的叫喊聲,粗野的歌聲,戰馬的嘶鳴聲,隔著數里遠,依舊清晰可聞,像一陣陣浪潮,拍打著朔北城堅固的城牆。

  城樓的指揮所內,氣氛凝重。

  巨大的沙盤,擺在正中央。沙盤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代表著雙方兵力的紅藍小旗。

  代表著三族聯軍的紅色小旗,如同一片紅色的海洋,將代表著朔北城的藍色小旗,圍困在中央,形成了一個絕對的包圍之勢。

  蕭驚塵站在沙盤前,目光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身後,站著此戰北境軍的所有核心將領。

  蘇謀、蒼賈、張啟年,以及玄甲重騎的統領林驚風,還有幾位新編軍團的軍團長。

  「王爺,情況不容樂觀。」

  蒼賈指著沙盤,沉聲說道:「三族這次是傾巢而出。東面,是荒人的二十萬騎兵,他們游弋不定,主要任務是切斷我們和火雲城方向的聯繫。西面,是蠻人的三十萬步兵,他們正在搭建攻城器械,看樣子,是準備強攻。而北面,正對著我們主城門的,是狼族最精銳的四十萬控弦之士,他們的可汗王帳,就設在陣後五里之處。」

  「他們擺出了一個穩紮穩打,四面合圍的陣勢。就是想用絕對的兵力優勢,一點一點地,把我們給耗死。」

  張啟年聽著,臉色有些發白。

  他雖然也帶過兵,打過仗,但何曾見過如此大的陣仗。近百萬的敵軍,光是聽著這個數字,就讓人感到一陣窒息。

  「王爺,末將以為,此戰,我軍不宜出城決戰。」張啟年上前一步,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當依託朔北城堅固的城防,層層阻擊,消耗敵軍的銳氣。只要我們能守住一個月,敵軍糧草不濟,必然會不戰自退。」

  這是最穩妥,也是最常規的守城戰術。

  不少將領,都點頭表示贊同。

  然而,蕭驚塵卻搖了搖頭。

  「一個月?」

  他看著張啟年,淡淡地說道:「我等不了一個月。北境,也等不了一個月。」

  「我們的大部分兵力,都是新兵。長時間的圍困和高強度的守城戰,會極大地消耗他們的士氣和體力。一旦出現傷亡過大的情況,很容易引發潰敗。」

  「而且,我們身後,是數百萬剛剛安置下來的新民。他們需要的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來堅定他們對我們的信心。而不是一場長達數月,前途未卜的消耗戰。」

  「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可……可是王爺,」張啟年急道,「敵眾我寡,出城決戰,無異於以卵擊石啊!」

  「誰說,我要跟他們全軍決戰了?」

  蕭驚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從沙盤上,拿起代表著「玄甲重騎」的那枚黑色小旗。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將這枚黑色小旗,越過了層層疊疊的紅色旗海,直接插在了代表著狼族王帳的位置上。

  「擒賊,先擒王。」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

  「明天,天亮之時,我會親率一萬玄甲重騎,從北門而出,不做任何糾纏,不理會任何阻攔,用最快的速度,直插狼族中軍!」

  「我要在萬軍之中,取下狼族可汗的頭顱!」

  整個指揮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蕭驚塵這個瘋狂的計劃,給震得魂不附體。

  親率一萬騎兵,去衝擊敵方四十萬人的中軍大帳?

  這是何等的瘋狂!何等的膽大包天!


  這已經不是在打仗了,這是一場豪賭!

  用自己的性命,用北境最精銳的一萬鐵騎,去賭一個渺茫的可能。

  「王爺!萬萬不可!」蘇謀第一個站了出來,臉色煞白,「您是全軍主帥,萬金之軀,怎能親身犯險?此事,交由林驚風將軍去辦即可!」

  「是啊王爺!末將願立下軍令狀,必定取下狼族可汗的人頭,獻於王爺帳下!」玄甲重騎統領林驚風,也單膝跪地,大聲請命。

  「你們?」

  蕭驚塵看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

  「你們不行。」

  「這不是普通的衝鋒。敵軍四十萬,層層疊疊,如同鐵桶一般。想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將其鑿穿,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和武力。」

  「更需要一種,讓所有敵人,都為之膽寒的氣勢。」

  「這種氣勢,只有我能給。」

  他的語氣,充滿了絕對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霸氣。

  眾人沉默了。

  他們知道,蕭驚塵說的是事實。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一個人,能率領一萬騎兵,就敢去衝擊四十萬人的大營。

  那這個人,只能是蕭驚塵。

  「那……那我們呢?」張啟年看著蕭驚塵,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

  「你們,」蕭驚塵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將領,「你們的任務,更重。」

  「在我率軍出擊之後,狼族大營,必定會陷入混亂。他們的左右兩翼,也必然會向中軍收縮,企圖合圍我。」

  「而你們要做的,就是在那個時候,打開城門,全軍出擊!」

  他指著沙盤上,那因為中軍被衝擊,而必然會露出破綻的蠻人步兵和荒人騎兵的結合部。

  「蒼賈,你率領鎮北軍老兵,從西門出,給我狠狠地咬住蠻人的步兵方陣,不讓他們有機會回援!」

  「張啟年,你率領所有新兵,從東門出,給我不惜一切代價,纏住荒人的騎兵!我不要你們贏,我只要你們,拖住他們!」

  「此戰的關鍵,不在於我,而在於你們。」

  「在於你們,能不能在我陷入重圍之前,為我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所有將領,都感受到了肩上那沉甸甸的壓力。

  他們知道,這一戰,他們每一個人,都是主角。

  「末將,領命!」

  所有將領,齊刷刷地單膝跪地,聲震如雷。

  蕭驚塵點了點頭,揮手讓他們退下,各自準備。

  指揮所內,很快只剩下他和蘇謀兩人。

  「還是太險了。」蘇謀看著沙盤,依舊憂心忡忡。

  「富貴險中求。」蕭驚塵淡淡地說道,「這天下,也是如此。」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冰冷的夜風,夾雜著城外敵營的喧囂,撲面而來。

  他收到了京城送來的那道「嘉獎」聖旨。

  「天下兵馬副元帥?」

  蕭驚塵的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那位女帝陛下,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既想讓他去送死,又怕他真的死了,沒人看守北大門。

  所以,就給了這麼一個虛名,把他架在火上烤。

  她以為,他會在乎嗎?

  他蕭驚塵,從決定抗旨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在乎朝廷的任何看法了。

  他要的,是靠自己手中的刀,打出一個朗朗乾坤。

  打出一個,全新的活法。

  他抬頭,看向夜空。

  東方,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來了。

  城外,三族聯軍的戰爭號角,已經隱隱約約地響了起來。

  那蒼涼而悠長的號角聲,仿佛在催促著,一場決定北境命運的血腥盛宴,拉開帷幕。

  蕭驚塵緩緩地,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來吧。」

  「讓我看看,你們的血,夠不夠染紅這片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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