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賈張氏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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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荏苒,轉眼到了1954冬 天。

  一輛沾滿塵土的解放卡車「吱呀」一聲停在交道口街道辦門口。

  後擋板落下,一名工作人員攙著個灰藍色身影下了車。

  這是張小花,也就是賈張氏。

  三年的勞改時光,把她身上所有蠻橫的稜角都磨平了。

  在街道的幹事遞過來一個布包和一張紙,又交代了幾句,便示意她可以走了。

  賈張氏抱著那包半舊的棉布衣服,茫然站在街口陽光有些晃眼,半天才順著記憶的路 走向南鑼鼓巷95號。

  剛走進院子,前院的閻埠貴正蹲在花盆前澆花,聽見動靜抬頭,看到賈張氏瘦成一跟個鬼一樣。有些不敢認,但還是問了一句:「回來了?」

  賈張氏只發出個含混的「嗯」。

  接著慌忙低下頭,加快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穿過前院。

  中院何家門口,何大清正坐在小馬紮上擇韭菜。

  看見那個佝僂的身影,他先是一怔,隨即從鼻孔里輕哼一聲,扭過頭繼續手裡的活計。

  傻柱從門裡探出半個腦袋,瞥了一眼,「嗤」地撇撇嘴,又縮了回去。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賈張氏把腰彎得更低,幾乎是小跑著穿過月亮門,直到推開自家那扇熟悉的木門,看見秦淮如坐在門口做針線活,就連忙起身。

  這三年,他們可從來沒有去見過賈張氏。

  看她這樣子,應該在勞改農場過得不算好。

  不過也是勞改農場不是什麼好待的地方。

  「媽?!」秦淮茹連忙去扶賈張氏。

  「先帶我進家門吧。」

  賈張氏輕聲說。

  秦淮如點了點頭。

  接著賈張氏被攙到屋裡炕沿坐下,渾濁的眼睛貪婪地掃視著這間離開了三年的屋子。

  還是跟以前一樣,賈張氏心想。

  秦淮茹端來一碗溫水。賈張氏捧著碗,小口小口喝著,枯瘦的手止不住地抖。

  「東旭在廠里,還沒回。」秦淮茹輕聲說,「棒梗……您孫子,三歲多了,在隔壁李大媽那兒玩呢。」

  聽到「孫子」,賈張氏眼睛裡終於有了點微弱的光。她急切地看著秦淮茹,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

  「晚些帶他回來見您。」秦淮茹心裡發酸,轉身從櫥櫃深處摸出半個窩窩頭,又舀了小半碗清得見底的菜湯,「您先墊墊。家裡……糧食緊。」

  賈張氏盯著那半個硬邦邦的窩窩頭,愣了幾秒,突然一把抓過來,狼吞虎咽地往嘴裡塞。

  她吃得急,噎得直伸脖子,又慌忙端起碗灌了幾口湯。

  秦淮茹站在一旁看著,心裡百味雜陳。這幾年,賈東旭在廠里一直是最底層的學徒工,工資微薄,又因為檔案問題,什麼福利補貼都輪不上。

  去年開始糧食定量憑票供應,他們家分到的糧票根本不夠吃。賈東旭那點工資,買完定額糧,剩下的錢連議價糧都買不了多少。日子過得緊緊巴巴,常常是吃了上頓愁下頓。棒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餓得直哭,她和賈東旭只能自己勒緊褲腰帶,把稍微稠點的粥省給孩子。

  半個窩窩頭很快下了肚。賈張氏舔了舔嘴角的渣子,眼巴巴看著空碗。

  「晚上等東旭回來,再看看……」秦淮茹話沒說完,門外傳來腳步聲。

  賈東旭推門進來,看見炕上坐著的人,腳步一頓。三年不見,母親的變化大得讓他心驚。那個曾經胖乎乎而且在家裡說一不二的女人,如今瘦得脫了形,眼神怯懦,坐在那裡像片隨時會碎掉的枯葉。

  「媽。」賈東旭聲音乾澀。

  賈張氏看見兒子,眼淚又涌了出來,掙扎著想下炕。

  「您坐著。」賈東旭上前兩步,語氣里透著疲憊。他放下空蕩蕩的帆布工具包,揉了揉發僵的肩膀,「回來就好。」

  這話說得沒什麼溫度。幾年在廠里的不如意,生活的重壓,早磨掉了他那點精氣神。如今的他眉眼間總籠著一層散不去的鬱氣。

  「晚上吃什麼?」他問秦淮茹。

  秦淮茹面露難色:「還有點棒子麵,摻點野菜熬糊糊吧。」

  賈東旭煩躁地抓了把頭髮:「這個月糧票又快沒了。後天發工資,得趕緊去買議價糧。」他說著,從兜里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沒點火。


  賈張氏聽著兒子兒媳的對話,看著他們臉上化不開的愁容,再想起剛才那個硬饅頭和清湯,心裡漸漸明白了。她嘴唇哆嗦著想問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敢問出口。

  勞改農場的日子早就教會了她沉默和認命。她知道,這個家如今的艱難,她功不可沒。

  光陰如流水般淌過,轉眼便到了1955年9月。

  這時候四九城家家戶戶看似平靜的日子裡,有卻暗涌著一股即將改變所有人命運的大潮——公私合營開始了。

  先動起來的是街口的「陳記雜貨鋪」。老陳掌柜在街道幹部三番五次的動員和算帳對比下,終於顫巍巍地在那份協議上摁了手印。

  紅底金字的「公私合營」招牌掛上去那天,老陳在鋪子裡坐了一下午,摸著那些熟悉的貨架、算盤,眼圈紅了幾回。

  很快,「王記裁縫鋪」、「張家早點攤」……一個個熟悉的小門臉都換上了新招牌,掌柜變成了「私方經理」,領著定息,接受公方代表的領導。

  這股風自然也吹進了四合院。

  閻埠貴是小業主,他的很多鋪子都公私合營了,隨著風聲變動,自己是有錢也不敢花,一家子日子都是精打細算的過。

  劉海中在軋鋼廠是七級鍛工,雖然眼熱那些合營後還能拿定息的「資本家」,但自家成分好,工資也夠花,頂多是多了些茶餘飯後的談資。

  變化最大、心思最活絡的,卻是賈家。

  賈東旭在軋鋼廠依舊是那個邊緣的學徒工,「黑五類」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他升遷無望,福利靠邊。

  每月那點微薄的工資,在越來越精貴的糧票、油票和日益增長的物價面前,捉襟見肘。

  秦淮茹的精打細算,也快要把算盤珠子撥碎了。

  棒梗四歲多了,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家裡常常是清湯寡水,連點油星都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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