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暗礁
半潛船在水面以下八米處向南推進。
螺旋槳轉速壓到最低檔，頭頂的洋流蓋住了推進器發出的所有噪音。
南海中段這片海域常年有一股從呂宋海峽灌入的暖流，流速穩定在每秒一點五米，水面下的聲學環境複雜。
龍建國選這個時間窗口，就是衝著這股洋流來的。
天然的消音條件，比任何人工手段都管用。
駕駛艙里的燈全滅了，導航台上只剩一塊微光屏幕在跳動。
駕駛員戴著夜視儀，雙手搭在操縱杆上，連呼吸都刻意壓著。
指揮台後面，龍建國面前的戰術桌上鋪著一張防水海圖，標註著目標島礁的等深線、潮汐數據和暗礁分布。
「距離目標還有多遠？」
「十二海里。」
漢斯站在右側，嘴裡的雪茄早掐了。
「一號，衛星紅外成像調出來。」
屏幕切換。
熱成像畫面從上方覆蓋下來，島礁的輪廓在海面上浮現。
珊瑚礁邊緣呈不規則鋸齒狀，跟周圍的水溫差異極小，常規掃描根本分辨不出來。
龍建國沒看島礁本身，目光鎖在了東南方向大約兩公里的位置。
那裡有兩個紅點。
不大，但很亮。
「一號，放大。」
畫面拉近。兩個熱源變清晰了。
長條形，長約二十五米，緊貼礁石區的水面停泊。
發動機處於怠速狀態，熱輻射集中在船尾。
龍建國的手從海圖上抬起來。
「漢斯，過來看。」
漢斯湊到屏幕前，盯了三秒，臉上的表情沉了下去。
「MK V。」
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MK V型特種作戰艇，美軍海豹突擊隊的標準載具
。長二十五米，滿載排水量五十七噸，最高航速五十節，裝備兩挺M2重機槍和一門MK19自動榴彈發射器。
兩艘MK V，意味著至少兩個海豹突擊隊小隊，十六到二十四人。
「他們知道我們要來。」漢斯說。
龍建國沒接話。
盯著屏幕上那兩個紅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CIA預判了行動。怎麼泄的？
不重要，現在不是追查泄密渠道的時候。
重要的是對方的伏擊陣型已經暴露了。
「一號，掃描整個島礁周邊三公里範圍，標註所有異常熱源。」
「正在掃描。」
三秒後，屏幕上多出了幾個標註。
島礁東側，兩艘MK V。
北側水下十五米處，一個模糊的熱源，形狀與SEAL輸送載具SDV吻合。
南側無異常。西側無異常。
西側是懸崖，垂直高度四十米，崖面上幾乎沒有落腳點。
按常規作戰思維，這是不可能的進攻路線。
「全船停車。」
推進器停了，半潛船靠著慣性在水下滑行了一段，然後靜止。
「漢斯，魚餌準備好了嗎？」
漢斯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武器操作台，操作員豎起大拇指。
「六枚備好。」
龍建國走到武器操作台前。
六枚自導式水下誘餌彈碼在發射管里，彈體內置聲學信號發生器，發射入水後會模擬大型潛艇的聲納特徵。
螺旋槳聲紋、機械噪音、艙壁共振頻率，全套。
投放之後，附近進行水下監聽的敵方單位會判斷有一艘潛艇正在靠近。
海豹突擊隊對潛艇威脅的標準應對方案是集中兵力，快速合圍，先發制人。
「發射方位？」操作員問。
龍建國在海圖上點了兩個位置，一個在島礁東北方向五公里處，一個在東南方向四公里處。
「兩組各三枚，間隔發射，每枚間隔九十秒。聲紋模式設成——」
停了一下。
「洛杉磯級。」
漢斯回過頭看了一眼。
洛杉磯級攻擊型核潛艇，美國海軍的主力水下打擊力量。
海豹的人在水下監聽到這個聲紋，不會猶豫，會認定有一艘不明身份的攻擊核潛艇正在逼近這個秘密基地。
比任何其他誘餌都管用。
因為這意味著「自己人」都不一定知道基地的存在。
「發射。」
六枚誘餌彈依次滑出發射管，彈體入水後啟動靜音推進，向預定位置散開。
九十秒後，第一枚到達預定區域，聲學信號發生器啟動。
一號的監控畫面上，島礁東側的兩艘MK V幾乎同時動了。
引擎從怠速切到全功率，船尾的熱源猛然增大，兩條白色尾跡在紅外畫面上拖出兩道亮線，向東北方向高速駛去。
北側水下的SDV也開始移動，方向一致。
「魚咬鉤了。」漢斯說。
龍建國沒笑，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一點五十三分。
「第一梯隊，出水。」
半潛船的上艙蓋打開，海水從邊緣湧進來，被排水系統壓了回去。
龍建國第一個爬了出去。
海面上沒有月光，雲層壓得低，能見度不到二十米。
半潛船的甲板距離水面只有二十厘米，黑色船體跟海面混在一起。
十二名隊員依次出艙，每人穿著黑色乾式潛水衣，背上綁著攀爬裝備和武器包。
沒人開口，手勢就是全部的語言。
三艘充氣突擊艇從側舷放下水面，電動推進，噪音為零。
龍建國跳進第一艘艇，蹲在船頭。
「走。」
三艘突擊艇貼著水面向西側懸崖推進。
七分鐘後，懸崖出現在面前。
近距離看，這面崖壁比衛星圖上更陡，幾乎九十度的垂直面，石頭表面長滿了藻類和貝殼，手根本抓不住。
龍建國從裝備包里抽出一副手套套上。
「戴上。」
備用手套分發下去。
每個人都沒廢話，戴好手套，檢查裝備準備攀爬。
龍建國抓住崖壁上的第一個凸起，手掌貼上去。
攀爬過程中沒人用繩索。
繩索會在崖壁上留痕跡，金屬扣件碰到石頭會出聲。
手套直接干攀是最安靜的方式，也是最耗體力的方式。
每爬五米就停下來，從腰包里摸出一個硬幣大小的圓片貼在崖壁上。
傳感器屏蔽器，啟動後在周圍三米範圍內產生紅外信號干擾場，讓島上的紅外探測陣列在這片區域形成盲區。
每貼一個，盲區就往上延伸一段。
等爬到崖頂的時候，整條攀爬路線都被屏蔽器覆蓋了。
從島上的監控系統看過去，西側懸崖上乾乾淨淨。
龍建國的手扒住了崖頂邊緣，把頭探出去半寸。
島的中心區域比衛星圖上看到的要大。
經過人工擴建，原本的珊瑚礁平台澆築了一層混凝土，面積大約兩千平方米。
平台正中央是一座兩層建築，外面掛著氣象觀測站的標牌，屋頂上豎著幾根氣象天線和風速儀。
但牆體厚度不對。
從邊緣露出的截面看，至少六十厘米厚，鋼筋混凝土結構，外面還加了一層防爆板。
氣象站的殼子，堡壘的底子。
建築周圍的防禦部署讓龍建國放慢了動作。
三道交叉火力網。
東北角一挺M240B通用機槍架在沙袋工事後面，射界覆蓋從北到東的一百二十度扇面。
東南角同樣配置，覆蓋南到東的扇面。
兩挺機槍的交叉火力完全封鎖了東側開闊地帶。
建築屋頂上有兩個人影，狙擊手，一人一桿，背靠背坐著，各自監控一個方向。
龍建國把觀察到的一切在腦子裡編成坐標，用手勢傳給身後的漢斯。
漢斯看完手勢，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向屋頂——狙擊組先幹掉屋頂上的兩個。
龍建國點頭。
轉身向右側摸了十五米，找到一塊高出地面約三米的礁石，位置剛好能俯瞰整個建築的西面和屋頂。
狙擊手跟了上來。
兩桿改裝過的消音狙擊步槍架上礁石，瞄準鏡對準屋頂上的兩個人影。
龍建國舉起右手，五指張開。
倒計時。
五。
四。
三。
耳機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漢斯壓低聲音，嘴唇貼著龍建國的耳朵。
「老闆，對方開啟了寬頻掃描。」
龍建國的手停在空中。
「我們被發現了。」
螺旋槳轉速壓到最低檔，頭頂的洋流蓋住了推進器發出的所有噪音。
南海中段這片海域常年有一股從呂宋海峽灌入的暖流，流速穩定在每秒一點五米，水面下的聲學環境複雜。
龍建國選這個時間窗口，就是衝著這股洋流來的。
天然的消音條件，比任何人工手段都管用。
駕駛艙里的燈全滅了，導航台上只剩一塊微光屏幕在跳動。
駕駛員戴著夜視儀，雙手搭在操縱杆上，連呼吸都刻意壓著。
指揮台後面，龍建國面前的戰術桌上鋪著一張防水海圖，標註著目標島礁的等深線、潮汐數據和暗礁分布。
「距離目標還有多遠？」
「十二海里。」
漢斯站在右側，嘴裡的雪茄早掐了。
「一號，衛星紅外成像調出來。」
屏幕切換。
熱成像畫面從上方覆蓋下來，島礁的輪廓在海面上浮現。
珊瑚礁邊緣呈不規則鋸齒狀，跟周圍的水溫差異極小，常規掃描根本分辨不出來。
龍建國沒看島礁本身，目光鎖在了東南方向大約兩公里的位置。
那裡有兩個紅點。
不大，但很亮。
「一號，放大。」
畫面拉近。兩個熱源變清晰了。
長條形，長約二十五米，緊貼礁石區的水面停泊。
發動機處於怠速狀態，熱輻射集中在船尾。
龍建國的手從海圖上抬起來。
「漢斯，過來看。」
漢斯湊到屏幕前，盯了三秒，臉上的表情沉了下去。
「MK V。」
兩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MK V型特種作戰艇，美軍海豹突擊隊的標準載具
。長二十五米，滿載排水量五十七噸，最高航速五十節，裝備兩挺M2重機槍和一門MK19自動榴彈發射器。
兩艘MK V，意味著至少兩個海豹突擊隊小隊，十六到二十四人。
「他們知道我們要來。」漢斯說。
龍建國沒接話。
盯著屏幕上那兩個紅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CIA預判了行動。怎麼泄的？
不重要，現在不是追查泄密渠道的時候。
重要的是對方的伏擊陣型已經暴露了。
「一號，掃描整個島礁周邊三公里範圍，標註所有異常熱源。」
「正在掃描。」
三秒後，屏幕上多出了幾個標註。
島礁東側，兩艘MK V。
北側水下十五米處，一個模糊的熱源，形狀與SEAL輸送載具SDV吻合。
南側無異常。西側無異常。
西側是懸崖，垂直高度四十米，崖面上幾乎沒有落腳點。
按常規作戰思維，這是不可能的進攻路線。
「全船停車。」
推進器停了，半潛船靠著慣性在水下滑行了一段，然後靜止。
「漢斯，魚餌準備好了嗎？」
漢斯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武器操作台，操作員豎起大拇指。
「六枚備好。」
龍建國走到武器操作台前。
六枚自導式水下誘餌彈碼在發射管里，彈體內置聲學信號發生器，發射入水後會模擬大型潛艇的聲納特徵。
螺旋槳聲紋、機械噪音、艙壁共振頻率，全套。
投放之後，附近進行水下監聽的敵方單位會判斷有一艘潛艇正在靠近。
海豹突擊隊對潛艇威脅的標準應對方案是集中兵力，快速合圍，先發制人。
「發射方位？」操作員問。
龍建國在海圖上點了兩個位置，一個在島礁東北方向五公里處，一個在東南方向四公里處。
「兩組各三枚，間隔發射，每枚間隔九十秒。聲紋模式設成——」
停了一下。
「洛杉磯級。」
漢斯回過頭看了一眼。
洛杉磯級攻擊型核潛艇，美國海軍的主力水下打擊力量。
海豹的人在水下監聽到這個聲紋，不會猶豫，會認定有一艘不明身份的攻擊核潛艇正在逼近這個秘密基地。
比任何其他誘餌都管用。
因為這意味著「自己人」都不一定知道基地的存在。
「發射。」
六枚誘餌彈依次滑出發射管，彈體入水後啟動靜音推進，向預定位置散開。
九十秒後，第一枚到達預定區域，聲學信號發生器啟動。
一號的監控畫面上，島礁東側的兩艘MK V幾乎同時動了。
引擎從怠速切到全功率，船尾的熱源猛然增大，兩條白色尾跡在紅外畫面上拖出兩道亮線，向東北方向高速駛去。
北側水下的SDV也開始移動，方向一致。
「魚咬鉤了。」漢斯說。
龍建國沒笑，看了一眼時間。
凌晨一點五十三分。
「第一梯隊，出水。」
半潛船的上艙蓋打開，海水從邊緣湧進來，被排水系統壓了回去。
龍建國第一個爬了出去。
海面上沒有月光，雲層壓得低，能見度不到二十米。
半潛船的甲板距離水面只有二十厘米，黑色船體跟海面混在一起。
十二名隊員依次出艙，每人穿著黑色乾式潛水衣，背上綁著攀爬裝備和武器包。
沒人開口，手勢就是全部的語言。
三艘充氣突擊艇從側舷放下水面，電動推進，噪音為零。
龍建國跳進第一艘艇，蹲在船頭。
「走。」
三艘突擊艇貼著水面向西側懸崖推進。
七分鐘後，懸崖出現在面前。
近距離看，這面崖壁比衛星圖上更陡，幾乎九十度的垂直面，石頭表面長滿了藻類和貝殼，手根本抓不住。
龍建國從裝備包里抽出一副手套套上。
「戴上。」
備用手套分發下去。
每個人都沒廢話，戴好手套，檢查裝備準備攀爬。
龍建國抓住崖壁上的第一個凸起，手掌貼上去。
攀爬過程中沒人用繩索。
繩索會在崖壁上留痕跡，金屬扣件碰到石頭會出聲。
手套直接干攀是最安靜的方式，也是最耗體力的方式。
每爬五米就停下來，從腰包里摸出一個硬幣大小的圓片貼在崖壁上。
傳感器屏蔽器，啟動後在周圍三米範圍內產生紅外信號干擾場，讓島上的紅外探測陣列在這片區域形成盲區。
每貼一個，盲區就往上延伸一段。
等爬到崖頂的時候，整條攀爬路線都被屏蔽器覆蓋了。
從島上的監控系統看過去，西側懸崖上乾乾淨淨。
龍建國的手扒住了崖頂邊緣，把頭探出去半寸。
島的中心區域比衛星圖上看到的要大。
經過人工擴建，原本的珊瑚礁平台澆築了一層混凝土，面積大約兩千平方米。
平台正中央是一座兩層建築，外面掛著氣象觀測站的標牌，屋頂上豎著幾根氣象天線和風速儀。
但牆體厚度不對。
從邊緣露出的截面看，至少六十厘米厚，鋼筋混凝土結構，外面還加了一層防爆板。
氣象站的殼子，堡壘的底子。
建築周圍的防禦部署讓龍建國放慢了動作。
三道交叉火力網。
東北角一挺M240B通用機槍架在沙袋工事後面，射界覆蓋從北到東的一百二十度扇面。
東南角同樣配置，覆蓋南到東的扇面。
兩挺機槍的交叉火力完全封鎖了東側開闊地帶。
建築屋頂上有兩個人影，狙擊手，一人一桿，背靠背坐著，各自監控一個方向。
龍建國把觀察到的一切在腦子裡編成坐標，用手勢傳給身後的漢斯。
漢斯看完手勢，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向屋頂——狙擊組先幹掉屋頂上的兩個。
龍建國點頭。
轉身向右側摸了十五米，找到一塊高出地面約三米的礁石，位置剛好能俯瞰整個建築的西面和屋頂。
狙擊手跟了上來。
兩桿改裝過的消音狙擊步槍架上礁石，瞄準鏡對準屋頂上的兩個人影。
龍建國舉起右手，五指張開。
倒計時。
五。
四。
三。
耳機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
漢斯壓低聲音，嘴唇貼著龍建國的耳朵。
「老闆，對方開啟了寬頻掃描。」
龍建國的手停在空中。
「我們被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