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殺人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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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輿論發酵到中午,皮爾斯終於坐不住了。

  他接受了一家相熟的科技媒體的緊急連線採訪。

  視頻里,他眼底掛著黑眼圈,明顯有些氣急敗壞,但還在死鴨子嘴硬:

  「我購買這件藝術品時,一切手續合法!我尊重中國文化,但我堅決反對由政府主導的跨國道德審判!

  今天他們可以拿著一本一百年前的破帳本要求一件瓷器,明天他們就可以要求任何東西!這是對全球自由市場的恐嚇!」

  這段採訪一出,顧雲不僅沒生氣,反而眼神一亮。

  「他急了,開始偷換概念製造恐慌了。」顧雲轉頭看向馬維漢,「馬院長,該您出場了。不用長篇大論,就用大白話,破他的防。」

  半小時後。

  故宮博物院官方帳號發布了一條僅有一分半鐘的短視頻。

  視頻里,馬維漢沒有坐在富麗堂皇的辦公室里,而是站在故宮地庫那扇厚重的鐵門前。

  老人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捧著那本泛黃的《清室善後委員會查驗簿》複製件。

  鏡頭推近,馬維漢的聲音沙啞卻透著千鈞之力:

  「皮爾斯先生說,今天我們可以要求一件瓷器,明天就可以要求任何東西。」

  老人粗糙的手指輕輕翻開那本帳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我想告訴他,我們不會要求『任何東西』。我們只要求本來屬於中國、並且有鐵證證明是非法流出的東西。」

  「這不是道德審判,這是查帳。帳本上有它的名字,有它的尺寸,有它的存放地點,有它失蹤的記錄。」

  老人抬起頭,目光透過鏡頭,直視大洋彼岸的傲慢:

  「我們追的不是『任何東西』,我們追的就是這一件,這一頁,這一行!」

  視頻的最後,馬維漢合上帳本,留下了全場最佳的一句絕殺:

  「如果一件東西來路清白,沒人會去找你。如果有人敲了你的門,請你先低頭看看,你手裡的東西,干不乾淨。」

  這條沒有華麗剪輯的視頻,傳播速度直接碾壓了皮爾斯的公關稿。

  因為大白話,最能殺人。

  網友們徹底高潮了:

  【馬院長這話太硬了!不是任何東西,就是這一頁這一行!精準打擊!】

  【帳本文學,爽翻了!你跟我扯自由,我跟你對帳本!】

  【皮爾斯想把問題擴大成『中國威脅論』,馬院長直接一巴掌給他呼回了『贓物核對表』。】

  【發現沒?顧雲現在的戰術是組合拳啊!沃森講良心,馬院長講帳本,外交部講規則。這誰頂得住?!】

  到了下午,皮爾斯那邊終於頂不住了。

  擊潰他的不是中國網友的唾沫,而是資本主義的鐵拳。

  他的公司股價,在開盤兩小時內,直線下跌了6%。

  雖然他已經退居幕後不做CEO,但依然是董事會成員和大股東。

  華爾街的幾家大型投資機構開始瘋狂致電,質問這起「跨國文物走私醜聞」是否會影響公司的ESG(環境、社會和公司治理)評級。

  更要命的是,矽谷員工最擅長「內部造反」。公司內網論壇上,一個匿名帖子被頂到了首頁:

  《作為一家標榜透明和道德的科技公司,我們的高管是否應該解釋其持有疑似失竊文物的問題?》

  公關總監的電話直接打到了皮爾斯的私人手機上,語氣冷得像冰:「喬納森,請你立刻解決你的私人麻煩,董事會非常不高興。」

  皮爾斯氣得砸了杯子:「這是我的私人財產!你們要我向中國低頭?!」

  公關總監冷笑一聲:「我們不管你向誰低頭,我們只希望你向暴跌的股價低頭。你想當自由的殉道者,麻煩別用公司的錢去殉!」

  晚上八點。

  皮爾斯的律師終於再次聯繫了中方。這一次,語氣軟得像剛出爐的舒芙蕾。

  「顧先生,皮爾斯先生願意就該官窯洗進行第三方來源審查。在審查期間,他將停止在社交媒體上發表任何相關評論。」

  李昂看著郵件,嗤笑一聲:「停止公開評論?翻譯過來就是:哥們被噴自閉了,不敢發推了。」


  顧雲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告訴他,第三方審查可以。但機構必須由教科文組織工作組、故宮和雙方共同認可的獨立專家組成。審查期間,文物必須被司法封存。不得轉移,不得展出,不得抵押。」

  「抵押?」李昂愣了一下。

  「他是個玩資本的。藝術品隨時可以拿去信託融資套現,他這種人窮途末路的時候,什麼都幹得出來。」

  「明白,立刻加上!」

  皮爾斯那邊對「不得抵押」極其不滿,拉扯了半個小時,但最終還是捏著鼻子認了。

  因為他們看得很清楚,中方手裡的底牌太硬,繼續硬扛,只會讓皮爾斯從「矽谷大佬」徹底淪為「跨國銷贓犯」。

  這一戰打完,效果堪稱核爆級。

  原本那20個明確發郵件拒絕的「鐵頭娃」,在看到皮爾斯的下場後,嚇得連夜改口。當天就有7個發來郵件表示「願意重新探討溝通機制」。還有5個直接刪除了此前的強硬回復,改由律師低調聯繫。

  李昂看著後台不斷刷新的統計表,整個人神清氣爽,恨不得在辦公室里扭一段秧歌:「顧哥,皮爾斯這隻雞殺得太值了!直接把那幫猴嚇尿了!」

  顧雲瞥了他一眼:「外交場合,注意你的比喻。」

  「行行行,『示範效應顯著,極大推進了工作進程』,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馬維漢坐在一旁,喝了口濃茶,忽然說道:「小顧,你發現沒有,現在的節奏徹底變了。」

  「怎麼變了?」

  老院長眼裡閃爍著快意:「最開始發信的時候,是我們上門敲門,求著人家談。

  現在,是他們半夜驚醒,盯著自家的博古架心驚肉跳:壞了,下一個被開盒的會不會是我?」

  李昂一拍手:「對味了!現在壓力全在他們那邊!」

  顧雲笑了笑:「這就是『名單懸劍』的作用。未知的恐懼,才是最折磨人的。」

  「那之前說的,六十天後公開所有持有人名單,還照常搞嗎?」李昂問,

  「現在已經有這麼多人服軟了,全公開會不會把願意談的人也誤傷了?」

  「當然要公開,但要分層公開。」顧雲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白紙,「打仗要講究分化瓦解。」

  他拿起筆,在紙上快速寫下五個級別:

  「第一類,主動歸還者。公開大名單表揚,頒發感謝狀,給足體面。」

  「第二類,積極協商研究者。經本人同意後公開進展,不同意就暫不點名,保護隱私。」

  「第三類,明確拒絕且證據確鑿者。像皮爾斯這種,連人帶物,全網公開處刑。」

  「第四類,裝死不回復但證據確鑿者。先公開文物照片和流失鐵證,隱去持有人姓名,給他們最後十天的『投案自首』窗口期。」

  「第五類,疑似趁機轉移、隱匿贓物者。直接公開,並聯合當地法院申請跨國財產保全。」

  李昂聽得一愣一愣的,看著這張紙就像在看什麼絕世兵譜:「臥槽……顧哥,你把他們當垃圾分類呢?可回收、有害、還有必須物理焚燒的?」

  「話糙理不糙。」顧雲把紙遞給他,「去,按這個標準,把目前的進度表重新整理一遍。」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追索工作組進入了瘋狂的高壓運轉。

  沃森的翡翠如意已經安全運抵北京。

  范德比爾特家族的23件文物正在紐約裝箱。

  哈特福德的5件瓷器進入了移交流程。

  洛克菲勒家族同意歸還3件,剩餘4件的聯合研究組已經成立。

  皮爾斯的官窯洗被貼上了第三方封條。

  就連蘇富比和佳士得兩大拍賣行,也在四十八小時的最後期限內給出了官方回應:

  同意建立「中國流失文物來源覆核機制」。雖然聲明里用了一堆圓滑的法律辭藻,但口子,確確實實被撕開了。

  一切都在向著不可思議的勝利狂奔。

  但顧雲心裡很清楚,真正的深水區,現在才剛剛觸底。

  私人藏家要面子,拍賣行要聲譽,博物館要合規。這些都在明面上。


  而文物流失網絡中,最深、最黑、最龐大的那個毒瘤,叫「離岸免稅倉」。

  那些藏在瑞士日內瓦、盧森堡、新加坡、甚至是紐約自由港(Freeport)厚重防爆門後的東西,才是真正見不得光、也絕對不願見光的絕密贓物。

  ......

  這天深夜,凌晨兩點。

  顧雲辦公桌上的保密紅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趙建國。

  「顧雲,出大貨了。」電話那頭,趙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極度緊繃的凝重。

  「紐約自由港的線索有突破了?」顧雲瞬間坐直了身體。

  「對。我們順著哈特福德那條線往深了挖,發現了一家名為『北岸藝術信託(North Shore Art Trust)』的離岸結構。

  這家信託名下,在紐約、日內瓦和新加坡的保稅倉里,存放了疑似中國文物整整三十六件!」

  旁邊正打瞌睡的李昂猛地驚醒,倒吸一口冷氣:「三十六件?!全在一個信託名下?」

  顧雲眼神一凜:「來源對得上嗎?」

  「初步比對,其中至少有九件,能直接對應《清室善後委員會查驗簿》上的重器!甚至還有兩件疑似圓明園流出的十二生肖獸首!」

  趙建國深吸了一口氣,「這根本不是什麼私人收藏,這是一個由多個美國頂級富豪和政客共同使用的『贓物避風港』!」

  顧雲握著電話的手指微微收緊:「查到信託的實際受益人了嗎?」

  趙建國沉默了足足五秒鐘。

  「查到了一部分。這條線極度敏感,牽扯的人,比范德比爾特那種商人硬得多。」

  「有多硬?」顧雲聲音毫無波瀾。

  「目前露出的一個核心關聯名字……」趙建國一字一頓地說道,「是燈塔國現任國務卿,赫斯特家族的慈善基金會。」

  辦公室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昂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赫斯特?!

  那個在G20巴黎峰會上,替布朗總統約見顧雲,滿嘴「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的燈塔國現任國務卿?!

  如果這條線坐實,那文物追索就不再是簡單的法律糾紛或民間博弈了。

  這等於直接一巴掌扇在了燈塔國現任最高權力核心的臉上!

  「顧雲……」趙建國在電話那頭低聲問,「這水太深了,涉及現任國務卿,隨時可能引發嚴重的外交地震。還查嗎?」

  顧雲拿著聽筒,目光穿過落地窗,看向北京深邃無垠的夜色。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查。一查到底。」

  顧雲的聲音不高,卻透著斬釘截鐵的殺機。

  「既然這位國務卿先生,這麼喜歡在G20的外交桌上跟我們大談『文明』與『規則』……」

  顧雲的指尖重重地敲擊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我們就去他的私人金庫里,教教他什麼叫真正的規矩。」

  .........

  北岸藝術信託(North Shore Art Trust)的資料,一開始確實只有幾條碎得不能再碎的線索。

  一個開曼群島註冊的皮包公司,幾個冷冰冰的倉儲編號,外加幾份語焉不詳的保險記錄。

  三十六件疑似中國文物,其中九件,能跟《清室善後委員會查驗簿》上的失蹤記錄嚴絲合縫地對上。

  而「赫斯特家族基金會(H Heritage Foundation)」

  這個名字,僅僅在一份十年前的舊保險補充協議的犄角旮旯里,露了不到半個指甲蓋大小的臉。

  很短,短到如果不拿放大鏡看,很容易就被當成普通財務注資忽略過去。

  但顧雲前世跟這幫西方政客打過太多交道,他太清楚了——真正要命的狐狸尾巴,從來不會大搖大擺地露在外面。

  第二天一早,趙建國的加密專線打過來,更詳盡的「開盒」報告直接發到了顧雲的郵箱裡。

  「北岸藝術信託,2011年成立。表面受託人是開曼的一家資產管理公司,實際的資金盤由紐約一家頂級私人銀行在操盤。


  信託名下掛著三個最高安保級別的藝術品倉儲帳戶,分別在紐約自由港、日內瓦保稅倉,還有新加坡藝術保稅區。」

  顧雲一邊聽著老趙的匯報,一邊用紅筆在列印出來的A4紙上畫著錯綜複雜的股權穿透線。

  李昂坐在旁邊,正猛吸著今天續命的第三杯冰美式,看著紙上那密密麻麻的箭頭,眼睛都快成了蚊香香:

  「好傢夥,開曼註冊、紐約操盤、日內瓦藏貨……這哪是普通收藏啊?這他媽是疊了滿級反甲的俄羅斯套娃啊!」

  「普通收藏當然不需要繞這麼多層。」顧雲頭都沒抬,冷笑了一聲。

  「他們圖啥啊?嫌錢多燒的?」

  「避稅,避公開審查,避原主國追索,避離婚財產分割,甚至避債務清算。」顧雲筆尖一頓,在「北岸」兩個字上畫了個重重的圈,

  「藝術品信託,在他們那個圈子裡,就是個五毒俱全的『合法』銷贓避風港。

  普通人藏點私房錢還得挖空心思塞鞋墊底下,這幫老錢財閥,直接把賊贓藏進免稅國的地下金庫里了。」

  顧雲的目光繼續往下掃。

  三十六件文物里,九件證據確鑿。而其中一行字,讓他的目光瞬間定住了。

  【明代永樂青花纏枝蓮大盤】

  清室善後委員會查驗簿登記:原存寧壽宮。

  失蹤備註:宣統年間攜出。

  後續線索:1930年代經天津、上海黑市流轉,1946年現身紐約私人交易市場。

  現倉儲編號:NS-17-442。

  保險估值:三千八百萬美元。

  李昂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個估值,差點被一口冰美式嗆死:「咳咳咳!三千八百萬……美金?!就這麼當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幽靈?暴殄天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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