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夏夜驚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976年的秋老虎比往年更凶,八月的夜裡悶熱得像口密不透風的罈子。軍部家屬院的蟬鳴拖著長音,把空氣攪得愈發黏稠,只有何雨楊家的桃樹影影綽綽地立在院裡,葉片上還沾著傍晚澆的井水,偶爾滴下一滴水,在石板地上砸出個深色的印子。

  何雨楊剛在燈下改完訓練總結,鋼筆帽「咔嗒」一聲扣上,窗外忽然滾過一聲悶雷。不是夏天那種清脆的炸雷,而是沉得像巨石落地的轟鳴,震得窗欞都嗡嗡發顫。他皺了皺眉,起身推開窗——夜空墨黑如漆,連顆星星都沒有,只有遠處工廠的探照燈在雲層里晃,劃出幾道慘白的光。

  「這雷聽得人心裡發慌。」徐秀麗端著盤切好的西瓜走進來,瓜瓤紅得透亮,是空間菜窖里存的晚熟品種,甜得能粘住嘴唇。她把盤子放在桌上,忽然覺得腳下晃了一下,像踩在棉花上,「咋回事?」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桌上的墨水瓶「哐當」摔在地上,墨水濺了滿桌;牆上的全家福晃得厲害,相框邊角磕在磚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院裡的桃樹劇烈搖晃,枝葉「嘩啦啦」撞在一起,像是在哭號。

  「地震!」何雨楊反應極快,一把將徐秀麗拽到桌下,又衝出去把睡在東屋的曉萱抱過來。何守業和何援朝也從各自的房間跑出來,臉色煞白地扒著門框:「爹!咋了?」

  晃動持續了足足半分鐘才停下,窗外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家屬院的狗狂吠不止,有人在巷子裡大喊「快跑啊」,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裡胡亂掃,像群受驚的螢火蟲。何雨楊扶著門框站起來,軍褲上沾著墨漬,聲音卻穩得很:「都別慌!守業去看看張嬸他們,援朝把院裡的水缸搬到空曠處,秀麗收拾點乾糧和水,我去部隊!」

  他剛衝出院門,就撞見王參謀提著褲子跑過來,軍帽歪在一邊:「副司令!有線電話全斷了!李參謀長讓您立刻去指揮部!」

  部隊大院裡燈火通明,電台的「滴滴」聲刺破夜空。李參謀長背著手站在地圖前,眉頭擰成個疙瘩:「剛接到消息,唐山!唐山大地震!」他指著地圖上那個紅色的圓點,「震感傳遍華北,估計災情不輕!總部命令咱立刻組織救援隊,天亮就出發!」

  「我帶隊去!」何雨楊上前一步,軍靴在地上踩出悶響,「我熟諳野外救援,空間……儲備物資也夠。」他差點說漏嘴,趕緊把「空間」兩個字咽下去,換成「部隊倉庫里的應急物資」。

  李參謀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等你這句話!給你一個連的兵力,再加三十輛卡車,能裝多少物資裝多少!」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記住,多帶藥品、食品、帳篷,那邊……怕是啥都缺。」

  何雨楊領命轉身,借著月光往倉庫跑。路過家屬院時,看見徐秀麗正指揮著鄰居們往空地上搬東西,張嬸抱著個大包袱,裡面裹著剛縫好的棉衣,嘴裡還念叨著「可不敢再震了」。他心裡一暖,腳步卻沒停——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倉庫的鐵門被拉開,「吱呀」聲在夜裡格外刺耳。何雨楊對著負責看守的哨兵說:「打開三號庫房,按應急清單裝車!」他趁哨兵轉身拿鑰匙的工夫,意念一動,空間裡的物資就像流水般湧出來:一箱箱壓縮餅乾堆成小山,是用空間小麥做的,保質期比普通餅乾長三倍;一捆捆帳篷布料泛著防潮油的光,其實是空間特製的防水面料;還有成箱的藥品,青黴素、止血粉、繃帶……最底層藏著幾箱空間研製的消炎藥,效果是普通藥劑的五倍。

  「副司令,這儲備也太多了吧?」哨兵數著箱子,撓了撓頭,「庫里平時沒這麼多啊。」

  「是前陣子剛調過來的戰備物資,」何雨楊面不改色地蓋上箱蓋,「趕緊裝車,別耽誤時間!」

  天蒙蒙亮時,三十輛卡車已經在操場上排好了隊。何雨楊穿著作訓服,腰間別著槍,正挨個檢查車輛。忽然看見徐秀麗提著個布包跑過來,鬢角的碎發粘在汗濕的臉上:「我給你裝了點吃的,還有這個。」她塞過來一個小本子,上面記著空間裡各種藥品的用法,「那幾箱特殊的消炎藥,重傷員才能用,別讓人看出破綻。」

  「知道了。」何雨楊接過布包,指尖觸到她掌心的繭子——那是常年做針線活磨出來的。他想說句「放心」,卻見曉萱從徐秀麗身後探出頭,手裡舉著雙虎頭鞋,正是張嬸去年給做的那雙。

  「爹,把這個帶給災區的小朋友吧。」曉萱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老師說,他們可能沒有鞋穿了。」

  何雨楊心裡一酸,接過那雙虎頭鞋。鞋面上的老虎眼睛用黑布釘著,還閃著光。他蹲下來,摸了摸女兒的頭:「爹一定送到。你在家聽娘的話,照顧好奶奶。」

  卡車隊出發時,家屬院的人都來送行。張嬸往駕駛樓里塞了袋炒花生,李大姐遞過來幾個白面饅頭,王參謀媳婦抱著剛滿月的孩子,說「給孩子們討個平安」。徐秀麗站在最前面,看著車隊捲起煙塵,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身對眾人說:「咱們也不能閒著,搭個粥棚吧,說不定有受災的群眾轉移過來。」


  接下來的幾天,保定城處處都是忙碌的身影。徐秀麗帶著縫紉組的姐妹們在空地上搭起棚子,何守業和何援朝去糧站幫忙搬運糧食,張嬸則發動家屬院的婦女們燒火做飯。徐秀麗每天都往粥里摻點空間的小米,米粒飽滿,熬出的粥又稠又香,喝一碗能頂大半天。

  這天午後,粥棚前來了個抱著孩子的婦女,衣衫上沾著泥污,孩子的小腳上滿是燎泡。「大姐,給口粥喝吧,」婦女的聲音發啞,「我們從唐山逃出來的,孩子三天沒好好吃東西了。」

  徐秀麗趕緊舀了碗稠粥,又把曉萱的虎頭鞋找出來:「給孩子穿上吧,地上涼。」她看著孩子凍得發紫的腳,心裡像被針扎了——何雨楊在災區,是不是也見到了很多這樣的孩子?

  婦女千恩萬謝,抱著孩子喝完粥,說要去投奔親戚。曉萱看著她們的背影,忽然說:「娘,我把我的花裙子也捐了吧,那個小妹妹好像沒有新衣服。」

  徐秀麗把女兒摟進懷裡,眼眶有點熱。她抬頭看向北方,那裡的天空應該還是灰色的吧?

  此時的唐山,正被悲傷和希望交織的氣息籠罩。何雨楊帶著救援隊已經在這裡奮戰了三天三夜,雙手被鋼筋劃破,軍裝沾滿血污,眼裡布滿血絲。他指揮戰士們用空間裡的液壓鉗剪斷坍塌的橫樑,用特製的消炎藥給傷員處理傷口,累了就靠在卡車邊打個盹,嘴裡還念叨著「快挖,下面還有人」。

  「副司令!這邊發現生命跡象!」一個戰士在廢墟上大喊。

  何雨楊立刻衝過去,趴在裂縫上聽——下面傳來微弱的敲擊聲,規律而執著。「快!用千斤頂撐住!」他指揮戰士們清理碎石,自己則鑽進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手裡攥著瓶空間靈泉水。

  縫隙深處,一個白髮老人被卡在預製板下,右腿壓得血肉模糊,手裡卻緊緊攥著個鐵皮盒子。「老同志!堅持住!」何雨楊把靈泉水遞過去,「先喝點水!」

  老人渾濁的眼睛亮了亮,喝了兩口,聲音沙啞地說:「同志……我是工具機廠的工程師……這盒子裡是圖紙……可不能丟……」

  「您放心,圖紙和您都不會丟!」何雨楊讓戰士們小心地頂起預製板,自己則抱著老人往外挪。老人的腿已經壞死,卻始終沒哼一聲,只是緊緊抱著那個鐵皮盒,像抱著稀世珍寶。

  把老人送上救護車時,他忽然抓住何雨楊的手:「同志……你叫啥?我得記住你。」

  「我叫何雨楊。」他擦了把臉上的汗,「您安心養傷,圖紙我們會交給有關部門。」

  老人點點頭,忽然看向他身後:「那是……你的兒子?」

  何雨楊回頭,看見何守業不知啥時候來了,正跟著戰士們抬擔架,臉上沾著灰,眼神卻亮得很。這孩子是偷偷跟來的,說「爹能救⼈,我也能搭把手」。

  「是我兒子,叫守業。」

  「好名字,」老人笑了,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我叫周明遠,要是能活下來……想教這孩子點本事。」他晃了晃手裡的鐵皮盒,「這些圖紙……總得有人接著做。」

  何雨楊心裡一動,剛想說什麼,遠處又傳來呼救聲。他拍了拍周明遠的手:「您等著,我們一定把您救出去!」轉身又衝進了廢墟。

  夕陽把廢墟染成了血紅色,何雨楊站在一片瓦礫上,看著戰士們搭建的帳篷連成一片,像沙漠裡的綠洲。有醫療隊在給傷員包紮,有炊事員在熬粥,還有孩子在帳篷間追逐,手裡拿著曉萱捐的虎頭鞋——不知是誰把鞋子送在了這裡。

  他掏出徐秀麗給的小本子,借著最後一點天光翻看著。忽然覺得,這場災難雖然撕開了大地,卻也讓人心貼得更近。就像那棵在家屬院的桃樹,就算經歷風雨,只要根還在,總能重新抽出新芽。

  夜裡,何雨楊坐在卡車駕駛室里,給徐秀麗寫回信。鋼筆在紙上划過,寫下「一切安好,勿念」,又添了句「守業長大了」。他望著遠處救災帳篷的燈火,忽然想起徐秀麗說過的話:「再黑的夜,也有亮著的燈。」

  此刻,保定的粥棚還亮著燈。徐秀麗正給最後一位災民盛粥,鍋里的小米粥冒著熱氣,映得她臉上暖融融的。張嬸湊過來說:「妹子,你說老何他們啥時候能回來?」

  徐秀麗望著北方,笑了笑:「快了,你看這天,快晴了。」

  夜空中,烏雲漸漸散去,露出幾顆疏星。仿佛有風吹過,帶著遠方的氣息,也帶著重生的希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