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春風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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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6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慷慨,三月剛過,保定城就被潑了層透亮的綠。軍部家屬院的土牆頭冒出叢叢狗尾草,曬穀場邊的柳樹垂下嫩黃的枝條,風一吹就盪成軟乎乎的綠帘子。何雨楊踩著晨光走進院時,褲腳還沾著訓練場的濕泥,鼻尖卻先捕捉到股清甜——那是院裡的桃樹在喚他。

  「爹!快來看!」何守業扒著桃樹的枝椏,校服領口沾著片桃葉,「結了!真的結了!」

  何雨楊放輕腳步走過去,只見去年冬天開花的桃樹枝椏上,綴著十幾個粉嘟嘟的果子,像掛了串小燈籠。最大的那顆足有拳頭大,果皮泛著胭脂紅,陽光透過薄薄的果皮,能看見裡面水盈盈的桃肉。他伸手碰了碰,果皮溫熱,帶著靈泉水特有的溫潤感——這是這棵移植自空間的桃樹,第一次結出果實。

  「輕點碰,別碰掉了。」徐秀麗端著木盆從屋裡出來,裡面泡著剛換下來的軍裝,看見桃子時眼睛亮了亮,「前兒還青著呢,這春風一吹就紅透了。」她放下木盆,從灶房拿來個竹籃,踮腳摘了顆熟得最透的,用圍裙擦了擦,「先嘗嘗?」

  何雨楊接過桃子,指尖稍一用力,果皮就「啵」地裂開道縫,清甜的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他掰開一半,裡面的桃肉雪白雪白,靠近果核的地方泛著淡淡的粉,咬一口,甜津津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帶著股清冽的回甘,比空間裡母本桃樹結的果子多了點土生土長的醇厚。

  「好吃!」曉萱湊過來,小手指著他手裡的桃肉,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她剛梳了兩條羊角辮,發梢繫著紅綢子,是徐秀麗用空間裡的絲線編的,在晨光里閃著細碎的光。

  何雨楊把另一半遞過去,看著女兒小口小口地啃,桃汁沾得嘴角亮晶晶的。「守業,援朝,都來嘗嘗。」他又摘了幾個,分放在粗瓷碗裡,「記住了,這桃就咱家人吃,別給外人說,也別往院外帶。」

  何守業啃著桃子,含糊不清地問:「為啥呀?這桃這麼甜,給張奶奶嘗個咋了?」

  「傻小子,」徐秀麗拍了拍他的後背,「樹是咱院裡的,果子自然是咱的念想。真要讓外人知道這桃長得這麼好,不定招來多少閒話。」她想起去年冬天桃花開時,就有鄰居說「何家風水太盛,不合常理」,還是老院士出面打圓場,說「許是品種特殊」才壓下去。

  何雨楊沒說話,只是把桃核小心地收進兜里。這核得埋回空間的土壤里,說不定能長出更耐旱的新苗——他最近總在想,空間裡的好東西不能只藏著,得想辦法讓它們慢慢融入這片土地,就像這棵桃樹,既帶著空間的靈氣,又紮下了保定的根。

  早飯時,何援朝扒拉著碗裡的玉米粥,忽然說:「爹,我聽李大叔說,拖拉機廠招學徒工,我想去試試。」他比守業大半歲,性子更活絡,總覺得坐在教室里不如動手幹活實在。

  徐秀麗手裡的筷子頓了頓:「你才十四,急啥?守業還沒說去哪呢。」她給守業夾了塊空間裡醃的蘿蔔乾,脆生生的,「你倆都得再想想,讀書和進廠,是兩條不一樣的路。」

  何守業扒著饅頭,眼睛瞟著牆上的獎狀——那是他去年得的「算術競賽第一」,邊角已經卷了毛。他其實想讀初中,可班裡好幾個同學都進了工廠,說「早掙錢早當家」,心裡不免有些動搖。

  何雨楊喝了口粥,慢悠悠地說:「吃完飯跟我去訓練場。」他放下碗,看著兩個兒子,「援朝想進廠,就去看看戰士們是咋練體能的;守業拿不定主意,就去看看靶場的瞄準鏡——不管選哪條路,都得知道自己要往哪瞄準。」

  訓練場的風帶著股土腥味,戰士們正在進行五公里越野,腳步聲震得地面嗡嗡響。何雨楊指著跑在最前面的戰士:「看見沒?他三年前還是個連三公里都跑不下來的新兵,靠的不是蠻力,是方法。」他從挎包里掏出個小冊子,上面寫著「軍用藥膳配方」,其實是空間裡體能恢復藥劑的稀釋方案,「就像這方子,看著是當歸黃芪,其實配比藏著講究。」

  他讓通訊兵取來兩套作訓服,給守業和援朝換上:「你們跟著跑兩圈,感受感受。」

  何援朝性子急,撒腿就跟著跑,沒半圈就喘得像拉風箱;何守業慢慢跟著,跑幾步就停下來揉膝蓋——他從小就比別的孩子瘦弱,徐秀麗總說「是娘懷你時沒養好」。

  何雨楊看在眼裡,中午回家時特意讓徐秀麗從空間取了瓶營養劑,裝在普通藥瓶里:「給守業早晚各喝一口,別告訴他是啥。」那是用空間裡的紫米和靈泉水熬的,能悄無聲息地補氣血,比鈣片管用多了。

  徐秀麗偷偷把藥瓶塞進守業的書包,心裡嘆了口氣。她其實早看出來了,守業夜裡總在被窩裡打手電筒看書,枕頭底下壓著本翻爛的《趣味物理》,那是老院士送的。這孩子心裡是向著讀書的,就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說。


  下午,張嬸挎著籃子來串門,籃子裡放著塊新做的布料,藏青色的,是縫紉組剛從外貿廠領的。「秀麗妹子,你瞅瞅這布,」她掀開布角,「說是出口的,要求針腳比頭髮絲還細,我這老眼昏花的,怕是盯不住了。」

  徐秀麗摸了摸布料,密度比普通棉布高不少,確實費眼。「我給您找副眼鏡?」她想起空間裡有副老院士留下的老花鏡,鏡片是防疲勞的,「是我爹生前用的,您試試。」她其實是從空間的小別墅里取的,那是位未來眼科專家留下的樣品。

  張嬸戴上眼鏡,忽然笑了:「哎喲!這線看得真清楚!」她拿起針線試了試,針腳果然勻了不少,「妹子,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她忽然壓低聲音,「對了,我聽王參謀說,部隊要改訓練大綱,你家老何是牽頭的?」

  「嗯,他最近總熬夜改方案。」徐秀麗給張嬸倒了杯空間裡的菊花茶,清冽的香氣漫開來。

  「那可得好好補補,」張嬸搓著手,「我讓你張叔去山裡采點蘑菇,給老何燉湯喝。」她忽然瞥見院裡的桃樹,「這果子長得真好,跟畫裡似的。」

  「您要是不嫌棄,摘兩個嘗嘗?」徐秀麗這話剛說出口就有點後悔——何雨楊早上才叮囑過。

  張嬸趕緊擺手:「可不敢,這是你們家的寶貝。」她站起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守業的事你別愁,我聽教育局的親戚說,今年初中擴招,憑守業的成績,肯定能上重點班。」

  徐秀麗心裡一亮,送走張嬸後,趕緊去給守業的書包塞了個空間裡的煮雞蛋——蛋白嫩得像豆腐,是用靈泉水煮的,據說能補腦子。

  晚飯時,何守業啃著雞蛋,忽然說:「娘,我想讀初中。」他放下雞蛋,眼睛亮晶晶的,「我今天在靶場看瞄準鏡,發現裡面的刻度跟算術題似的,老有意思了。」

  徐秀麗心裡的石頭落了地,剛要說話,何雨楊忽然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個信封:「守業,老院士給你寫的信。」

  信里是張泛黃的信紙,老院士的字跡蒼勁有力:「聞汝學業優,當趁春勤耕。吾實驗室缺助手,若肯來,晚間可教汝理化——學問不在廟堂,在心頭。」

  守業捧著信紙,手指都在抖。何援朝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我還是去工廠吧,等我掙了錢,給你買本最好的習題集。」

  徐秀麗看著兩個兒子,眼眶有點熱。她去灶房端菜時,特意從空間裡多拿了個西紅柿,紅得像小燈籠,切成瓣放在盤子裡,看著就喜人。

  夜裡,何雨楊在燈下改訓練大綱,鋼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徐秀麗端著杯熱牛奶進來,裡面摻了點空間裡的蜂蜜,甜而不膩。「你那藥膳方子,真能讓戰士們練得更有勁?」她看著大綱上的「每日補給方案」,上面寫著「黃芪粥、當歸蛋」,其實都是藥劑的偽裝。

  「得慢慢試,」何雨楊喝了口牛奶,「不能太急,就像這桃樹,去年開花,今年結果,得等它自己長熟。」他指著窗外,月光下的桃樹影影綽綽,枝椏上的果子像掛了串小月亮,「你看,它知道啥時候該結果,比咱急沒用。」

  徐秀麗望著桃樹,忽然笑了。她想起早上給守業書包塞營養劑時,發現裡面藏著張紙條,是守業自己寫的:「初中,靶場,瞄準鏡——我的目標。」這孩子,心裡早就瞄準了方向,只是等著東風呢。

  遠處傳來工廠下班的汽笛聲,悠長而溫暖。何雨楊放下筆,起身推開窗,春風帶著桃花的甜香湧進來,吹得燈芯輕輕晃。他知道,這風不僅吹開了桃花,吹熟了桃子,也在悄悄吹動著許多人的心思——就像守業的課本,援朝的扳手,戰士們的腳步,還有張嬸縫紉組的針線,都在這春風裡,朝著各自的方向,慢慢動了起來。

  桃樹的枝椏在風中輕搖,像是在應和著什麼。何雨楊忽然覺得,那些藏在空間裡的秘密,那些說不出口的牽掛,其實都化作了這滿院的春風,既護著自家的小日子,也吹向了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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