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七零年代欣欣向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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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2年的冬天來得比往年平和,第一場雪落下來時,沒有呼嘯的寒風,只有細密的雪沫子像篩麵粉似的往下飄,悄無聲息地給保定軍部家屬院蓋上了層白絨毯。何雨楊清晨推開院門時,腳踩在雪地上,只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像是怕驚擾了這難得的靜謐。

  「爹!快看我堆的雪人!」何建國從雪地里蹦起來,鼻尖凍得通紅,手裡舉著根胡蘿蔔往雪人臉上戳,「像不像炊事班的王班長?」

  何雨楊笑著走過去,幫他把雪人歪掉的帽子扶正。十七歲的何建國已經比他還高半個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是他穿過的,袖口接了截藍布,卻依舊挺拔得像棵小白楊。這孩子去年剛入伍,在新兵連表現突出,上個月剛被評為「五好戰士」,寄回來的獎狀被徐秀麗用紅綢子裱了,掛在堂屋最顯眼的地方。

  「像,就是王班長可沒這麼高的鼻子。」何雨楊拍掉兒子肩上的雪,目光轉向不遠處。何建軍正蹲在地上滾雪球,十歲的小子力氣不小,雪球已經滾得比他腦袋還大,嘴裡還哼著剛學會的軍歌:「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

  旁邊的何守業也沒閒著,拿著根樹枝在雪地上寫字,寫的是「為人民服務」,筆畫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划透著認真。他比建軍小兩歲,性子沉穩些,不像兩個哥哥那樣愛鬧,沒事就喜歡抱著本舊書看,徐秀麗總說這孩子隨他爹,心思重。

  「慢著點,別摔著。」徐秀麗抱著剛滿四歲的何曉萱站在廊下,給小女兒裹緊了紅棉襖,「曉萱你看,哥哥們堆的雪人好不好看?」

  曉萱把小臉埋在母親頸窩裡,只露出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雪地里打鬧的哥哥們,咯咯地笑:「好看!我要給雪人戴花!」她手裡攥著朵乾枯的野菊,是秋天時何守業給她摘的,一直寶貝似的收在口袋裡。

  徐秀麗笑著颳了下她的小鼻子:「等雪停了,讓你爹給你做個冰燈籠,掛在門口,比花還好看。」

  何雨楊聽見了,回頭說:「行,下午我找幾塊玻璃,咱做三個,每個屋門口掛一個。」

  廊下堆著幾捆剛劈好的柴火,是何雨楊昨天下午劈的,碼得整整齊齊,冒著松木的清香。屋檐下掛著串紅辣椒和玉米棒子,是徐秀麗秋天時收的,紅的紅、黃的黃,在白雪映襯下,像幅濃墨重彩的年畫。窗台上擺著盆蒜苗,綠油油的,是用靈泉水泡的,長得格外精神,掐一把炒雞蛋,香得能讓人多吃兩個饅頭。

  「爹,娘,快看那邊!」何建國突然指著遠處,「工廠又冒煙了!」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幾里外的工業區,幾座高大的煙囪正冒著淡淡的白煙,在雪後的晴空里慢慢散開。那是去年剛建成的拖拉機廠,聽說能生產履帶式拖拉機,前陣子試生產時,整個保定城的人都跑去看新鮮,何守業還把拖拉機的樣子畫在了本子上,畫得有模有樣。

  「這廠子可真能折騰,大雪天也不停工。」徐秀麗笑著說,「前幾天我去供銷社,聽售貨員說,廠里的工人過年能發兩斤帶魚,還有十斤白面,羨慕得我都想去當工人了。」

  「咱部隊也不差啊。」何雨楊接過話頭,「今年後勤處說了,春節給每家發五斤豬肉,還有兩壺菜籽油,夠咱包餃子的了。」

  這話不假。這兩年物資雖然還緊,但比前幾年好多了。菜市場裡能買到的菜多了,供銷社的貨架也漸漸擺滿了,偶爾還能見到紅糖和水果糖,雖然得憑票,但總歸是有的。軍部食堂的伙食也改善了,每周能吃上兩頓肉,饅頭管夠,戰士們訓練起來都更有勁了。

  正說著,隔壁的王參謀媳婦端著個簸箕過來,裡面是剛炒好的瓜子,香氣飄得老遠。「雨楊哥,嫂子,嘗嘗我炒的瓜子,放了點糖精,可甜了。」她往孩子們手裡塞了幾把,「我家老王剛從部隊回來,說你們家建國在新兵連表現可好呢,連團長都誇他是好苗子。」

  何建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把瓜子往兜里揣:「王嬸您別聽我爸吹牛,我還差得遠呢。」

  「這孩子,還謙虛上了。」王參謀媳婦笑得眼角起了皺紋,「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燒高香了。對了,下午區裡的放映隊來放電影,放《地道戰》,你們去不去?」

  「去!當然去!」何建軍舉著手裡的雪球跳起來,「我最愛看嘎子埋地雷了!」

  徐秀麗笑著應下:「去,等我把棉襖縫好就去。對了,張嬸家的孫子不是發燒了嗎?我這兒有瓶靈……有瓶退燒藥,你幫我給他送去,讓張嬸給孩子吃上,發發汗就好了。」她差點把「靈泉水」說出口,趕緊改口,把藥瓶遞給王參謀媳婦。

  這藥是何雨楊用空間裡的藥材配的,比普通退燒藥見效快,還沒副作用。上次趙幹事的事之後,他們幫人更謹慎了,大多時候托鄰居轉交,儘量不直接出面。


  王參謀媳婦接過藥瓶,連連道謝:「還是嫂子心細,張嬸正急得團團轉呢。我這就給送去,讓她下午也帶著孫子去看電影,熱鬧熱鬧。」

  送走王參謀媳婦,何雨楊看著雪地里追逐的孩子們,心裡暖意融融。他想起十年前,也是這樣的冬天,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孩子們連件像樣的棉衣都沒有,徐秀麗夜裡還在燈下縫縫補補,把舊衣服改了又改。那時候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讓家人吃飽穿暖,不用再為糧食發愁。

  現在,這些願望都實現了。孩子們穿著厚實的棉襖,臉上帶著笑,院裡的菜窖里堆滿了過冬的白菜和土豆,空間裡的糧食足夠他們吃好幾年,甚至還能悄悄接濟些實在困難的街坊。

  「想啥呢?」徐秀麗走過來,給他披上件厚外套,「風大,別凍著。」

  「想以前的日子。」何雨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不像年輕時那麼光滑了,指腹上有層薄繭,那是常年做家務、縫衣服磨出來的,「那時候總覺得,啥時候能天天吃上白面饅頭就好了。現在不光有饅頭,還有肉,有水果糖,孩子們還能去看電影。」

  「是啊,日子越來越好了。」徐秀麗靠在他肩上,望著遠處的煙囪,「聽說拖拉機廠明年要擴大生產,還要招女工呢,我琢磨著,等曉萱再大點,我也去試試,掙點工資,給孩子們買新書包。」

  何雨楊笑了:「你想去就去,家裡有我呢。不過咱可不圖掙多少錢,主要是你在家也悶得慌,出去跟人說說話也好。」

  他知道徐秀麗是閒不住的人,以前在村里就是生產能手,來到軍部家屬院後,除了照顧孩子,還總幫著鄰居做針線活,誰家有難處她都樂意搭把手,院裡的人都喜歡她。

  下午,雪停了,太陽出來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家屬院的空地上擠滿了人,放映隊的人正在掛銀幕,孩子們圍著放映機跑來跑去,像過節一樣熱鬧。何雨楊搬了張長條凳放在前排,徐秀麗抱著曉萱坐在上面,三個兒子擠在旁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銀幕,生怕錯過什麼。

  《地道戰》開始了,當看到鬼子進村時,孩子們都攥緊了拳頭,嘴裡小聲罵著「壞蛋」;當看到村民們用地道捉弄鬼子時,又樂得哈哈大笑。曉萱看不懂劇情,卻被銀幕上晃動的人影吸引了,小手指著銀幕,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

  何雨楊看著身邊的家人,看著周圍街坊們臉上的笑,心裡忽然很踏實。這幾年雖然還有各種運動,還有人因為說錯話、做錯事被批鬥,但總的來說,日子在往好里走。工廠在生產,農田裡有收成,孩子們能上學,大人們有活干,這種踏實的煙火氣,比什麼都珍貴。

  電影放完時,天已經黑了,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都冒出了煙,飯菜的香味在胡同里瀰漫開來。何雨楊一家往回走,何建國背著睡著的曉萱,何建軍和何守業跟在後面,還在討論電影裡的情節。

  「爹,咱院是不是也能挖地道?」何建軍好奇地問,「要是有壞人來,咱就躲進去。」

  「現在是和平年代,不用挖地道了。」何雨楊摸了摸他的頭,「但咱得有本事,有本事才能保護家人,才能建設國家。你看拖拉機廠,能造出拖拉機,農民伯伯種地就省力了;你哥在部隊好好訓練,就能保衛國家,不讓壞人欺負咱。」

  何建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我要好好學習,將來造飛機!」

  「好,有志氣。」何雨楊笑著說。

  回到家,徐秀麗去廚房做飯,何雨楊生了爐子,屋裡很快暖和起來。他找出幾塊玻璃,開始做冰燈籠。把玻璃裁成大小合適的方塊,用細鐵絲固定成四方形的架子,裡面放上點水,再撒把空間裡的螢光粉——這是他偶然發現的,能讓冰在夜裡發出淡淡的光,不刺眼,卻很亮。

  「爹,我幫你扶著!」何守業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著玻璃架,「這樣曉萱妹妹晚上起夜就不怕黑了。」

  「嗯,守業真懂事。」何雨楊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把玻璃架放在院裡的雪地上,「等明天凍實了,咱再把蠟燭放進去,保證好看。」

  廚房裡傳來「滋啦」的聲響,是徐秀麗在炒雞蛋,香味順著門縫飄出來,勾得人肚子咕咕叫。何建國把曉萱放在炕上,脫了棉襖也去廚房幫忙,不一會兒就端著盤炒雞蛋出來,黃澄澄的,撒著點蔥花。

  「娘說,今晚吃雞蛋面,臥荷包蛋!」他把盤子放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

  晚飯很簡單,就是雞蛋面,卻吃得格外香。孩子們呼嚕呼嚕地喝著湯,徐秀麗給何雨楊剝了個雞蛋,放在他碗裡:「你多吃點,下午劈柴火累著了。」

  何雨楊把雞蛋夾給曉萱,小姑娘已經醒了,正拿著個小勺子自己舀面吃,嘴角沾著湯,像只小花貓。「給妹妹吃,她長身體。」


  曉萱舉起勺子,把嘴裡的雞蛋往他嘴邊送:「爹吃,甜。」

  一家人笑著鬧著,屋裡的燈光暖融融的,映著牆上的獎狀和窗外的白雪,溫馨得讓人不想動彈。

  吃過飯,何雨楊去院裡看冰燈籠,玻璃架里的水已經凍成了冰,透著淡淡的綠光,像塊晶瑩的寶石。他把蠟燭放進去,點燃,溫暖的光透過冰面散出來,在雪地上投下圈柔和的光暈。

  徐秀麗走出來,站在他身邊:「真好看,比供銷社賣的燈籠還好看。」

  「明年開春,咱在院裡種點桃樹吧。」何雨楊忽然說,「就種在菜地邊上,能開花,還能結果,孩子們肯定喜歡。」

  「好啊。」徐秀麗笑著點頭,「我再種點向日葵,順著院牆爬,夏天能遮涼,秋天還能吃瓜子。」

  遠處傳來工廠的汽笛聲,悠長而有力,在寂靜的冬夜裡傳得很遠。那是夜班工人開始上班的信號,是機器運轉的聲音,是這個時代前進的腳步聲。何雨楊知道,未來的路不會一帆風順,還會有挑戰,有困難,甚至可能有風雨,但只要家人安康,只要這小院裡的煙火氣不斷,只要心裡有盼頭,再難的日子也能熬過去。

  他握緊徐秀麗的手,她的手暖暖的,帶著點麵湯的溫度。雪又開始下了,還是那樣悄無聲息,落在他的帽子上,落在她的發間,落在院裡的冰燈籠上,像在為這平凡的夜晚,蓋上一層溫柔的被子。

  「走吧,進屋睡覺了。」徐秀麗拉了拉他的手,「明天還得早起,你不是說要去給食堂送白菜嗎?」

  「嗯,走吧。」何雨楊回頭看了眼三個已經睡熟的孩子,嘴角揚起笑意。

  屋裡的燈滅了,只有院門口的冰燈籠還亮著,淡淡的光映著飄落的雪花,像一首無聲的歌。在這歌聲里,1972年的冬天悄然走向尾聲,而一個充滿希望的春天,正在不遠處,等著叩響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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