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鄰里情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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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的風跟刀子似的,刮在南鑼鼓巷的磚牆上,發出嗚嗚的響。何家門口的春聯還沒來得及貼,那抹該有的紅,被一紙蓋著紅章的電報襯得格外刺眼。

  「……何雨楊同志於突襲戰中失蹤,經多方搜尋無果,按陣亡處理……」街道辦老王念電報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像凍住的冰碴子,砸在劉煙心上。她手裡還攥著剛納好的鞋底,針錐子沒來得及拔,深深扎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滴在棉線上,洇出一小朵紅。

  「不可能……」劉煙喃喃著,突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何雨水嚇得尖叫,撲過去抱住母親,小辮子都散了,哭聲在空蕩的院子裡撞來撞去。

  何雨柱當時正在武館教徒弟們練「十字樁」,聽見院裡的動靜沖回來時,正看見老王和鄰居們圍著倒在地上的母親。他一把推開人群,手指探向劉煙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脈搏,指尖的顫抖差點按不住那微弱的跳動。

  「柱子,你娘這是急火攻心……」閻埠貴蹲在旁邊,手裡還提著剛從藥鋪抓的藥,紙包上的「當歸」「黃芪」字樣被風吹得卷了邊,「趕緊抬炕上去,我讓你楊嬸熬點米湯來。」

  那天的南鑼鼓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熱氣。何家門口圍了不少人,卻沒人敢大聲說話,只有何雨水壓抑的哭聲,混著北風的嗚咽,聽得人心頭髮緊。易中海背著手站在中院,眉頭皺得像團擰不開的麻,嘴裡念叨著「可惜了,這麼好的娃」;劉海中則在旁邊跟張桂芬嘀咕,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飄進何雨柱耳朵里——「我說啥來著,戰場哪有不死人的?這下何家可算……」

  何雨柱猛地抬起頭,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劉海中識趣地閉了嘴,拽著張桂芬往家走,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在嚼著什麼不該嚼的東西。

  劉煙一病就是半個月。她躺在炕上,不吃不喝,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房梁,偶爾喃喃一句「雨楊咋還不回家」,眼淚就順著眼角往下淌,把枕頭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何大清急得滿嘴燎泡,每天去藥鋪換方子,抓藥的錢花光了,就把自己那件捨不得穿的皮襖當了;何雨水不上學了,守在炕邊給母親擦手,小大人似的勸「娘,哥會回來的,他說要等我戴紅領巾呢」。

  武館停了課,何雨柱把自己關在屋裡,對著牆上哥哥的信和獎狀發呆。他想不通,那個總把「活著回家」掛在嘴邊的哥哥,怎麼就成了電報上那冷冰冰的「陣亡」二字?他甚至開始後悔,當初沒跟哥哥一起去參軍——要是去了,至少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柱子,開門。」門外傳來楊氏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何雨柱拉開門,看見楊氏端著個粗瓷碗,碗裡是冒著熱氣的小米粥,上面還漂著兩個紅棗。她身後跟著閻解放,手裡攥著塊糖,大概是想送給雨水。

  「你娘還沒吃東西吧?」楊氏把碗遞過來,手凍得通紅,「我熬了點小米粥,加了點紅糖,能開胃。你勸勸她,多少得吃點,不然身子扛不住。」

  這已經是楊氏第十天來送粥了。自從劉煙病倒,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熬粥,有時是小米粥,有時是玉米糊糊,總能變著法子弄點熱乎的。閻埠貴家日子本就緊巴,小米還是上個月何雨柱給的,楊氏卻一點沒捨不得。

  「閻大媽,謝謝您。」何雨柱接過碗,粥的熱氣撲在臉上,燙得他眼眶發酸。

  「謝啥,都是街坊。」楊氏拍了拍他的胳膊,「雨楊是為國家打仗沒的,是英雄,咱都該敬著。你娘不容易,你得挺住,家裡還指望你呢。」

  何雨柱點點頭,把粥端進裡屋。他坐在炕邊,一勺一勺餵給劉煙,像小時候母親餵他那樣。劉煙起初閉著嘴,後來大概是聞到了香味,慢慢張開嘴,吃著吃著,眼淚又掉了下來,砸在碗裡,濺起小小的漣漪。

  「娘,吃了粥,哥才放心。」何雨柱的聲音也啞了,「他要是知道您這樣,在那邊也不安生。」

  劉煙這才開始慢慢往下咽,雖然吃得不多,卻總算進了點食。何雨柱鬆了口氣,把碗放在桌上時,看見窗外閻解放正拉著雨水的手,把那塊糖塞給她,兩個孩子在雪地里笑得露出了豁牙。

  日子還得往下過。何大清托人找了個活,去紅星軋鋼廠當廚子,雖然累點,好歹能掙份工資。他去報到那天,特意穿上了何雨柱給他買的新布鞋,臨走前對著劉煙說:「他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給家裡掙點嚼穀。」

  軋鋼廠的活兒不好干,尤其是後廚。何大清手藝是有的,可架不住有人使絆子。易中海在軋鋼廠是六級鉗工,算是老資格,起初拍著胸脯說「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轉頭就跟後廚管事說「何大清是烈士家屬,得多『鍛鍊』,髒活累活讓他多干點」。


  結果何大清每天天不亮就去劈柴挑水,(此時還沒有自來水),別人都下班了,他還得打掃灶台,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有回切菜時沒留神,菜刀劃了手,血流了一地,管事也只是讓他去水龍頭沖了沖,連塊紗布都沒給。

  「爹,要不別幹了。」何雨柱看著父親手上的傷口,心裡火直冒,「咱武館重新開課,總能掙口飯吃。」

  「傻小子。」何大清用布包著手,笑了笑,「這點苦算啥?我年輕時比這累多了。能進廠子,是正經差事,比跑江湖強。再說,易師傅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性子直。」

  何雨柱知道父親是怕他惹事。易中海在廠里威望高,又是院裡的一大爺,真鬧翻了,往後在院裡不好立足。他只能把火壓在心裡,每天晚上給父親揉腰,手上的勁用得格外大,像是要把那些委屈都揉碎在掌心裡。

  院裡的人情冷暖,在這些日子裡愈發分明。易中海見了何家人,總是客客氣氣地問「你娘好點沒」,卻絕口不提廠里的事;劉海中則時不時在院裡「提醒」街坊,「何家現在是烈士家屬,按政策能領撫恤金」,話里話外總透著點想占便宜的意思,被閻埠貴瞪了幾眼才收斂。

  倒是徐秀麗來得勤。她不光給雨水補課,還帶來了學校老師湊的錢和票,說是「給劉嬸補身子」。有回她撞見易中海在跟別人說「何雨柱年輕氣盛,武館開不長」,當時就頂了回去:「雨柱哥是英雄的弟弟,他開武館教人行善,比誰都強!」

  這話傳到何雨柱耳朵里時,他正在擦哥哥的槍。槍油的味道很熟悉,讓他想起小時候哥哥教他練槍時的樣子。他突然覺得,哥哥說得對,練武不光是為了打,更是為了護——現在,該他來守護這個家了。

  開春那天,劉煙終於能下床了。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樟木箱裡翻那個紅布包,把哥哥的立功喜報和那些抗日白條子一一鋪開,在太陽底下曬。陽光落在她臉上,能看見新添的皺紋和白髮,眼神卻比前些日子亮了。

  「這些都是念想,得好好收著。」劉煙把東西重新包好,對何雨柱說,「武館重新開吧,別讓你哥的心血白費。他總說,你練拳有天賦,能成器。」

  何雨柱點點頭,當天就把武館的門板卸了下來。陽光照進空蕩蕩的武館,落在兵器架和石鎖上,鍍上了一層金邊。狗剩和鐵牛帶著幾個老學徒來了,說「師父不開館,我們就天天來等」,說得何雨柱眼睛又熱了。

  他重新拿起槍,練起哥哥教他的第一套槍法。槍纓子在風裡飄動,像一團跳動的火。院外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是雨水和閻解放他們在跳房子,聲音清脆得像春天抽芽的樹枝。

  何雨柱突然覺得,哥哥或許沒走遠。他就在這陽光里,在這笑聲里,在武館的槍影里,在每個惦記著他的人心裡。只要他們好好活著,帶著他的那份念想往下走,他就永遠活著。

  傍晚時,楊氏又來送粥,這次加了點新下來的綠豆。她看見武館開了門,高興地說:「這就對了,日子得往前看。」

  何雨柱送她到門口,看見閻埠貴正在給武館的門框刷漆,大概是怕風吹日曬壞了木頭。遠處,易中海背著工具包從軋鋼廠回來,看見這場景,腳步頓了頓,最終還是低著頭走回了家。

  夕陽把胡同染成了橘紅色,武館的門敞開著,裡面傳出何雨柱教徒弟們扎馬步的聲音,一招一式,都透著股不服輸的勁兒。這聲音混著街坊們做飯的煙火氣,在初春的空氣里,慢慢釀成了一碗帶著暖意的酒,敬那些逝去的,也敬那些好好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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