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院被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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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鄉間的夜晚格外安靜,只有蟲鳴和偶爾的犬吠。周正國的老宅子是座小小的四合院,院牆不高,卻帶著股踏實的煙火氣。何雨楊躺在西廂房的炕上,聽著隔壁父母和弟弟均勻的呼吸聲,卻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摸了摸懷裡的玉佩,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些。白天父親受傷的模樣、黃掌柜諂媚的嘴臉、松井冰冷的眼神,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里轉,攪得他心口發悶。

  「哥,你沒睡?」炕另一頭的何雨柱翻了個身,聲音帶著惺忪的睡意,「我聽見你翻身了。」

  「快睡吧,明天還得早起。」何雨楊壓低聲音,「這裡的雞叫得早,別被吵醒了。」

  何雨柱「嗯」了一聲,沒過多久又打起了呼嚕。何雨楊卻依舊睜著眼,望著房梁。他總覺得心裡不踏實,像有什麼事要發生。是擔心王大爺?還是怕黃老三再搞鬼?他說不清楚,只覺得那股不安像藤蔓似的,悄悄纏上了心。

  天蒙蒙亮時,他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沒睡多久,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雨楊!雨楊!出事了!」是村里周正國託付照看宅子的老周頭,聲音裡帶著驚慌。

  何雨楊心裡咯噔一下,一骨碌爬起來,披上衣服衝出去:「周大爺,咋了?」

  老周頭臉色煞白,手裡攥著頂破草帽,說話都帶著顫音:「城裡……城裡傳來消息,你們住的那條胡同……被炸了!」

  「啥?」何雨楊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被重錘砸中,「您再說一遍?」

  「炸了!真被炸了!」老周頭急得直跺腳,「剛才去鎮上趕集的二柱子回來報信,說鬼子凌晨在城裡扔炸彈,你們那條胡同正好挨了一下,好多房子都塌了,聽說……聽說死了不少人……」

  後面的話,何雨楊幾乎沒聽清。他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又瞬間退去,手腳冰涼得像揣著冰坨子。被炸了?那條住了十幾年的胡同?王大爺!還有院裡的街坊!他們怎麼樣了?

  「爹!娘!」他猛地轉身衝進東廂房,何大清和劉煙已經被吵醒,正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雨楊,咋了?出啥事了?」劉煙扶住他的胳膊,摸到他手冰涼,心裡頓時慌了。

  「咱家那條胡同……被炸了。」何雨楊的聲音乾澀,像砂紙摩擦過木頭,「鬼子扔了炸彈……」

  「啥?」何大清手裡的煙杆「啪」地掉在地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那王大爺呢?還有院裡的人……」

  劉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嘴裡喃喃道:「老天爺啊……這是造了啥孽啊……」

  「娘,您別急,現在還不知道具體情況。」何雨楊強穩住心神,扶住母親,「我得回去看看。」

  「你不能去!」何大清一把拉住他,眼睛通紅,「鬼子剛炸完,城裡肯定亂成一鍋粥,現在回去就是送死!」

  「爹,王大爺還在那兒!」何雨楊急得眼眶都紅了,「他幫咱們看院子,要是……要是……」

  他不敢想下去。王大爺那張布滿皺紋的臉,那句「你們放心去吧」,還有遞給他地圖時眼裡的光,一幕幕在眼前閃過。如果王大爺因為替他們看院子出了事,他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哥,我跟你一起去!」何雨柱也沖了出來,手裡緊緊攥著那根磨得發亮的木棍,「我能保護你!」

  「胡鬧!」何大清吼道,「你們都不能去!要去我去!」

  「都別爭了!」劉煙突然開口,聲音雖然發顫,卻帶著股狠勁,「雨楊說得對,得回去看看。王大爺是為了咱們才……咱們不能不管。但不能都去,太危險。雨楊,你去,路上千萬當心,打聽清楚情況就回來,別逞能。」

  她抹了把眼淚,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塞給何雨楊:「這裡面有幾塊銀元,你拿著。記住,不管啥時候,先顧著自己,家裡還有我們等著呢。」

  何雨楊攥緊布包,重重點頭:「娘,我知道。你們在這兒等著,我一定儘快回來。」

  他沒敢耽擱,簡單收拾了下,揣上短刀,又把空間裡的急救包塞進行囊,跟著老周頭去村口找能進城的車。老周頭還算鎮定,幫他找了輛去城裡拉貨的馬車,千叮萬囑車夫一定要把人送到離胡同最近的街口。

  馬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前行,何雨楊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他一遍遍地在心裡祈禱,希望王大爺沒事,希望街坊們都平安。可腦海里總浮現出胡同被炸塌的畫面,斷牆殘垣,濃煙滾滾,讓他喘不過氣。


  快到城門口時,就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城門盤查得異常嚴格,鬼子荷槍實彈地站在兩邊,挨個檢查進出的人,稍有不順眼就拳打腳踢。車夫嚇得臉都白了,讓何雨楊在城外的小樹林下車,說啥也不敢再往前送。

  何雨楊沒為難他,付了車錢,獨自往城裡摸。他繞到上次出城的廢棄水閘,小心翼翼地鑽進去,沿著熟悉的小巷往胡同方向走。越靠近,硝煙味越濃,還夾雜著焦糊味,讓人心頭髮緊。

  路過幾條街,到處都是驚慌失措的百姓,有的在哭著尋找親人,有的在收拾被炸壞的家當,還有鬼子的巡邏隊在橫衝直撞,吆喝著驅趕人群。

  終於,他看到了胡同口那棵老槐樹。樹還在,只是樹皮被熏得焦黑,樹枝斷了好幾根。再往裡走,何雨楊的腳步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了。

  曾經熟悉的胡同,如今成了一片廢墟。院牆塌了大半,露出裡面的斷梁殘垣,幾間房子被夷為平地,碎磚爛瓦堆得像小山。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焦糊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有人嗎?」何雨楊的聲音在廢墟中迴蕩,顯得格外空曠,「王大爺!您在嗎?」

  沒人回應。只有風吹過碎瓦片的「嗚嗚」聲,像在哭泣。

  他深吸一口氣,踩著碎磚往裡走。腳下時不時踢到斷裂的木樑、燒焦的衣物,還有摔碎的碗碟。走到自家院門口時,心徹底沉了下去——院牆塌了一半,正房的屋頂沒了,露出黢黑的房梁,顯然是被炸彈直接命中了。

  幸虧他們走了。如果還在這兒,現在恐怕已經埋在下面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一陣後怕淹沒,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王大爺!王大爺!」他顧不上看自家的慘狀,轉身往隔壁王大爺家跑。王大爺的房子也塌了一角,房門被震飛,斜斜地插在瓦礫堆里。

  「大爺!您應一聲啊!」何雨楊衝進院子,只見王大爺平時劈柴的地方被炸出個大坑,旁邊倒著一根燒焦的扁擔。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瘋了似的在瓦礫堆里扒找:「大爺!您在哪兒?我是雨楊啊!」

  手指被碎玻璃劃破了,滲出血來,他卻渾然不覺。就在他快要絕望時,聽到一堆斷木後面傳來微弱的咳嗽聲。

  「咳咳……是……是雨楊嗎?」

  「王大爺!」何雨楊眼睛一亮,瘋了似的衝過去,搬開壓在上面的斷木,只見王大爺蜷縮在牆角,臉上沾滿了塵土,額頭流著血,腿被一根橫樑壓住了,臉色慘白。

  「大爺!您咋樣?」何雨楊趕緊想辦法挪開橫樑,可橫樑太重,他試了幾次都沒搬動。

  「別費勁了……老骨頭了,壓著就壓著吧。」王大爺喘著氣,抓住他的手,「你家人……沒事吧?我看你家房子塌了,心裡……一直揪著……」

  「我們沒事!我們提前走了!」何雨楊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掉下來,「大爺,您撐住,我這就找人來救您!」

  「別找了……鬼子就在外面巡邏……」王大爺搖搖頭,從懷裡掏出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塞給他,「這是……我兒子的軍功章……一直沒捨得給人看……你拿著……等打跑了鬼子……替我給他上柱香……」

  「大爺,您別說傻話!您會沒事的!」何雨楊哽咽著,「我這就把您弄出去,找大夫治傷!」

  他看了一眼壓在王大爺腿上的橫樑,心裡有了主意。他假裝去搬旁邊的石頭,悄悄用意念從空間裡取出根結實的木棍,插進橫樑底下,用力一撬。

  「起!」他低喝一聲,橫樑被撬起一道縫。

  「快……快把腿抽出來……」王大爺咬著牙,忍著劇痛,慢慢把腿抽了出來,剛一離開橫樑,就疼得「哎喲」一聲,額頭上的冷汗直往下淌。

  何雨楊趕緊扶住他,撕下自己的衣角,草草包紮了一下流血的額頭:「大爺,我背您走,去找個安全的地方。」

  「不……不用……」王大爺擺擺手,指了指胡同深處,「賈……賈東旭家……也被炸了……他娘……沒跑出來……」

  何雨楊一愣。賈張氏?那個總愛嚼舌根、處處針對他們的女人,竟然……

  「還有……閻埠貴一家……聽說被埋在下面了……沒出來……」王大爺喘著氣,「易中海……好像帶著家人跑了……炸之前……聽他說要去親戚家躲躲……」

  何雨楊心裡五味雜陳。曾經吵吵鬧鬧的四合院,如今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就這麼散了。那些曾經的矛盾、算計、爭吵,在炸彈面前,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別管他們了……你快走吧……」王大爺推了推他,「鬼子說不定……會回來搜查……你在這兒太危險……」

  「我帶您一起走!」何雨楊蹲下身,「大爺,您上來,我背您出去,去鄉下養傷。」

  王大爺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暖意,搖了搖頭:「我老了……走不動了……在這兒住了一輩子……死也死在這兒吧……」他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塞給何雨楊,「這裡面……是我攢的幾塊銀元……你拿著……給你娘買點營養品……」

  「大爺!」

  「聽話!」王大爺的聲音突然嚴厲起來,「你得活著!帶著你家人好好活著!看著鬼子被打跑……看著咱們過上安生日子……這比啥都強……」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也開始渙散。何雨楊知道,他撐不住了。

  「大爺,您放心,我一定活著看到那一天!」何雨楊緊緊握住他的手,「我會記得您,記得您兒子,記得所有為了這一天犧牲的人!」

  王大爺笑了,笑得很安詳,手慢慢垂了下去。

  何雨楊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王大爺布滿皺紋的臉上。他輕輕放下老人,對著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然後拿起那枚軍功章和布包,小心翼翼地收好。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廢墟,看了看自家倒塌的房子,看了看王大爺安靜的臉,轉身毅然決然地離開了。

  他不能再耽擱,得趕緊回鄉下報平安,還得把王大爺的事告訴周師傅,讓老人能入土為安。

  往回走的路,似乎比來時短了些。何雨楊的腳步很快,心裡卻沉甸甸的。他想起王大爺的囑託,想起那些在爆炸中死去的街坊,想起自己僥倖逃生的家人,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在心底升騰。

  活著,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那些沒能活下來的人。為了王大爺,為了他犧牲的兒子,為了所有在戰火中失去生命的人,他必須好好活著,必須跟鬼子斗到底。

  走到城門口的小樹林,他回頭望了一眼籠罩在硝煙中的城市,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廢墟之上,總會有新生。他相信,總有一天,這裡會重建起來,會再次響起歡聲笑語,會迎來真正的安生日子。而他,會為了這一天,拼盡全力。

  夕陽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何雨楊握緊了懷裡的軍功章,大步向鄉下走去。那裡有他的家人,有等待他的消息,更有他必須守護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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