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許大茂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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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芒種一過,日頭就烈得像要把人烤化。胡同里的樹蔭成了最金貴的地方,孩子們放學後不回家,扎堆在槐樹下玩彈弓、滾鐵環,鬧嚷嚷的笑聲能把蟬鳴都壓下去幾分。何雨柱手裡攥著個木頭陀螺,正蹲在地上用鞭子抽得團團轉,陀螺上塗著何雨楊用燒焦的樹枝畫的花紋,轉起來像團模糊的花火,引得幾個小孩圍著看。

  「柱子哥,讓我玩會兒唄?」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姑娘仰著臉問,手裡還攥著塊剛從家裡偷拿出來的麥芽糖。

  「不行,這是我哥做的。」何雨柱把陀螺往懷裡攏了攏,頭搖得像撥浪鼓。這陀螺是何雨楊用空間裡的硬木削的,比外面買的結實,轉起來又穩又久,是他最近的寶貝,誰借都不撒手。

  他今年八歲,正是護東西的年紀,加上性子本就靦腆,被一群孩子圍著要玩具,臉都漲紅了,握著鞭子的手緊了緊,想把陀螺收起來回家。可還沒等他起身,手腕就被人猛地一拽,陀螺「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被一隻穿著小布鞋的腳死死踩住。

  「這破玩意兒有啥稀罕的?」許大茂叉著腰站在面前,臉上掛著得意的笑。他今年五歲,比何雨柱小三歲,可仗著許母平時縱容,在胡同里向來橫衝直撞,見誰的東西好都想搶過來玩玩。

  「你放開!那是我的陀螺!」何雨柱急得快哭了,想去撿陀螺,卻被許大茂猛地一推,「噗通」一聲坐在了地上。地上剛被灑水車澆過,還帶著泥,他的褲腿瞬間蹭上了一大片黑印子。

  「你的?誰看見是你的了?」許大茂撿起陀螺,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往兜里一揣,還故意踩了踩何雨柱的手背,「哭啥哭?再哭我把它扔茅房裡去!」

  何雨柱疼得眼圈發紅,卻不敢跟他搶,只能坐在地上抽噎。周圍的孩子見是許大茂,都不敢作聲——誰都知道,這小子惹不得,不然他娘能叉著腰在你家門口罵上一下午。

  「許大茂,把陀螺還給我弟。」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何雨楊背著一捆剛割的豬草,站在槐樹下,眼神平靜地看著許大茂。他今年九歲,比許大茂高出一個頭,身板也結實,往那一站,莫名就帶了點壓迫感。

  許大茂被他看得有點發怵,可嘴上還硬著:「憑啥給你?這是我撿的!」

  「撿的?」何雨楊往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坐在地上的何雨柱,又落在許大茂沾著泥的鞋上,「我剛才在胡同口都看見了,你搶了我弟的陀螺,還把他推倒了。要不要我現在帶你去問問張嬸?她剛才就在門口納鞋底。」

  張嬸是出了名的愛管閒事,許大茂最怕她。一聽這話,他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可還是攥著陀螺不肯撒手,梗著脖子說:「我就不還!有本事你打我啊!」

  何雨楊沒動怒。他知道跟五歲的孩子講道理沒用,硬搶又落人口實——許母最擅長拿「大孩欺負小孩」說事。他的目光掠過許大茂身後的牆根,那裡放著一雙嶄新的藍布鞋,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許母剛做的,準備給許大茂過節穿的。

  牆根下有個積水坑,是前幾天下雨積的,混著泥土,黑黢黢的,看著就髒。

  何雨楊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他沒再看許大茂,只是蹲下身,把何雨柱扶起來,拍了拍他褲腿上的泥,柔聲說:「柱子,別哭了,陀螺咱不要了,哥再給你做個更好的,比這個大兩倍。」

  何雨柱抽噎著點頭,眼淚還在往下掉,卻懂事地說:「哥,我不想要了,咱回家吧。」

  「嗯,回家。」何雨楊牽著弟弟的手,轉身就走。經過牆根時,他像是被腳下的石子絆了一下,身體微微一晃,右腳「不經意」地往旁邊一勾——那雙藍布鞋「嗖」地一下滑進了泥水坑,鞋面瞬間被黑泥裹住,連鞋幫都浸得透濕。

  整個過程快得沒人注意,連許大茂都還在得意自己搶贏了陀螺,壓根沒瞅見自家新鞋已經泡了湯。

  何雨楊牽著何雨柱,頭也不回地往家走。何雨柱還在小聲哭,他摸了摸弟弟的頭:「別哭了,等會兒哥給你做個竹蜻蜓,比陀螺好玩。」

  「真的?」何雨柱抬起淚汪汪的眼睛。

  「真的。」何雨楊點頭,心裡卻清楚,這事兒沒完。

  果然,沒過半個時辰,前院就傳來了許母尖利的罵聲:「哪個殺千刀的缺德玩意兒!把我們家大茂的新鞋扔泥坑裡了!有種的出來承認!別躲在暗處做那陰溝里的勾當!」

  劉煙正在屋裡縫補衣裳,聽見聲音趕緊往外走,剛到院裡就被許母堵了個正著。許母手裡拎著那雙濕透的布鞋,鞋面上的黑泥滴滴答答往下掉,她指著劉煙的鼻子就罵:「劉煙!是不是你們家那兩個小畜生乾的?我家大茂就搶了他個破陀螺,你們至於這麼報復嗎?這鞋是我熬了三個晚上才做好的!你們賠得起嗎?」


  「他許嬸,你這話咋說的?」劉煙皺起眉頭,把剛從屋裡出來的何雨楊和何雨柱護在身後,「孩子剛回家,咋會去扔你家的鞋?你別不分青紅皂白就罵人。」

  「不分青紅皂白?」許母往地上啐了一口,「除了你們家,誰還能跟個五歲孩子計較?我家大茂說了,剛才就你家何雨楊威脅他了!肯定是他幹的!」

  何雨柱嚇得往劉煙身後縮了縮,何雨楊卻往前站了一步,仰著臉問:「許嬸,你看見是我把鞋扔泥坑裡了?」

  「我……我雖沒看見,但肯定是你!」許母被問得一噎,隨即又梗著脖子喊道,「除了你還有誰?你弟被搶了陀螺,你懷恨在心,就報復到大茂的鞋上!我告訴你,今天你們不賠我一雙新鞋,這事兒沒完!」

  「賠鞋可以。」何雨楊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但許嬸得先讓許大茂把搶我弟的陀螺還回來。他搶了東西,還推倒我弟,這帳咋算?要不咱現在就去找里正評評理,看看是誰家孩子不對在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圍過來看熱鬧的鄰居,提高了音量:「剛才在槐樹下,好多人都看見了,許大茂搶我弟的陀螺,還踩他的手。我弟坐在泥地上哭了半天,許嬸要是覺得這不算事,那我把鞋扔泥坑裡,就算是扯平了,憑啥還要我們賠?」

  周圍的鄰居本來就覺得許家平時太霸道,聽何雨楊這麼一說,頓時議論開了。

  「就是,大茂這孩子是該管管了,三天兩頭搶別人東西。」

  「何雨柱那孩子多老實啊,被推倒在泥地里,換誰不心疼?」

  「許家也是,自家孩子搶了東西還有理了?」

  許母聽著周圍的議論,臉一陣紅一陣白,卻還嘴硬:「小孩子搶個玩具咋了?至於扔人家新鞋嗎?那鞋可是細布做的,值兩斤小米呢!」

  「許嫂子,話不能這麼說。」一個住在隔壁院的大媽開口了,「孩子小不懂事,當大人的得教。大茂搶東西不對,揚揚扔鞋也不對,這事兒啊,各讓一步算了。」

  「憑啥讓一步?」許母不樂意,叉著腰就要往院裡沖,「我今天非得讓他們賠鞋不可!」

  「許家弟妹,這是幹啥呢?」

  易中海搖著蒲扇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卻把院裡的情形掃了個遍。他剛從木器廠回來,一進胡同就聽見許母的罵聲,知道又是孩子間的糾紛。

  「易老哥,你可來了!」許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拉著易中海就訴苦,「你看看,何家這小子多缺德!就因為大茂拿了他弟個破陀螺,就把大茂的新鞋扔泥坑裡了!這可是我熬夜做的,你得給我評評理!」

  易中海看向何雨楊,見這孩子站在那裡,眼神平靜,一點都不慌,心裡暗暗點頭——這小子比他爹沉穩多了。他又看了看坐在劉煙懷裡的何雨柱,褲腿上的泥印子還在,眼圈紅紅的,顯然是受了委屈。

  「大清家的,揚揚,這鞋真是你們扔的?」易中海問得溫和,卻帶著點威嚴。

  何雨楊沒直接回答,只是說:「易大爺,我弟的陀螺被許大茂搶了,人還被推倒在泥地里,這是真的。至於鞋……我沒看見是誰扔的,許嬸也沒看見是我扔的。或許是風吹的?也可能是誰家的狗叼進去的?胡同里的野狗多著呢。」

  他這話滴水不漏,既沒承認,也沒完全否認,還把可能性推給了「風」和「狗」,讓許母想抓把柄都抓不住。

  易中海心裡有數了。他活了大半輩子,啥場面沒見過?許大茂的性子他清楚,何雨楊的機靈他也看在眼裡。這事兒明擺著是許大茂先惹事,何雨楊護弟心切,才給了點教訓。

  「許家弟妹,」易中海收起蒲扇,語氣沉了沉,「孩子們打鬧是常事。大茂搶了雨柱的玩具,推倒了人,是他不對,你回去得好好說說他。至於這鞋……或許真是意外,畢竟放在牆根下,被啥碰進去也有可能。」

  他頓了頓,又看向何雨楊:「揚揚,你是哥哥,以後碰見這事,別跟小孩子一般見識,先回家告訴大人。真要是氣不過,也不能耍小聰明,知道嗎?」

  這話說得兩頭都不得罪,既點了許母沒管好兒子,也暗指何雨楊扔鞋不對,卻沒把話說死。

  許母還想爭辯,可看著易中海不贊同的眼神,又聽著周圍鄰居「就是,算了吧」的勸聲,知道再鬧下去也討不到好,只能恨恨地瞪了何雨楊一眼,罵罵咧咧地走了:「真是倒了八輩子霉!碰上你們這一家子白眼狼!」

  等許母走遠了,鄰居們也散了,易中海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何大清剛才聽說出事,從飯莊匆匆趕回來,一直沒插上話——「大清,孩子還小,慢慢教。院裡住著,和氣為貴。」


  「哎,謝謝易老哥。」何大清連連點頭,心裡卻對兒子多了點佩服。

  回到屋裡,劉煙趕緊給何雨柱換了條乾淨褲子,又數落何雨楊:「你這孩子,咋能跟個五歲娃計較?要是真被抓住把柄,咱理虧不說,還得賠鞋,那得多虧啊!」

  「娘,我沒直接扔。」何雨楊幫著把濕布鞋往灶房的火堆邊挪了挪——那是許母剛才氣呼呼扔在院裡的,「我就是絆了一下,鞋自己滑進去的。」

  「你還說!」劉煙瞪了他一眼,可語氣里沒多少火氣。她也知道,兒子是為了護著弟弟,只是這法子太險了。

  何大清坐在炕沿上,抽著旱菸,半天沒說話。等菸袋鍋燒完了,他才開口:「揚揚,爹知道你是為了護著柱子。但你娘說得對,以後別這麼冒險。真要是被抓住了,咱有理也變成沒理了。」

  「我知道爹。」何雨楊點頭,「我就是氣不過。許大茂都搶了柱子好幾次東西了,每次許嬸都護著他,這次要是再算了,他以後肯定更欺負柱子。」

  「那也不能用這法子。」何大清皺著眉,「咱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下次他再搶東西,你就直接揍他一頓——下手輕點,讓他知道疼就行。打完了爹去跟許家說去,大不了賠個不是,總比偷偷摸摸讓人抓把柄強。」

  何雨楊愣了一下,沒想到父親會這麼說。

  劉煙也急了:「你咋教孩子呢?打架能解決問題嗎?」

  「咋不能?」何大清哼了一聲,「對付許家那樣的,就得硬氣點!你越讓著,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揚揚剛才說得對,得讓他們知道,咱不好惹!」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何雨柱嚇得不敢說話,拉了拉何雨楊的衣角:「哥,爹和娘會不會吵架啊?」

  「不會的。」何雨楊摸了摸弟弟的頭,拉著他往外走,「哥給你做竹蜻蜓去。」

  後院的角落裡堆著些破竹篾,是何大清從飯莊撿回來的,本想燒火用。何雨楊拿起一片結實的,用小刀削出個螺旋狀,又找了根細竹棍固定好,一個簡易的竹蜻蜓就做好了。

  「拿著,試試。」他把竹蜻蜓遞給何雨柱。

  何雨柱學著別人的樣子,把竹棍在手心搓了搓,猛地一推,竹蜻蜓「嗡」地一下飛了起來,雖然不高,卻也飛了兩丈遠。他頓時忘了剛才的委屈,拍手笑了起來:「哥,飛得好高!」

  「喜歡嗎?」何雨楊坐在他身邊,看著他跑著撿竹蜻蜓的樣子,輕聲說,「柱子,哥跟你說,以後再有人欺負你,別光哭,哭解決不了問題。」

  何雨柱跑回來,抱著竹蜻蜓,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你要是打不過,就先躲開,然後告訴哥,或者告訴爹。」何雨楊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但不能讓人覺得你好欺負,不然他們會一直欺負你。記住了,咱不主動惹事,但別人惹到咱頭上,也不能忍著,得讓他們知道,咱不好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儘量別先動手。像許大茂那樣的,你跟他動手,他娘肯定會鬧,划不來。咱可以想別的辦法,讓他知道錯了,還挑不出咱的錯處,這才是最聰明的。」

  何雨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雖然沒完全明白,卻把哥哥的話記在了心裡。他舉著竹蜻蜓又跑了起來,陽光灑在他身上,剛才的不快仿佛都被風吹散了。

  何雨楊看著弟弟的背影,心裡鬆了口氣。他知道,這只是開始,以後在這四合院裡,還會有更多的摩擦和算計。他必須教會弟弟保護自己,也必須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才能護好這個家。

  夕陽把後院的牆影拉得很長,竹蜻蜓在光影里飛著,像個旋轉的希望。何雨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該去給菜畦澆水了,那些小白菜又長高了些,得趕緊澆點靈泉水,爭取早日能吃第二茬。

  日子就像這竹蜻蜓,看似晃晃悠悠,卻總能往前飛。只要一家人擰成一股繩,再難的坎,總能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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