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剛才不是已經查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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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文寧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上往下掃了一遍。

  護士帽歪了半寸,不像是經過專業培訓的人戴出來的角度。

  口罩的系帶綁得過緊,勒得耳廓發紅充血,透露出一種慌張中隨意扯上去的粗糙感。

  那雙露在口罩上方的眼睛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絲,眼底有一種不正常的亢奮光芒在跳動,像是燒到了盡頭的燭火在做最後的掙扎。

  最關鍵的是氣味。

  醫院的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正常的護士身上也應該帶著類似的清潔氣息。

  但這個人身上飄過來的,是一股掩蓋不住的酸腐汗臭和淡淡的鐵鏽味。

  那是陳舊血跡被體溫烘熱後散發出來的獨特腥氣。

  溫文寧見過太多傷員,她對這種味道再熟悉不過。

  這個人身上有未經處理的傷口,而且傷勢不輕。

  還有那雙手,從袖口露出來的手腕纖細卻青筋暴突,指甲縫裡殘留著灰黑色的污垢,不是一雙經過嚴格衛生訓練的醫護人員該有的手。

  所有這些細節在溫文寧腦海中閃電般拼合,得出一個判斷。

  這不是一名正常的值班護士。

  而且,周主任十分鐘前剛帶著實習護士做完了下午的例行查房,各項數據都記錄在案了。

  這個時間點不可能再安排重複的體溫檢測。

  溫文寧手裡那把削蘋果的小水果刀,被她極其自然地收回了手掌之中,刀柄貼著掌心,刀刃反扣在指間。

  從外面看過去,只像是一個孕婦隨意地把手擱在了膝蓋上。

  她的身體幾不可見地向左側微傾了兩分,用手臂和上身的角度將隆起的腹部稍遮擋向了沙發內側的方向。

  而後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杏眼直地對上了口罩上方那雙充血的眼睛。

  「周主任十分鐘前剛查完房,你是哪個科室的?」

  她的語氣不重,甚至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像是在跟一個走錯了門的實習生閒聊。

  但這句話落下去之後,病房裡原本流動著的溫暖空氣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針猛然刺穿了。

  那名護士的腳步頓住了。

  她停在距離溫文寧不到一米半的位置,低垂的頭微抬了起來。

  口罩上方那雙眼睛裡的亢奮光芒在這一瞬間變成了某種近乎癲狂的怨毒。

  楊素娟原本沒太在意,聽到溫文寧這句問話才覺得有些不對勁,轉過頭來朝那護士的方向多看了一眼,眉頭微蹙。

  「對啊,剛才不是已經查過了嗎?」

  「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錯房間了?」

  顧宇軒也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那名護士明顯不合體的護士服上,張嘴正要說什麼。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的話全被一個尖銳到變形的嘶吼聲撕碎了。

  那名護士猛地伸手扯下了口罩,連帶著將歪斜的護士帽一起扯落在地上。

  帽子底下散落出一頭枯燥凌亂的頭髮,露出的那張臉浮腫扭曲,顴骨高聳,嘴角還殘留著乾涸的血痂。

  正是陳佳佳!

  那張曾經還算秀氣的面孔此刻已經完全被瘋狂和仇恨吞噬了。

  眼球外凸,青筋從太陽穴處蜿蜒而出,像一條條蠕動的青蛇。

  「溫文寧!帶著你的野種去死吧!」

  她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連著血肉一起撕扯出來的,尖利刺耳。

  陳佳佳嘶吼的餘音還沒散盡,她的右手已經將那支注射器從口袋裡完整地抽了出來,針尖朝前,拇指死頂住推柄,整個人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瘋勁。

  不顧斷裂肋骨所帶來的劇痛,朝著溫文寧猛撲了過去。

  「陳佳佳,住手!」

  「兒媳婦!」

  楊素娟和顧宇軒幾乎在同一瞬間發出了驚叫聲。

  楊素娟手裡的保溫桶蓋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整個人朝著溫文寧的方向沖了一步,卻被那輛橫在中間的換藥車擋住了去路。

  顧宇軒從床的另一邊繞過來,可根本趕不上!


  王姨的面色在看清陳佳佳那張臉和她手裡那支針管的瞬間變得煞白。

  她從窗邊朝這邊衝過來,可她站的位置太遠,比陳佳佳到溫文寧的距離遠了將近兩米。

  來不及!

  以陳佳佳此刻不要命的衝刺速度,所有人都來不及擋在溫文寧前面。

  然而,在這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的千鈞一髮之間,溫文寧是唯一一個沒有慌亂的人。

  從她開口問出那句話的時候起,她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她太了解一個被逼到絕路的瘋子,被仇恨燒盡了最後一絲理智的亡命之徒,在偽裝被揭穿的那一刻,必然會做出最極端的舉動。

  所以她早就在等!

  等陳佳佳自己暴露,等她主動撲過來。

  因為只有在對方全力前沖的時候,她的重心才是最不穩的,她的破綻才是最大的。

  溫文寧的身體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在外人看來不快,甚至帶著孕婦特有的那種緩慢弧度。

  但她的重心轉移精準到了極致,左腳後撤半步穩住下盤,右側身體微後旋避開了陳佳佳正面撲來的方向,將肚子徹底帶離了針尖的攻擊軌跡。

  然後她反握在手心裡的那把削蘋果的小水果刀,順著她右手向前遞出的動作。

  刀尖精準地扎入了陳佳佳握著注射器的右手手腕內側。

  那是尺動脈和正中神經交匯的位置。

  溫文寧對人體結構的了解比任何人都透徹。

  她知道刺哪裡能讓對方瞬間失去握力,也知道該用多大的力道才能達到目的而不會造成致命傷。

  刀刃沒入皮肉不過半寸,但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啊——!」

  陳佳佳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那隻握著注射器的手像觸電一般劇烈痙攣了一下,五指不受控制地張開。

  而在刀扎入手腕的同一個呼吸間,溫文寧已經抬起了左腳。

  她穿著那雙平底的黑色小皮靴,鞋底堅硬厚實,狠狠地踢在了陳佳佳的右膝外側。

  那裡是股骨外髁與脛骨平台之間的薄弱連接處。

  這一腳的力道不大,但角度極刁,完全是借用了陳佳佳自己前沖的慣性加上膝關節本身向內彎曲時的結構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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