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要留下來照顧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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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觀的村民里,幾個大嬸紅著眼眶走了過來,幫忙把張母的身體抬到了屋裡的木板床上。

  溫文寧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站在張小紅面前。

  「小紅。」

  張小紅抬起頭看她,眼睛哭得像兩顆爛了的桃子,通紅通紅的。

  「你媽媽走了。」溫文寧的聲音輕輕的,她伸出手把張小紅散落在臉上的頭髮撥開,掖到耳後。

  「可你奶奶還在,奶奶眼睛看不見,她需要你。」

  張小紅的嘴唇抖著,把手裡那隻血螳螂抱得更緊了。

  她低頭看著小女孩手心裡那只用竹子做的螳螂。

  是她哥哥做的!

  可她哥哥再也回不來了!

  現在媽媽也走了!

  她才十二歲。

  溫文寧把她摟進了懷裡,儘管自己的肚子很大,但她還是把這個瘦得硌人的小姑娘緊緊地抱住了。

  張小紅的哭聲埋在溫文寧的棉襖里,一聲接一聲,悶悶地傳出來。

  顧子寒站在旁邊,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

  他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軍人不輕易流淚,可有些眼淚,不是懦弱。

  過了好一陣子,張小紅的哭聲終於慢慢小了下來,變成了抽抽噎噎的啜泣。

  溫文寧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小臉,用大拇指替她擦了擦眼淚。

  「小紅,聽姐姐說話。」

  張小紅紅著眼睛看著她,嘴唇咬得發白。

  「你哥哥信里怎麼說的?他讓你好好念書,是不是?」

  張小紅點了點頭,點得很用力。

  「那你以後就好好念書。」溫文寧的聲音裡帶著溫柔的堅定:「你哥哥在天上看著你呢,你得讓他放心。」

  張小紅攥著血螳螂,嘴巴張了張:「可是,姐姐,我沒錢念書。」

  溫文寧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心疼。

  「錢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姐姐來想辦法。」

  她抬起頭看了顧子寒一眼。

  顧子寒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小紅,你想跟哥哥和姐姐回京市嗎?」

  「京市有好學校,你可以念書。」

  張小紅的眼睛裡閃了一下光,可很快又暗了下去。

  她的頭轉向了坐在屋裡門檻上的瞎眼奶奶。

  「哥哥,我不能走。」

  「為什麼?」

  「奶奶看不見,媽走了,只剩我了。」

  張小紅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帶著遠超她這個年紀的懂事。

  「我走了,奶奶怎麼辦?」

  溫文寧和顧子寒對視了一眼。

  溫文寧走到了屋裡門檻旁邊,看向瞎眼奶奶,她肚子太大,彎不下身,只能微微低頭,問道:「奶奶。」

  老太太的頭偏過來,渾濁的眼睛朝她的方向看著,看不見任何東西。

  「你是誰?」

  「奶奶,我是張兵生前的戰友家屬,我叫溫文寧。」

  老太太的手摸索著抓住了溫文寧的手,那雙手粗糙得像枯樹皮,指關節腫大變形。

  「你們是來告訴我兵哥沒了的?」

  溫文寧的喉嚨堵了一下,點了點頭。

  「是的,奶奶。」

  老太太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哭,只是嘆了一口氣,那口氣長得像是把這輩子的氣力都嘆盡了。

  「我知道了,從他當兵走的那天我就知道,這孩子回不來了。」

  「他爸爸,就是我的兒子,也是這樣,走了就回不來了!」

  「奶奶。」溫文寧握緊了她的手:「我和我丈夫想把小紅帶回京市念書,讓她有好的前途。」

  「可小紅說她不放心您一個人。」

  「奶奶,您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回京市?」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陣,乾枯的手指在溫文寧的掌心裡微微動了動:「丫頭,我不走。」

  溫文寧愣了一下:「奶奶,為什麼?」

  老太太的嘴巴癟了癟,面朝著院子的方向。

  「我老頭子的墳在後面那座山上,大鳳也走了,以後也要埋在那裡。」

  「我要是走了,誰給他們燒紙,誰給他們掃墳?」

  「我老了,走不動了,死也要死在自己家的炕上。」

  她的手摸索著拍了拍溫文寧的手背。

  「你們是好人,是兵哥的好長官,我謝謝你們來看我們。」

  「小紅要是願意,就讓小紅跟你們去吧。」

  「小紅是個好孩子!」

  「她才十二歲,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我就這麼一個孫女了,兵哥沒了,大鳳也沒了,我盼著她好啊!」

  她的聲音里沒有哭腔,可比哭還讓人難受。

  溫文寧回頭看向張小紅。

  張小紅站在院子裡,手裡緊緊攥著那隻血螳螂,眼淚已經擦乾了,可眼圈還是紅的。

  「姐姐。」她的聲音小小的:「我也不走!」

  「我要留下來照顧奶奶。」

  「我哥說了讓我好好念書,隔壁村裡有小學,我可以在去那裡念。」

  她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螳螂。

  「只要奶奶在,我就不走。」

  溫文寧的鼻子又酸了。

  她走過去,替她把棉襖領口的扣子扣好。

  「好,那你留下來。」

  「可哥哥姐姐不會不管你們的。」

  溫文寧朝院門口走了幾步,目光掃過圍在外面的村民們。

  「你們村村長是誰?在不在?」

  人群里嗡嗡了兩聲,一個穿著灰色舊棉襖的中年男人被旁邊的人推了出來。

  男人五十來歲,個頭不高,臉上溝壑縱橫,頭頂一撮稀疏的黃毛,腰彎著,看起來就是個常年在田裡刨食的老莊稼人。

  他搓著手朝前邁了兩步,看了看溫文寧,又看了看溫文寧身後站著的顧子寒,目光在那身軍裝上停了好幾秒。

  「我,我是村長,我叫趙德貴。」

  「趙村長,請進來說話吧。」溫文寧的聲音不高,但語氣里有一股子讓人不由自主就聽從的分量。

  趙德貴搓著手走進了院子,站在溫文寧面前的時候脊背使勁挺了挺,可還是不自覺地弓著腰。

  他的目光不停地在顧子寒身上打轉。

  「同志,您是京市來的當官的?」

  顧子寒的聲音沉穩得像一面鼓:「京市軍區的,我是張兵生前的直屬領導。」

  趙德貴的腿肚子抖了一下,連連點頭:「好好好,大領導,大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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