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也叫紅薯？
七天的時間，對於在這個物資匱乏年代裡熬日子的人來說，或許只是指縫間溜走的幾粒沙。但對於此刻坐在吉普車后座上的李副廠長而言，卻顯得格外漫長且焦躁。
吉普車在通往京郊亂石坡的土路上顛簸前行，揚起的黃塵像一條渾濁的土龍。
「小江啊，不是我說你。」李副廠長抬手揉了揉被顛得發酸的腰，眉頭緊鎖，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不耐煩，「廠里現在正是忙的時候，尤其是明天，大領導要來視察，後勤這一塊我是忙得腳不沾地。你非拉我來這荒郊野嶺看什麼副業，這不是……這不是添亂嘛。」
李副廠長確實有火氣。為了招待那位即將蒞臨的大領導，他這兩天頭髮都愁白了幾根。雖然肉食方面有了著落，但光有肉不行啊，在這個「以糧為綱」的年代，主食才是定海神針。可是廠里食堂那點陳年棒子麵，哪拿得出手？
江沉坐在副駕駛位上，隨著車身的起伏微微晃動，神色卻是一如既往的沉穩。他回頭笑了笑，遞過去一根大前門：「廠長，您消消氣。磨刀不誤砍柴工，我向您保證，這一趟，絕對比您在辦公室里坐十天都有用。」
「你就吹吧。」李副廠長接過煙，雖然嘴上還在埋怨，但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這所謂的『副業』就是種了幾壟爛白菜，回去我就撤了你的職，讓你去車間掄大錘。」
江沉笑而不語，只是指了指前方：「到了。」
司機老張是個老把式，一腳剎車踩下去，吉普車在距離亂石坡還有幾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到了？這就到了？」李副廠長推開車門，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頭，「我倒要看看，你這亂石坡能種出什麼花……」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像是被液氮瞬間冷凍，僵硬在了臉上。他嘴裡那根還沒來得及點燃的大前門，「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只見前方那片原本除了石頭就是雜草的荒坡，此刻竟然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深綠色的海洋。
無數粗壯得如同兒臂般的藤蔓，瘋狂地糾纏、蔓延，將那幾畝貧瘠的亂石地覆蓋得嚴嚴實實。那葉片肥厚油亮，在陽光下反射著墨綠色的光澤，仿佛每一片葉子裡都流淌著名為「生命」的油脂。一種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草木清香，隨著微風撲面而來，讓人聞一口都覺得精神一振。
「這……這是……」李副廠長結結巴巴地指著眼前這片綠海，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不是沒下過鄉，也不是沒見過莊稼。但誰見過這種長勢？這哪裡是莊稼，這簡直就是一群綠色的蟒蛇盤踞在這裡！
「廠長，這就是我為您，為咱們軋鋼廠準備的『驚喜』。」江沉走到車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過去看看？」
李副廠長像是丟了魂一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江沉走進了這片藤蔓叢林。腳下的土地因為藤蔓的覆蓋而變得鬆軟，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那種蓬勃的生命力。
「這是紅薯？」李副廠長蹲下身，摸了摸那厚實的葉片，滿臉的不可置信，「紅薯藤能長這麼粗？小江，你別是給它們餵了激素吧？」
「是不是紅薯，扒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沉也不解釋，他走到一株長勢最兇猛的藤蔓旁，挽起袖子，雙手握住那根手腕粗的主藤。
「起！」
隨著江沉一聲低喝，他雙臂發力，猛地向上一提。
「嘩啦——」
泥土鬆動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周圍的地面開始隆起、龜裂。
李副廠長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江沉手下的土地。
下一秒，一串紅色的龐然大物，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被江沉硬生生地從地底拽了出來。
「我的親娘嘞！」
旁邊的司機老張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連連後退。
李副廠長更是雙腿一軟，差點沒跪下。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摸，卻又有些不敢。
那根本不是他認知中的紅薯。
那一串提溜出來的紅薯，每一個都足有洗臉盆大小！表皮呈現出一種誘人的紫紅色，光滑得如同紅寶石，甚至在陽光下隱隱透著光澤。僅僅這一株藤蔓下面，就掛著七八個這樣的巨型紅薯，沉甸甸地墜在那裡，把粗壯的藤蔓都拉得筆直。
「這……這是紅薯？這是西瓜吧？不，西瓜也沒這麼大啊！」李副廠長語無倫次地吼道，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小江！這……這玩意兒能吃嗎？」
「不僅能吃，而且味道絕佳。」江沉隨手拍了拍其中一個紅薯上的泥土，發出「砰砰」的悶響，聽著就讓人覺得心裡踏實，「廠長，咱們帶了秤嗎？」
「帶了！帶了！」司機老張連滾帶爬地跑回車裡，拿出一桿平時用來稱廢鐵的大秤。
三個人合力，才勉強把這一株紅薯掛到了秤鉤上。
老張提著秤桿的手都在哆嗦，他費力地撥動著秤砣，直到秤桿高高翹起。
「多……多少？」李副廠長湊過去，眼睛幾乎貼到了刻度上。
「三十……三十五斤！」老張的聲音都在發飄，「廠長，這一株紅薯，三十五斤！」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副廠長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江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財神，又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在這個畝產幾百斤就要敲鑼打鼓報喜的年代，單株三十五斤意味著什麼？
就算這亂石坡土地貧瘠，種植密度不如良田，一畝地種個八百株總沒問題吧？
八百乘以三十五……
兩萬八千斤！
畝產兩萬八千斤！
李副廠長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腦瓜子嗡嗡作響。這哪裡是紅薯？這是祥瑞！這是衛星！這是能把天都捅破的政績！
「快！快！」
李副廠長突然像瘋了一樣跳起來，一把抓住江沉的手，力氣大得指節都發白了，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封鎖！馬上封鎖消息！老張，把車開過來，把這株紅薯裝上車！誰也不許說出去！誰說出去我槍斃誰！」
李副廠長此時此刻甚至忘記了呼吸，他看著那片綠色的海洋，眼裡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熊熊烈火。
「小江，你立功了……你立了大功了！這是要放衛星啊！快，回廠里！我要把保衛科全都調過來！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進去！」
吉普車在通往京郊亂石坡的土路上顛簸前行，揚起的黃塵像一條渾濁的土龍。
「小江啊，不是我說你。」李副廠長抬手揉了揉被顛得發酸的腰，眉頭緊鎖，語氣里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不耐煩，「廠里現在正是忙的時候，尤其是明天，大領導要來視察，後勤這一塊我是忙得腳不沾地。你非拉我來這荒郊野嶺看什麼副業，這不是……這不是添亂嘛。」
李副廠長確實有火氣。為了招待那位即將蒞臨的大領導，他這兩天頭髮都愁白了幾根。雖然肉食方面有了著落，但光有肉不行啊，在這個「以糧為綱」的年代，主食才是定海神針。可是廠里食堂那點陳年棒子麵，哪拿得出手？
江沉坐在副駕駛位上，隨著車身的起伏微微晃動，神色卻是一如既往的沉穩。他回頭笑了笑，遞過去一根大前門：「廠長，您消消氣。磨刀不誤砍柴工，我向您保證，這一趟，絕對比您在辦公室里坐十天都有用。」
「你就吹吧。」李副廠長接過煙，雖然嘴上還在埋怨，但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這所謂的『副業』就是種了幾壟爛白菜，回去我就撤了你的職，讓你去車間掄大錘。」
江沉笑而不語，只是指了指前方：「到了。」
司機老張是個老把式，一腳剎車踩下去，吉普車在距離亂石坡還有幾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到了？這就到了？」李副廠長推開車門，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漫不經心地抬起頭，「我倒要看看，你這亂石坡能種出什麼花……」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像是被液氮瞬間冷凍，僵硬在了臉上。他嘴裡那根還沒來得及點燃的大前門，「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只見前方那片原本除了石頭就是雜草的荒坡，此刻竟然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的、深綠色的海洋。
無數粗壯得如同兒臂般的藤蔓，瘋狂地糾纏、蔓延，將那幾畝貧瘠的亂石地覆蓋得嚴嚴實實。那葉片肥厚油亮，在陽光下反射著墨綠色的光澤，仿佛每一片葉子裡都流淌著名為「生命」的油脂。一種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草木清香，隨著微風撲面而來，讓人聞一口都覺得精神一振。
「這……這是……」李副廠長結結巴巴地指著眼前這片綠海，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不是沒下過鄉，也不是沒見過莊稼。但誰見過這種長勢？這哪裡是莊稼，這簡直就是一群綠色的蟒蛇盤踞在這裡！
「廠長，這就是我為您，為咱們軋鋼廠準備的『驚喜』。」江沉走到車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過去看看？」
李副廠長像是丟了魂一樣，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江沉走進了這片藤蔓叢林。腳下的土地因為藤蔓的覆蓋而變得鬆軟，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那種蓬勃的生命力。
「這是紅薯？」李副廠長蹲下身，摸了摸那厚實的葉片，滿臉的不可置信，「紅薯藤能長這麼粗？小江，你別是給它們餵了激素吧？」
「是不是紅薯，扒開看看不就知道了。」
江沉也不解釋，他走到一株長勢最兇猛的藤蔓旁，挽起袖子，雙手握住那根手腕粗的主藤。
「起！」
隨著江沉一聲低喝，他雙臂發力，猛地向上一提。
「嘩啦——」
泥土鬆動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周圍的地面開始隆起、龜裂。
李副廠長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江沉手下的土地。
下一秒，一串紅色的龐然大物，帶著濕潤的泥土氣息，被江沉硬生生地從地底拽了出來。
「我的親娘嘞！」
旁邊的司機老張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連連後退。
李副廠長更是雙腿一軟，差點沒跪下。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摸，卻又有些不敢。
那根本不是他認知中的紅薯。
那一串提溜出來的紅薯，每一個都足有洗臉盆大小！表皮呈現出一種誘人的紫紅色，光滑得如同紅寶石，甚至在陽光下隱隱透著光澤。僅僅這一株藤蔓下面，就掛著七八個這樣的巨型紅薯，沉甸甸地墜在那裡，把粗壯的藤蔓都拉得筆直。
「這……這是紅薯？這是西瓜吧？不，西瓜也沒這麼大啊！」李副廠長語無倫次地吼道，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得尖銳，「小江！這……這玩意兒能吃嗎？」
「不僅能吃，而且味道絕佳。」江沉隨手拍了拍其中一個紅薯上的泥土，發出「砰砰」的悶響，聽著就讓人覺得心裡踏實，「廠長，咱們帶了秤嗎？」
「帶了！帶了！」司機老張連滾帶爬地跑回車裡，拿出一桿平時用來稱廢鐵的大秤。
三個人合力，才勉強把這一株紅薯掛到了秤鉤上。
老張提著秤桿的手都在哆嗦，他費力地撥動著秤砣，直到秤桿高高翹起。
「多……多少？」李副廠長湊過去，眼睛幾乎貼到了刻度上。
「三十……三十五斤！」老張的聲音都在發飄，「廠長，這一株紅薯，三十五斤！」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副廠長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江沉，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財神，又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在這個畝產幾百斤就要敲鑼打鼓報喜的年代，單株三十五斤意味著什麼？
就算這亂石坡土地貧瘠，種植密度不如良田，一畝地種個八百株總沒問題吧？
八百乘以三十五……
兩萬八千斤！
畝產兩萬八千斤！
李副廠長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腦瓜子嗡嗡作響。這哪裡是紅薯？這是祥瑞！這是衛星！這是能把天都捅破的政績！
「快！快！」
李副廠長突然像瘋了一樣跳起來，一把抓住江沉的手，力氣大得指節都發白了，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封鎖！馬上封鎖消息！老張，把車開過來，把這株紅薯裝上車！誰也不許說出去！誰說出去我槍斃誰！」
李副廠長此時此刻甚至忘記了呼吸，他看著那片綠色的海洋，眼裡燃燒著名為野心的熊熊烈火。
「小江，你立功了……你立了大功了！這是要放衛星啊！快，回廠里！我要把保衛科全都調過來！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