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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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坤一邊罵,還一邊故意的把蓋布扯開了半邊。

  裡面的冰塊嘩啦滾出來了幾塊。

  附近送貨的人全被吸引了過去。

  有人看熱鬧,有人跟著起鬨。

  還有幾個本地商販怕真要賠錢,也衝著檢查口吵起來。

  那兩個洋面孔臉都黑了,一個上來要按他,一個去盯翻出來的冰。

  棧橋口立刻亂成看一團。

  也就是這一點空隙,安然入水了。

  還好東南亞的河水,還不算太冷。

  安然努力沒讓身體浮起來,貼著水面去沉下去。

  借著霧和船影,一寸寸往白塔底下摸。

  很快,船體便近得幾乎壓在了她的臉上。

  安然沿著船底外緣,找到了那道臨時維修通道。

  入口比想的還窄,不過半個人寬,外面還焊過補板,邊緣全是翻起來的鐵鏽。

  安然吸了口氣,側身往裡擠去。

  冰涼的鐵皮從肩膀擦過去,小臂一痛,直接被刮開了一道口子。

  血剛冒出來,立刻就被河水沖淡了。

  安然沒停,咬著牙繼續往裡鑽。

  人剛鑽進一半,頭頂甲板上突然傳來腳步聲。

  還有杜昆的聲音。

  距離很近,隔著一層鐵板,聽得不算真切,卻足夠清楚。

  「是,我盯著。」

  「夫人那邊的貨,後天到。」

  「白塔這邊不會出岔子。」

  安然的動作停了半秒。

  夫人。

  又是個新的名字。

  她把這些話記進腦子裡,手腳加快,順著狹窄通道往裡滑去。

  進了底倉,便感覺到了一陣強烈的悶熱感。

  這裡面沒有風,空氣里滿是機油味和鐵鏽味。

  三個黑色金屬箱擺成了品字形放在地上,地上還有明顯的拖拽痕。

  安然蹲下去,沒急著去靠太近,先看位置,再看標籤。

  左邊一個沒編號,右邊一個標籤有重貼痕跡,中間那隻貼著LC-7。

  她剛看過去,眼角又掃到鎖扣邊緣。

  那裡連著一根很細的線。

  其指尖瞬間停在半空,後背也立刻繃緊了。

  如果剛才手再快一點,這會兒整條船的警報都得響起。

  安然壓住念頭,靠近了貼著LC-7的箱子,繼續查著。

  在鎖扣處,有一處肉眼難以看見的,細微的指紋。

  安然從袖口裡摸出準備好的膠布,小心貼上去,壓實,輕提。

  指紋穩穩轉到了膠面上。

  她把膠布貼進內側防水袋,又掏出摺疊紙,飛快的記下箱位、門口、通風口和拖痕方向。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算拿到東西了。

  安然正準備撤,底倉鐵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道手電光照了進來。

  她整個人瞬間貼到箱子後頭,肩背緊緊抵著冰涼的鐵壁,屏住了呼吸。

  那道光柱從門口掃進來,先掠過空地,又貼著箱沿往裡摸來。

  很近。

  近得安然能看清光里飄著的灰。

  隨後,那束光從她臉前不到三公分的地方掃了過去,停了一下。

  安然幾乎要壓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隨後便聽到門外的人,用當地話罵了一句,語氣很煩,大概是在說什麼老鼠。

  安然仍舊貼在死角里,連眼皮都沒敢抬。

  片刻後,光收了回去。

  鐵門重新關上。

  安然沒馬上動,硬生生多等了三十秒,才把胸口那口氣一點點吐出來。

  她立刻順著原路退出去,鑽回船底,重新沒進了渾黃的河水裡。

  底倉內,那隻貼著LC-7標籤的黑箱側面,留下了一抹很淡的血痕。


  ……

  安然回到木材場板房時,天色已經到了傍晚。

  她在水裡泡了快四十分鐘,上岸那會兒嘴唇發白,指節也僵了,整個人都在細細發抖。

  人剛進門,安然沒去換衣服,也沒坐下,直接把防水袋裡的膠布和手繪布局圖攤到桌上。

  「底倉三個箱子,品字形。」

  「真箱在中間,標籤是LC-7。」

  「鎖扣邊上有報警線,細得離譜。」

  「我沒碰鎖,只提了指紋。」

  安然說得很快,濕發還在往下滴水,袖口裹著受傷的小臂,布料已經透出一層淡紅。

  陳征先看了一眼安然的手,又看向桌上的圖。

  「先把衣服換了。」

  安然連連搖頭。

  「先說正事。」

  陳征沒跟她磨,起身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抬手就扔了過去。

  「你要是感冒發燒,後面的事誰來處理。」

  安然一把把外套扯下來,耳根不由得有點發熱。

  她本想張嘴頂兩句,客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還是把外套披上了。

  陳征這才垂眼,去看那張圖。

  「杜昆還說了什麼。」

  安然把在底倉外聽見的話說了一遍。

  「他說,夫人那邊的貨,後天到。」

  板房裡一下安靜了下來。

  一旁的周成剛端起水碗,聞言動作都下意識放輕了點。

  陳征沒立刻接話,沉了幾秒,才問安然。

  「語氣呢。」

  安然想了想。

  「像匯報。」

  「他在往上報。」

  陳征點了點頭,聲音也低了些。

  「如果杜昆是在向上匯報,那白塔上面還有人。」

  「霍爾登不是老闆,杜昆也不是。」

  「真正做決定的,我們還沒見過。」

  這句話落下去,屋裡幾個人心口都跟著一沉。

  白塔已經夠硬了。

  結果這船還只是中間一層。

  還有高手啊?

  安然下意識攥了下披在身上的外套邊,手背輕輕發白。

  她剛要繼續說,門外就響起一串熟悉的腳步。

  阿坤回來了。

  他進門直接就罵上了。

  「碼頭那幫孫子,手是真黑啊。」

  只是,阿坤雖然嘴上罵罵咧咧,臉上倒掛著得意的笑容。

  安然抬眼看過去。

  「數清了?」

  「差不多。」

  阿坤把順來的半包煙往桌上一扔,伸手蘸了點水,在木板上畫起來。

  「碼頭正面明哨六個,暗哨我只摸到了兩個,高點還有兩個洋鬼子。」

  「補給口邊上那輛皮卡里,多半還窩著人。」

  「杜昆今天比昨晚更警惕,像是知道哪兒要來貴客。」

  他說這些時,神色頗為正經,倒是也有點軍人的樣子。

  哐哐半天,阿坤畫完了人和槍位,才像想起了什麼,抬頭補了一句。

  「對了,我還聽見兩個本地武裝在閒扯。」

  「說是什麼……夫人最近從曼谷那邊回來了,帶了幾個新面孔。」

  「好像是是做醫藥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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