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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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老阿媽顫巍巍地走上前,踮著腳,把一條舊哈達掛到陳征脖子上。

  她的手抖得很厲害,試了好幾次才掛上去。

  掛好之後,老阿媽雙手合十,對著陳征念了一句藏語。

  拉姆站在旁邊,聽了之後鼻子一酸,趕緊偏過頭去。

  那句藏語的意思是——扎西德勒,願菩薩保佑你長命百歲。

  陳征站在原地,脖子上的哈達越掛越多,堆得都快看不見下巴了。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刻意說什麼場面話。

  只是一一點頭致意,表情比平時柔和了不少。

  安然站在車旁,看著被哈達圍住的陳征,嘴角也不由得翹了起來。

  平時在訓練場上,那個總是端著保溫杯,毒舌刻薄的教官。

  此刻脖子上掛了至少二三十條哈達,整個人從胸口到下巴,全被各色絲巾蓋住了。

  偏偏他還一臉正經的站著,保溫杯還端在手裡。

  畫面莫名的有點滑稽。

  看起來就像長脖族一樣。

  拉一邊笑著,一邊偷偷掏出手機,從各個角度拍了好幾張。

  「這個發到群里,給大夥都看看。」拉姆一邊拍一邊小聲嘀咕著。

  安然瞥了她一眼:「你敢發,教官回去加你三倍的訓練量。」

  拉姆的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猶豫片刻。

  最後還是按了下去。

  死就死吧,這種圖不發簡直對不起花木蘭全體成員!

  就在這時,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次仁老人拄著拐杖,從人群後面慢慢的走了出來。

  老人今天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的藏袍,深褐色的布料上沒有一絲褶皺,腰帶也系得整整齊齊。

  佛珠也是擦得透亮。

  八十七歲的老人走路已經很慢了。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拐杖在泥地上戳出一個又一個小坑。

  但他的腰杆,還是儘可能的挺著,背也儘可能的直著。

  雖然佝僂的身軀,怎麼挺也挺不到正常人的高度。

  次仁老人走到陳征面前,停下腳步。

  他仰著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笑意。

  老人伸出手,一把拉住了陳征已經掛滿了哈達的胳膊。

  陳征低頭看著這隻布滿老繭的手,沒有掙脫。

  次仁老人攥著他的胳膊,轉身面向所有人。

  老人深吸一口氣,用洪亮的聲音說了一大段藏語。

  拉姆站在旁邊幫忙翻譯。

  「這就是上面派來的兵。」

  「他把欺負我們的人都打跑了。」

  「貢覺家、強巴家、還有達瓦家的人,都不會再來了。」

  「他們再也回不來了。」

  拉姆一邊翻譯著,一邊使勁地吸著鼻子。

  次仁老人說完藏語,停頓了一下。

  隨後,他鬆開了陳征的胳膊,轉過身來,面對著陳征。

  老人仰著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年輕軍人。

  隨後,邊用那口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大聲對周圍所有人喊道。

  「這就是,mao zhu xi派來的兵!」

  村口頓時安靜了下來。

  上百號人站在土路兩旁,沒有一個人說話。

  隨後,掌聲從人群中零星響起,稀稀拉拉的。

  但很快,第二個人跟上了,第三個人也跟上了。

  掌聲迅速蔓延開來,越來越響。

  有人笑了起來,笑容咧得很大,露出了被染黃的牙齒。

  有人則是哭了起來,眼淚順著黝黑粗糙的面孔滑了下來。

  有人雙手合十,嘴裡念著聽不清的經文。

  達傑站在人群里,那條受過傷的右臂搭在左手上。

  他的眼眶紅紅的,嘴唇也死死抿著,但還掌聲卻拍得比誰都響。


  旁邊,他的媳婦正在抹著眼淚,使勁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小心胳膊。

  達傑沒理她,繼續拍著。

  次仁旺堆的母親,站在人群的最後面。

  那個之前蹲在灶台邊,拿著舊哈達落淚的老阿媽,今天換了一雙新鞋。

  鞋是次仁旺堆回來之後,第一時間讓人去縣城買的。

  老阿媽穿著那雙新鞋,站在人群里,沒有鼓掌。

  她的手不太好使了,拍不出聲音。

  但她就那麼站著,看著陳征的方向,嘴唇不停地念著什麼。

  陳征站在掌聲和哈達中間,沒有說話。

  他看著次仁老人的笑臉,看著周圍牧民們黝黑的面孔,他們有的淌著眼淚,卻咧著嘴笑著。

  他沒有糾正次仁老人的話。

  那個人雖然已經離去了很多年。

  但在這片土地上,在這些老人的心裡,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也不需要糾正。

  因為次仁老人說的沒有錯。

  六十年前翻過雪山的那批人,和今天站在這裡的這個。

  在穿上這身軍裝後,本質上都是同一種人。

  陳征微微低下頭,接受了這份榮譽。

  掌聲持續了很久很久。

  久到連拉姆都不好意思再偷拍了,老老實實地把手機揣回兜里,使勁鼓掌。

  安然站在車旁,也在鼓著掌。

  掌聲漸漸的平息之後,牧民們的熱情卻沒有消退。

  他們直接把三人往村子裡拉去。

  有人端來酥油茶,有人拿出自家曬的風乾氂牛肉。

  還有幾個婦女,抱著自己紡的羊毛圍巾硬往安然和拉姆手裡塞著。

  圍巾的做工談不上精緻,針腳有粗有細的,顏色也不太均勻。

  安然顯然不大會面對這種場景,被一群藏族婦女圍住,手忙腳亂地應付著。

  一個婦女把圍巾往她脖子上纏著,另一個正在往她懷裡塞氂牛肉乾,還有一個拉著她的手不停的說著藏語。

  安然一個字也聽不懂,只能不停地點頭微笑。

  雖然說不能拿群眾的一針一線,但這種情況要是真不拿,估計就要被群眾追著塞了。

  最後,她的懷裡抱了一堆東西,圍巾纏了兩條,牛肉乾揣了三袋,手裡還被塞了一頂藏族小花帽。

  整個人看起來,頗有些手足無措。

  拉姆則完全放飛了自我。

  她跟幾個同齡的藏族姑娘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藏語。

  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一個姑娘拉著拉姆的胳膊,摸了摸她手臂上的肌肉,驚嘆了一聲。

  拉姆則是得意地彎了彎手臂,秀了一下二頭肌,周圍的姑娘們立刻發出了一片驚呼,紛紛感嘆於她壯實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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