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秘書的日常
九月的省城，暑氣漸退。省政府大院裡的梧桐樹開始落葉，厚厚地鋪了一層，保潔工每天清晨都要花很長時間清掃。
林凡走進省政府大樓時，剛好七點半。這個時間，大樓里還比較安靜，只有少數值班人員和像他一樣有事處理的幹部。
電梯緩緩上升，鏡面映出他今天的樣子——藏青色西裝，淺藍色襯衫，深色領帶。這是他在省政府工作一年多來摸索出的著裝風格：既符合崗位的莊重要求，又不過於刻板，還能在必要時輕鬆轉換為非正式場合的裝扮。
七樓到了。走廊里燈光柔和，地毯潔淨。林凡先到自己的辦公室放下公文包，整理了一下今天需要周省長審閱的文件，然後走到隔壁的接待室。
這是他的另一個「辦公點」。房間不大，但位置關鍵——緊挨著周文淵副省長辦公室的門口。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文件櫃，簡單實用。每天，各廳局、各地市的領導們要見周省長，都要先經過這裡。
林凡在接待室坐下，翻開今天的日程表。上午九點，工業廳廳長來匯報全省工業投資情況；十點半，交通廳副廳長來談高速公路規劃調整；下午兩點，陪同周省長去開發區調研；晚上六點，一個非正式的接待晚宴。
他拿起內線電話，打給會務科的孫婷：「孫科，上午工業廳匯報的材料送來了嗎？」
「送來了林處，昨晚下班前工業廳辦公室專人送來的，我放在您桌上了。」
「好。另外，下午調研的行程安排再確認一下，開發區那邊要確保參觀點都準備好，但不要搞得太隆重，周省長不喜歡形式主義。」
「明白，我馬上聯繫。」
掛了電話，林凡翻開工業廳的匯報材料。三十多頁，數據詳實，圖表清晰。他看得很仔細，不時用紅筆標註出需要重點關注的數據和表述。
八點二十，周文淵到了。林凡聽到走廊里的腳步聲，立即起身迎出去。
「周省長早。」
「早。」周文淵點點頭，走進辦公室，「今天安排？」
「上午工業廳和交通廳匯報，下午開發區調研，晚上和張董事長吃飯。」林凡簡明扼要。
「張董事長那邊……」周文淵略一沉吟，「你安排得低調些，就去老地方，不要驚動太多人。」
「已經安排好了，翠湖軒的包廂，那邊環境安靜，老闆也可靠。」
「好。」周文淵滿意地點頭，「對了，昨天發改委報來的那個新能源項目規劃，你再看看，有些數據需要核實。」
「我已經標註出來了，今天上午就讓調研科去核實，下午給您結果。」
周文淵看了林凡一眼，眼裡有讚許：「你總是想在前頭。」
「應該的。」
回到接待室，林凡繼續工作。八點五十，工業廳廳長王明德到了。
「王廳長早，周省長在等您。」林凡起身相迎，
「您稍等。」林凡起身進入辦公室，「周省長，工業廳王廳長到了……好。」
他推開周文淵辦公室的門：「王廳長請。」林凡為王廳長沏了一杯茶。
二十分鐘後，王明德出來了，臉色輕鬆。經過接待室時，他特意停下：「林處長，周省長對我們的工作肯定了好幾點，多謝你啊。」
「王廳長客氣了，是你們工作紮實。」林凡微笑，「材料準備得好，匯報也清晰。」
「下次有什麼需要提前溝通的，隨時聯繫我。」王明德遞過一張私人名片。
林凡雙手接過：「一定。」
送走王明德，林凡回到座位。這樣的交流幾乎每天都有。各廳局的領導們漸漸明白，見周省長之前先和林凡溝通一下，不是壞事。他能幫你預判領導的關注點，提醒材料的不足之處，讓匯報更有效果。
十點半，交通廳副廳長李建國準時到達。同樣先和林凡聊了幾個關鍵問題，才立馬去見周省長。
這次會見時間稍長，十一點半才結束。李建國出來時，眉頭微皺，顯然有些問題沒得到滿意答覆。
「林處長，」他走到接待室，「周省長對東線高速的方案還有疑慮，讓我們再完善。你看……」
林凡給他倒了杯茶：「李廳長，周省長的意思我理解。東線高速經過生態保護區，環保問題是首要的。你們如果能拿出更具體的環保措施和補償方案，可能更有說服力。」
李建國眼睛一亮：「你是說，重點突出環保措施？」
「我只是建議。」林凡說得很謹慎，「周省長一直強調，發展不能以犧牲環境為代價。」
「明白了，多謝林處長點撥。」李建國感激地說，「有機會一起聚聚。」
送走李建國，已經快十二點。林凡整理了一下上午的文件，正準備去食堂，手機響了。
是王鑫。
「林大處長，忙完了沒？」王鑫的聲音總是那麼爽朗。
「剛忙完上午的事。怎麼，王總有何指示？」
「指示不敢，就是想約你吃個飯。楚雲帆那小子也在，說好久沒見你了，想跟你匯報匯報工作。」王鑫開玩笑的說道。
林凡看了看日程：「今晚不行，有安排。明晚吧，怎麼樣？」
「行啊！那就明晚，老地方？」
「好，老地方。」
掛了電話，林凡笑了笑。王鑫和楚雲帆現在都發展得不錯。王鑫的鼎力公司已經是省內吊裝行業的龍頭，楚雲帆的雲帆公司也在基礎工程領域站穩了腳跟。他們偶爾聚聚，喝喝酒，聊聊天，不談太多工作，但那種兄弟情誼很真實。
下午的調研很順利。開發區準備了三個參觀點：一家高新技術企業、一個在建的產業園區、一個產學研合作平台。周文淵看得仔細，問得深入，開發區領導回答得也到位。
林凡跟在周文淵身邊半步之後，既不搶鏡頭，又能隨時接話或記錄。需要補充說明時，他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需要協調事項時，他一個眼神或手勢就能讓工作人員明白。
調研結束回程時，周文淵在車裡說：「開發區那個新能源電池項目，你跟進一下。如果能做成，對全省產業升級有示範意義。」
「好的，我明天就聯繫開發區和工信廳。」
「嗯。」周文淵閉上眼睛休息。
林凡讓司機小鄭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又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薄毯給周文淵蓋上。這些細節，他早已習慣成自然。
晚上六點，林凡開車——那輛黑色的奔馳S600，來到周文淵住處。今晚是私人飯局，請的是周文淵的一位老同學，現在是一家大型國企的董事長。
翠湖軒是家私房菜館，位置隱蔽，環境雅致，菜品精緻但不過分奢華。老闆是個有眼力見的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
林凡提前到了十分鐘，檢查了包廂，確認了菜單，準備好了周文淵喜歡的茶葉。等周文淵和老同學到了，他簡單寒暄後，就退到外間，既能隨時服務，又不打擾兩人敘舊。
這樣的場合他經歷了很多次。有時候是周文淵的老朋友、老同事，有時候是一些需要非正式溝通的重要人物。林凡把握得很好：該在場時在場，該迴避時迴避，該服務時服務。
飯局持續到九點多。送走客人後，周文淵說：「小凡，還沒吃飯吧？讓廚房做兩個菜，一起吃。」
「周省長，我不餓……」
「別客氣了，忙了一晚上。」周文淵在包廂坐下，「正好，聊聊今天調研的感受。」
林凡這才坐下。廚房很快端上幾道家常菜：清炒時蔬、紅燒魚塊、冬瓜湯，還有兩碗米飯。
兩人邊吃邊聊。周文淵說了對開發區幾個項目的看法，林凡補充了一些背景信息和細節。沒有上下級的拘謹，更像是一種工作交流。
「小凡，你跟了我這麼多年，覺得我變化大嗎？」周文淵突然問。
林凡想了想：「工作上要求更高了，考慮問題更全面了。但為人處世的根本沒變，還是重情義，講原則。」
周文淵笑了：「你倒是會說話。不過說真的，到了這個位置，有時候會覺得孤獨。能說心裡話的人越來越少。」
「周省長，您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吩咐。」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周文淵感慨，「工作上的事你安排得井井有條，生活上的細節你也考慮周到。有時候我覺得，你不是我秘書，更像我的管家。」
「這是我的本分。」
吃完飯，林凡開車送周文淵回家。路上，周文淵說：「下個月我要去北京開個會，你準備一下。這次可能要見幾個部委的領導，材料要紮實。」
「明白，我提前準備。」
送完周文淵，林凡才回自己家。到合院時，已經十一點了。
王娟還沒睡，在客廳等他。
「今天怎麼這麼晚？」
「陪周省長見個老同學。」林凡脫掉西裝，「寶寶貝貝睡了？」
「早睡了，明天還要上學。」王娟接過他的外套，「吃飯了嗎？」
「吃了，在飯館隨便吃了點。」
「我給你熱碗湯。」
「不用了娟子，你也早點休息。」
「很快的。」
王娟去了廚房。林凡坐在沙發上，有些疲憊，但心裡踏實。這就是他的生活：白天在省政府處理各種事務，晚上回到溫暖的家。
王娟端來熱湯：「趁熱喝。」
林凡喝著湯，感覺全身都暖了。
「對了，」王娟說，「今天王鑫打電話到家裡，說明晚你們要吃飯？」
「嗯，好久沒聚了。」
「你們聚歸聚，少喝點酒。你現在身份不一樣，要注意影響。」
「知道，我有分寸。」林凡放下碗，「娟子，鋼城那邊生意怎麼樣？」
「挺好的。王強把批發店經營得不錯，上個月營業額又漲了。我打算下個月回去一趟，看看情況。」
「好，到時候我安排車送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就行。你現在忙，別為這些小事分心。」
林凡握住妻子的手：「家裡的事，沒有小事。」
王娟笑了：「就你會說。」
夜裡，躺在床上，林凡回想這一天。接待廳長、安排調研、陪同飯局、準備出差……每一天都充實，每一件事都需要用心。
但他樂在其中。這種在權力中樞工作的感覺，能參與重大決策的過程，能見識各種人物和事情，是難得的經歷。
更重要的是，他能用自己的方式，影響一些事情，幫助一些人。
比如工業廳的那個項目，如果不是他提醒補充數據，可能就會被打回去重新準備；比如交通廳的高速方案，他點出了環保這個關鍵，對方就能有的放矢。
這種影響不是直接的權力，而是一種智慧和經驗的傳遞。他喜歡這種方式。
第二天，林凡照常上班。上午處理文件，下午開了個處務會，部署近期工作。散會後，他給幾個老朋友打了電話。
先是楊志遠。楊志遠現在是辦公廳綜合二處的副處長，工作積極，能力也不錯。
「志遠，晚上有空嗎？王鑫組了個局，一起來？」
「好啊！好久沒見王總了。在哪裡？」
「老地方，七點。」
「行，我準時到。」
又給省發改委的一個處長打了電話，給省能源局的一個副局長發了信息。都是平時工作接觸多，私下關係也不錯的人。
林凡知道，在省政府工作，人脈很重要。但不是那種庸俗的關係網，而是基於工作聯繫和相互認可的良性互動。大家一起吃吃飯，聊聊天，交流信息，增進了解，對工作也有幫助。
晚上七點，林凡來到那家熟悉的飯店包廂。王鑫和楚雲帆已經到了，正在聊天。
「林大處長駕到！」王鑫站起來，「你現在可是大忙人啊，約個飯都得提前預約。」
「少來。」林凡笑著坐下，「雲帆，最近怎麼樣？」
「好著呢林哥。」楚雲帆比幾年前成熟多了，「剛接了個大工程，在市體育中心那邊，土方量很大。劉師傅帶著干，沒問題。」
「劉師傅身體還好吧？」
「好！天天在工地盯著，比年輕人還有精神。」
正說著，楊志遠和其他幾個人也到了。包廂里熱鬧起來。
大家都很放鬆，沒有官場上的拘謹。聊工作，聊生活，聊最近的新鮮事。王鑫說起工地上的趣事，楚雲帆說起管理公司的體會，楊志遠說起寫材料的苦惱，發改委的處長說起項目審批的難處。
林凡多數時候在聽，偶爾插幾句話。他能感覺到，大家雖然沒明說，但都把他當成這個圈子的核心。不是因為他職位最高，而是因為他的位置最特殊——在省長身邊，信息靈通，眼界開闊，而且為人可靠。
「林處，」發改委的處長敬了杯酒，「上次那個新能源項目，多虧你提醒。我們補充了材料後，很快就批了。」
「那是你們工作到位。」林凡舉杯示意，「我只是傳個話。」
「傳話也得傳到點子上啊。」能源局的副局長笑道，「林處，你現在可是咱們工業交通口的『消息總匯』，有什麼政策動向，可得提前透露點風聲。」
「該公開的時候自然會公開。」林凡說得很藝術，「不過大家放心，只要是對全省發展有利的事，周省長都會支持。我們秘書三處也會做好服務。」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又給了大家信心。
飯局持續到九點多。大家喝得不多，聊得盡興。散場時，王鑫拉著林凡：「凡子，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代駕。」
「行，那改天再聚。」
坐在回家的車上，林凡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這座城市的夜晚很美，燈火璀璨，生機勃勃。
他想，自己能在這個城市、這個省份的發展中，盡一份力，是一種幸運。
而這份幸運，來源於周文淵的信任，來源於自己的努力，也來源於這些朋友的相互扶持。
車到合院，他下了車。院子裡，客廳的燈還亮著。
推門進去，王娟在沙發上看書。
「回來了？喝得多嗎？」
「不多，就幾杯。」林凡坐下，「寶寶貝貝睡了？」
「睡了。今天老師表揚寶寶作文寫得好，貝貝數學考了滿分。」
「真棒。」
「是啊，孩子們都長大了。」王娟合上書，「你也是，現在越來越有領導的樣子了。」
「什麼領導不領導的。」林凡握住妻子的手，「我就是我，林凡。在單位是林處長，在家是你的丈夫，是寶寶貝貝的爸爸。」
王娟笑了：「你能這麼想就好。我就怕你位置高了，心態變了。」
「不會變的。」林凡認真地說，「娟子，你放心。無論走到哪一步，我還是我。該堅持的原則會堅持，該珍惜的人和事會珍惜。」
「嗯，我信你。」
夜深了，合院安靜下來。
林凡躺在床上，想著明天的工作，想著接下來的北京之行，想著周文淵說的「孤獨」。
他知道，權力越大，責任越重，能說真心話的人越少。
但他會努力做好這個「秘書」，服務好領導，協調好各方，同時守住自己的本心。
這就是他的路。
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下去。
林凡走進省政府大樓時，剛好七點半。這個時間，大樓里還比較安靜，只有少數值班人員和像他一樣有事處理的幹部。
電梯緩緩上升，鏡面映出他今天的樣子——藏青色西裝，淺藍色襯衫，深色領帶。這是他在省政府工作一年多來摸索出的著裝風格：既符合崗位的莊重要求，又不過於刻板，還能在必要時輕鬆轉換為非正式場合的裝扮。
七樓到了。走廊里燈光柔和，地毯潔淨。林凡先到自己的辦公室放下公文包，整理了一下今天需要周省長審閱的文件，然後走到隔壁的接待室。
這是他的另一個「辦公點」。房間不大，但位置關鍵——緊挨著周文淵副省長辦公室的門口。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文件櫃，簡單實用。每天，各廳局、各地市的領導們要見周省長，都要先經過這裡。
林凡在接待室坐下，翻開今天的日程表。上午九點，工業廳廳長來匯報全省工業投資情況；十點半，交通廳副廳長來談高速公路規劃調整；下午兩點，陪同周省長去開發區調研；晚上六點，一個非正式的接待晚宴。
他拿起內線電話，打給會務科的孫婷：「孫科，上午工業廳匯報的材料送來了嗎？」
「送來了林處，昨晚下班前工業廳辦公室專人送來的，我放在您桌上了。」
「好。另外，下午調研的行程安排再確認一下，開發區那邊要確保參觀點都準備好，但不要搞得太隆重，周省長不喜歡形式主義。」
「明白，我馬上聯繫。」
掛了電話，林凡翻開工業廳的匯報材料。三十多頁，數據詳實，圖表清晰。他看得很仔細，不時用紅筆標註出需要重點關注的數據和表述。
八點二十，周文淵到了。林凡聽到走廊里的腳步聲，立即起身迎出去。
「周省長早。」
「早。」周文淵點點頭，走進辦公室，「今天安排？」
「上午工業廳和交通廳匯報，下午開發區調研，晚上和張董事長吃飯。」林凡簡明扼要。
「張董事長那邊……」周文淵略一沉吟，「你安排得低調些，就去老地方，不要驚動太多人。」
「已經安排好了，翠湖軒的包廂，那邊環境安靜，老闆也可靠。」
「好。」周文淵滿意地點頭，「對了，昨天發改委報來的那個新能源項目規劃，你再看看，有些數據需要核實。」
「我已經標註出來了，今天上午就讓調研科去核實，下午給您結果。」
周文淵看了林凡一眼，眼裡有讚許：「你總是想在前頭。」
「應該的。」
回到接待室，林凡繼續工作。八點五十，工業廳廳長王明德到了。
「王廳長早，周省長在等您。」林凡起身相迎，
「您稍等。」林凡起身進入辦公室，「周省長，工業廳王廳長到了……好。」
他推開周文淵辦公室的門：「王廳長請。」林凡為王廳長沏了一杯茶。
二十分鐘後，王明德出來了，臉色輕鬆。經過接待室時，他特意停下：「林處長，周省長對我們的工作肯定了好幾點，多謝你啊。」
「王廳長客氣了，是你們工作紮實。」林凡微笑，「材料準備得好，匯報也清晰。」
「下次有什麼需要提前溝通的，隨時聯繫我。」王明德遞過一張私人名片。
林凡雙手接過：「一定。」
送走王明德，林凡回到座位。這樣的交流幾乎每天都有。各廳局的領導們漸漸明白，見周省長之前先和林凡溝通一下，不是壞事。他能幫你預判領導的關注點，提醒材料的不足之處，讓匯報更有效果。
十點半，交通廳副廳長李建國準時到達。同樣先和林凡聊了幾個關鍵問題，才立馬去見周省長。
這次會見時間稍長，十一點半才結束。李建國出來時，眉頭微皺，顯然有些問題沒得到滿意答覆。
「林處長，」他走到接待室，「周省長對東線高速的方案還有疑慮，讓我們再完善。你看……」
林凡給他倒了杯茶：「李廳長，周省長的意思我理解。東線高速經過生態保護區，環保問題是首要的。你們如果能拿出更具體的環保措施和補償方案，可能更有說服力。」
李建國眼睛一亮：「你是說，重點突出環保措施？」
「我只是建議。」林凡說得很謹慎，「周省長一直強調，發展不能以犧牲環境為代價。」
「明白了，多謝林處長點撥。」李建國感激地說，「有機會一起聚聚。」
送走李建國，已經快十二點。林凡整理了一下上午的文件，正準備去食堂，手機響了。
是王鑫。
「林大處長，忙完了沒？」王鑫的聲音總是那麼爽朗。
「剛忙完上午的事。怎麼，王總有何指示？」
「指示不敢，就是想約你吃個飯。楚雲帆那小子也在，說好久沒見你了，想跟你匯報匯報工作。」王鑫開玩笑的說道。
林凡看了看日程：「今晚不行，有安排。明晚吧，怎麼樣？」
「行啊！那就明晚，老地方？」
「好，老地方。」
掛了電話，林凡笑了笑。王鑫和楚雲帆現在都發展得不錯。王鑫的鼎力公司已經是省內吊裝行業的龍頭，楚雲帆的雲帆公司也在基礎工程領域站穩了腳跟。他們偶爾聚聚，喝喝酒，聊聊天，不談太多工作，但那種兄弟情誼很真實。
下午的調研很順利。開發區準備了三個參觀點：一家高新技術企業、一個在建的產業園區、一個產學研合作平台。周文淵看得仔細，問得深入，開發區領導回答得也到位。
林凡跟在周文淵身邊半步之後，既不搶鏡頭，又能隨時接話或記錄。需要補充說明時，他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需要協調事項時，他一個眼神或手勢就能讓工作人員明白。
調研結束回程時，周文淵在車裡說：「開發區那個新能源電池項目，你跟進一下。如果能做成，對全省產業升級有示範意義。」
「好的，我明天就聯繫開發區和工信廳。」
「嗯。」周文淵閉上眼睛休息。
林凡讓司機小鄭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又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薄毯給周文淵蓋上。這些細節，他早已習慣成自然。
晚上六點，林凡開車——那輛黑色的奔馳S600，來到周文淵住處。今晚是私人飯局，請的是周文淵的一位老同學，現在是一家大型國企的董事長。
翠湖軒是家私房菜館，位置隱蔽，環境雅致，菜品精緻但不過分奢華。老闆是個有眼力見的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
林凡提前到了十分鐘，檢查了包廂，確認了菜單，準備好了周文淵喜歡的茶葉。等周文淵和老同學到了，他簡單寒暄後，就退到外間，既能隨時服務，又不打擾兩人敘舊。
這樣的場合他經歷了很多次。有時候是周文淵的老朋友、老同事，有時候是一些需要非正式溝通的重要人物。林凡把握得很好：該在場時在場，該迴避時迴避，該服務時服務。
飯局持續到九點多。送走客人後，周文淵說：「小凡，還沒吃飯吧？讓廚房做兩個菜，一起吃。」
「周省長，我不餓……」
「別客氣了，忙了一晚上。」周文淵在包廂坐下，「正好，聊聊今天調研的感受。」
林凡這才坐下。廚房很快端上幾道家常菜：清炒時蔬、紅燒魚塊、冬瓜湯，還有兩碗米飯。
兩人邊吃邊聊。周文淵說了對開發區幾個項目的看法，林凡補充了一些背景信息和細節。沒有上下級的拘謹，更像是一種工作交流。
「小凡，你跟了我這麼多年，覺得我變化大嗎？」周文淵突然問。
林凡想了想：「工作上要求更高了，考慮問題更全面了。但為人處世的根本沒變，還是重情義，講原則。」
周文淵笑了：「你倒是會說話。不過說真的，到了這個位置，有時候會覺得孤獨。能說心裡話的人越來越少。」
「周省長，您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管吩咐。」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周文淵感慨，「工作上的事你安排得井井有條，生活上的細節你也考慮周到。有時候我覺得，你不是我秘書，更像我的管家。」
「這是我的本分。」
吃完飯，林凡開車送周文淵回家。路上，周文淵說：「下個月我要去北京開個會，你準備一下。這次可能要見幾個部委的領導，材料要紮實。」
「明白，我提前準備。」
送完周文淵，林凡才回自己家。到合院時，已經十一點了。
王娟還沒睡，在客廳等他。
「今天怎麼這麼晚？」
「陪周省長見個老同學。」林凡脫掉西裝，「寶寶貝貝睡了？」
「早睡了，明天還要上學。」王娟接過他的外套，「吃飯了嗎？」
「吃了，在飯館隨便吃了點。」
「我給你熱碗湯。」
「不用了娟子，你也早點休息。」
「很快的。」
王娟去了廚房。林凡坐在沙發上，有些疲憊，但心裡踏實。這就是他的生活：白天在省政府處理各種事務，晚上回到溫暖的家。
王娟端來熱湯：「趁熱喝。」
林凡喝著湯，感覺全身都暖了。
「對了，」王娟說，「今天王鑫打電話到家裡，說明晚你們要吃飯？」
「嗯，好久沒聚了。」
「你們聚歸聚，少喝點酒。你現在身份不一樣，要注意影響。」
「知道，我有分寸。」林凡放下碗，「娟子，鋼城那邊生意怎麼樣？」
「挺好的。王強把批發店經營得不錯，上個月營業額又漲了。我打算下個月回去一趟，看看情況。」
「好，到時候我安排車送你。」
「不用，我自己開車就行。你現在忙，別為這些小事分心。」
林凡握住妻子的手：「家裡的事，沒有小事。」
王娟笑了：「就你會說。」
夜裡，躺在床上，林凡回想這一天。接待廳長、安排調研、陪同飯局、準備出差……每一天都充實，每一件事都需要用心。
但他樂在其中。這種在權力中樞工作的感覺，能參與重大決策的過程，能見識各種人物和事情，是難得的經歷。
更重要的是，他能用自己的方式，影響一些事情，幫助一些人。
比如工業廳的那個項目，如果不是他提醒補充數據，可能就會被打回去重新準備；比如交通廳的高速方案，他點出了環保這個關鍵，對方就能有的放矢。
這種影響不是直接的權力，而是一種智慧和經驗的傳遞。他喜歡這種方式。
第二天，林凡照常上班。上午處理文件，下午開了個處務會，部署近期工作。散會後，他給幾個老朋友打了電話。
先是楊志遠。楊志遠現在是辦公廳綜合二處的副處長，工作積極，能力也不錯。
「志遠，晚上有空嗎？王鑫組了個局，一起來？」
「好啊！好久沒見王總了。在哪裡？」
「老地方，七點。」
「行，我準時到。」
又給省發改委的一個處長打了電話，給省能源局的一個副局長發了信息。都是平時工作接觸多，私下關係也不錯的人。
林凡知道，在省政府工作，人脈很重要。但不是那種庸俗的關係網，而是基於工作聯繫和相互認可的良性互動。大家一起吃吃飯，聊聊天，交流信息，增進了解，對工作也有幫助。
晚上七點，林凡來到那家熟悉的飯店包廂。王鑫和楚雲帆已經到了，正在聊天。
「林大處長駕到！」王鑫站起來，「你現在可是大忙人啊，約個飯都得提前預約。」
「少來。」林凡笑著坐下，「雲帆，最近怎麼樣？」
「好著呢林哥。」楚雲帆比幾年前成熟多了，「剛接了個大工程，在市體育中心那邊，土方量很大。劉師傅帶著干，沒問題。」
「劉師傅身體還好吧？」
「好！天天在工地盯著，比年輕人還有精神。」
正說著，楊志遠和其他幾個人也到了。包廂里熱鬧起來。
大家都很放鬆，沒有官場上的拘謹。聊工作，聊生活，聊最近的新鮮事。王鑫說起工地上的趣事，楚雲帆說起管理公司的體會，楊志遠說起寫材料的苦惱，發改委的處長說起項目審批的難處。
林凡多數時候在聽，偶爾插幾句話。他能感覺到，大家雖然沒明說，但都把他當成這個圈子的核心。不是因為他職位最高，而是因為他的位置最特殊——在省長身邊，信息靈通，眼界開闊，而且為人可靠。
「林處，」發改委的處長敬了杯酒，「上次那個新能源項目，多虧你提醒。我們補充了材料後，很快就批了。」
「那是你們工作到位。」林凡舉杯示意，「我只是傳個話。」
「傳話也得傳到點子上啊。」能源局的副局長笑道，「林處，你現在可是咱們工業交通口的『消息總匯』，有什麼政策動向，可得提前透露點風聲。」
「該公開的時候自然會公開。」林凡說得很藝術，「不過大家放心，只要是對全省發展有利的事，周省長都會支持。我們秘書三處也會做好服務。」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又給了大家信心。
飯局持續到九點多。大家喝得不多，聊得盡興。散場時，王鑫拉著林凡：「凡子，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代駕。」
「行，那改天再聚。」
坐在回家的車上，林凡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這座城市的夜晚很美，燈火璀璨，生機勃勃。
他想，自己能在這個城市、這個省份的發展中，盡一份力，是一種幸運。
而這份幸運，來源於周文淵的信任，來源於自己的努力，也來源於這些朋友的相互扶持。
車到合院，他下了車。院子裡，客廳的燈還亮著。
推門進去，王娟在沙發上看書。
「回來了？喝得多嗎？」
「不多，就幾杯。」林凡坐下，「寶寶貝貝睡了？」
「睡了。今天老師表揚寶寶作文寫得好，貝貝數學考了滿分。」
「真棒。」
「是啊，孩子們都長大了。」王娟合上書，「你也是，現在越來越有領導的樣子了。」
「什麼領導不領導的。」林凡握住妻子的手，「我就是我，林凡。在單位是林處長，在家是你的丈夫，是寶寶貝貝的爸爸。」
王娟笑了：「你能這麼想就好。我就怕你位置高了，心態變了。」
「不會變的。」林凡認真地說，「娟子，你放心。無論走到哪一步，我還是我。該堅持的原則會堅持，該珍惜的人和事會珍惜。」
「嗯，我信你。」
夜深了，合院安靜下來。
林凡躺在床上，想著明天的工作，想著接下來的北京之行，想著周文淵說的「孤獨」。
他知道，權力越大，責任越重，能說真心話的人越少。
但他會努力做好這個「秘書」，服務好領導，協調好各方，同時守住自己的本心。
這就是他的路。
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