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臨調
五月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在省電力公司主樓前投下斑駁的光影。林凡從辦公樓走出來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裡面是「北部電網強化工程」的最終驗收報告。
項目在上個月底全線貫通，經過半個月的調試運行，各項指標全部達標。今天上午，省發改委、能源局、電力公司聯合組織了驗收會，專家組一致同意通過驗收。
這意味著，林凡在基建處長任上負責的最大一個項目，圓滿收官。
坐進車裡，他沒有立即發動，而是翻開驗收報告又看了一遍。白紙黑字，數據詳實，後面附著厚厚的附件：質量檢測報告、安全記錄、環保評估、用戶反饋……每一頁都凝聚著兩年多來的心血。
他合上報告，輕輕舒了口氣。然後拿出手機，給周文淵發了條信息：「周哥，驗收通過了。」
幾秒鐘後，周文淵回覆：「知道了。晚上來家裡吃飯，有事說。」
林凡心裡一動，回了個「好」。
開車回家的路上，他想起這兩年多的點點滴滴。從項目立項時的爭議，到路徑選擇的艱難，到協調各方的辛苦，再到施工建設的緊張……一幕幕在腦海里閃過。
最難的時候，是七號段征地那會兒。村民不理解，地方有顧慮，各方利益交織在一起，幾乎成了死結。是他帶著團隊一遍遍跑現場，一遍遍修改方案，最終找到了那個雙贏的辦法。
現在，電網建成了，電通了，安置小區也住進了人。上周他去回訪，看到村民們在新房裡看電視，孩子在明亮的燈光下寫作業，那種滿足感，比什麼獎勵都珍貴。
車開到錦繡山河小區門口時，保安老張笑著打招呼：「林處長回來了？今天挺早啊。」
「是啊，今天事少。」林凡搖下車窗，「張師傅，這幾天合院沒什麼事吧？」
「好著呢！您家那幾位老人，天天在院子裡鍛鍊、種菜，精神頭可足了。昨天我還看見您家兩個孩子，在遊樂場玩得不亦樂乎。」
「那就好，辛苦張師傅多照應。」
「應該的，應該的。」
車子駛入小區，停在合院門口。林凡沒有立即下車，而是透過柵欄看向院子裡。
暮春時節，院子裡的花都開了。月季、薔薇、芍藥，紅的粉的白的，開得熱熱鬧鬧。菜園子裡，茄子、辣椒、西紅柿，綠油油一片。涼亭下，四位老人正在下棋，岳父和父親對弈，兩位母親在一旁觀戰兼聊天。
遊樂場那邊，寶寶和貝貝在玩滑梯，王磊在旁邊看著，不時提醒他們小心。
王娟從主樓里走出來，繫著圍裙，手裡端著個果盤。看到林凡的車，她笑著招手。
林凡這才下車，推開柵欄門。
「爸爸回來了！」貝貝先跑過來。
寶寶也跑過來：「爸爸，今天我們學了新詩！」
「好，一會兒背給爸爸聽。」林凡摸摸兩個孩子的頭，走向涼亭。
王娟走過來：「快去洗手，飯快好了。小磊，帶寶寶貝貝去洗手。」
「好嘞姐。」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飯。飯桌上，林凡簡單說了說項目驗收的情況。四位老人聽得認真，雖然不太懂技術細節，但知道這是兒子（女婿）干成的大事，臉上都帶著驕傲。
王磊問：「姐夫，這個項目完了，接下來要幹什麼？」
「接下來……」林凡頓了頓，「可能工作會有變動。等組織安排吧。」
王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透著理解。
吃完飯，林凡對王娟說：「我晚上去周哥家一趟，他叫我去吃飯。」
「去吧，早點回來。」
「知道。」
周文淵住在電力公司家屬院的一棟小樓里，環境清幽。林凡到的時候，周文淵正在院子裡澆花。
「周哥。」
「來了。」周文淵放下水壺，「進屋坐。」
兩人在客廳坐下。周文淵泡了壺茶，是今年的新龍井，清香撲鼻。
「項目驗收通過了，幹得不錯。」周文淵給林凡倒茶，「專家組評價很高，說這個項目『技術先進、管理規範、效益顯著』，特別是那個和諧建設的模式，已經成了典型。」
「都是周哥指導得好。」林凡說。
「你就別謙虛了。」周文淵擺擺手，「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是你在抓，你的功勞最大。省里領導也很關注，幾次開會都提到了。」
林凡喝了口茶，等著周文淵的下文。
果然，周文淵話鋒一轉：「我調動的事，基本定了。下個月去省政府，任副省長，分管工業交通。」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林凡心裡還是一震。副省長，那是真正的省領導了。
「恭喜周哥。」
「恭喜什麼，擔子更重了。」周文淵說，「我考慮過了，你跟我過去。省政府秘書三處缺個處長，正好。」
林凡點頭：「我聽周哥安排。」
「秘書三處負責工業交通口的文電、會務、調研、督查，還要服務分管領導。」周文淵詳細說明，「你去了當處長，同時兼任我的私人秘書。所有需要我簽字的文件、要見的客人、要參加的活動，都先經過你這裡。」
林凡認真聽著。他知道這個位置的重要性——既是省政府的中層幹部，又是副省長的身邊人，既要處理政務，又要服務領導，對能力要求極高。
「壓力會很大。」周文淵看著林凡，「文件材料要審，會議活動要安排，各方關係要協調，還要把握我的工作節奏和風格。你能行嗎？」
林凡沉思片刻，鄭重地說：「周哥信任我，我一定盡全力。不敢說百分之百做好，但我會認真學，認真干。」
「這就夠了。」周文淵滿意地點頭，「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了解你。穩重、細緻、可靠，這些素質在秘書崗位很重要。而且你在基層幹過，在機關也幹過，有實踐經驗，這是優勢。」
「謝謝周哥。」
「不過啊，」周文淵話鋒一轉，「這個位置，盯著的人多。你年輕，資歷淺，直接當處長，肯定有人不服。去了之後，要低調，要務實，用工作說話。」
「我明白。」
「還有，」周文淵頓了頓，「到了省政府，接觸的面更廣，找你辦事的人會更多。工程、項目、審批、資金……方方面面。你要把握好分寸，該辦的辦，不該辦的堅決不辦。原則不能丟。」
「周哥放心，我知道輕重。」
「嗯。」周文淵又給林凡倒了杯茶，「調令下個月中旬下來，你這段時間把基建處的工作交接好。推薦誰接你的位置，有個初步想法嗎？」
林凡想了想：「我覺得技術科的張科長不錯。專業紮實，做事認真，在處里威信也高。」
「張明山？」周文淵點頭，「我對他有印象，是老電力了。行，你提出來，組織上會考慮。」
兩人又聊了會兒，主要是省政府的一些情況，各部門的關係，工作的特點。周文淵講得很細，林凡聽得認真。
從周文淵家出來，已經晚上十點。夜風微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林凡走在小區里，思緒萬千。從2003年重生到現在，十二年過去了。他從一個臨時工司機，到副處長，到處長，現在又要去省政府當處長。每一步，都離不開周文淵的提攜。
這就是知遇之恩。
他記得剛給周文淵開車時，周文淵跟他說過：「小林，你是個踏實的人。跟著我好好干，不會虧待你。」
他做到了，周文淵也做到了。
現在，新的征程又要開始。省政府，那是全省的中樞，工作的層次、壓力、複雜性，都是新的挑戰。
但他不怕。這些年，什麼樣的困難沒遇到過？什麼樣的壓力沒承受過？
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是誰，要什麼，堅持什麼。
安穩富貴，守護家人，報答恩情。
這些初心，從未改變。
回到合院時，王娟還沒睡，在客廳等他。
「回來了？周哥說什麼？」
「定了，下個月調省政府，秘書三處處長，兼周哥的私人秘書。」
王娟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好事，平台更高了。就是你會更忙吧？」
「會忙些，但應該能適應。」林凡握住妻子的手，「娟子，又要辛苦你了。」
「說什麼呢。」王娟靠在他肩上，「你去省政府，是好事。家裡的事我能處理好，你放心。」
「嗯。」
「對了，」王娟想起什麼，「今天鋼城那邊來電話，說王強想擴大批發店的規模，問我的意見。我覺得可以，現在鋼城發展挺快的，市場需求在增長。」
「你覺得行就行。」林凡說，「王強辦事穩妥，可以信任。」
「我也是這麼想的。下個月我回去一趟，具體跟他商量。」
「好。」
夫妻倆又聊了會兒，才洗漱休息。躺在床上，林凡久久不能入睡。腦海里反覆想著新崗位的工作，想著可能遇到的挑戰，想著如何應對。
王娟似乎感覺到他的思緒，輕聲說：「別想了，睡吧。車到山前必有路。」
「嗯。」林凡閉上眼睛。
是啊，車到山前必有路。
這些年，不都是這麼走過來的嗎？
---
接下來的一個月，林凡開始交接工作。他主持召開了基建處全體會議，正式通報了工作變動，安排了交接事宜。
張科長——現在應該叫張副處長，接替林凡主持工作。林凡帶著他熟悉各項事務，介紹重點項目的進展情況，交代需要注意的問題。
「張處，這個『北部電網』項目雖然驗收了，但後期還有一些結算、審計、歸檔的工作，你要盯緊。」林凡把一摞文件遞過去，「這是所有合同和變更的台帳，這是監理單位的聯繫方式，這是沿線地方政府對接人的名單。」
「林處放心，我一定處理好。」張副處長認真地說。
「還有明年的項目規劃，我已經有了初步思路，在這個本子裡。」林凡又遞過一個筆記本，「你結合實際情況完善一下，到時候報公司領導。」
「好的。」
交接工作進行得很順利。處里的同事雖然捨不得林凡走，但也為他高興。幾個年輕同事私下說：「林處這是高升了，以後就是省領導身邊的人了。」
林凡聽到後，只是笑笑：「什麼高升不高升的，都是工作。」
這期間，找他的人明顯多了起來。有些是聽說他要調省政府，提前來聯絡感情；有些是想通過他，將來辦事方便；還有些，是直接帶著「項目」來的。
這天下午，林凡正在辦公室整理文件，一個中年人敲門進來。
「林處長，打擾了。」
林凡抬頭，認出來人是某市電力局的一個副局長，姓趙，之前開會時見過。
「趙局，請坐。有什麼事嗎？」
趙局長坐下，客氣了幾句，然後切入正題：「林處長，聽說您要高升了，恭喜恭喜啊。我這次來，是想請您幫個小忙。」
「趙局請說。」
「是這樣，我們市里有個變電站改造項目，已經立項了，正在做前期設計。有家公司，實力不錯，想參與這個項目的設備供應。他們資質齊全，業績也好，就是初來乍到，怕在評審時吃虧。」趙局長說著，遞過來一份資料，「這是公司的情況，您看看。」
林凡接過資料，翻看了一下。公司確實有資質，也有幾個類似項目的業績。從材料看，符合參與條件。
「趙局，這個項目按程序走就行。只要公司符合條件，在評審時會公平對待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趙局長笑道，「我就是想讓您先了解一下這家公司，心裡有個數。畢竟您是這方面的專家，一眼就能看出好壞。」
林凡明白了趙局長的意思。這不是要違規操作，只是想提前打個招呼，讓他在評審時關注一下。
「資料我收下了，會看看。如果確實符合條件，可以納入考慮範圍。」林凡說得很有分寸。
「太好了！謝謝林處長！」趙局長高興地說，「改天一定請您吃飯。」
「趙局客氣了。」
送走趙局長，林凡把資料放進抽屜。這樣的「打招呼」，這段時間他接到了好幾個。有的是領導秘書介紹，有的是老同事推薦，有的是合作單位的關係。
他的處理方式都一樣：收下資料，了解情況，如果確實符合條件，就在評審時給予適當關注；如果條件不夠，就明確告知不行。
這樣做，既不得罪人，也不違規。更重要的是，通過了解這些公司，他能掌握更多市場信息，知道有哪些企業在活躍，實力如何，背景如何。
當然，也有不知分寸的。前兩天就有一個，自稱是某位省領導的外甥，直接提出要承包某個項目的土建工程，言語間頗有些傲慢。
林凡當時就回絕了：「對不起，這個項目要公開招標，所有符合條件的公司都可以報名。如果你有興趣，可以按程序參與。」
那人臉色不好看，但也沒敢多說什麼。
林凡知道，到了省政府，這樣的情況只會更多，更複雜。但他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不會因為壓力或誘惑而改變。
交接工作的最後一天，林凡把辦公室收拾乾淨。文件都移交了，物品都整理了，只剩下桌上那盆綠蘿，是他剛當處長時王娟送的，現在長得鬱鬱蔥蔥。
他抱著綠蘿走出辦公室，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這個房間，他待了一年多。在這裡，他審閱過無數文件，主持過無數會議，做出過無數決策。在這裡，他經歷了從副處長到處長的成長。
現在，要離開了。
張副處長送他到電梯口：「林處，以後常回來看看。」
「一定。」林凡拍拍他的肩，「處里就交給你了，好好干。」
「放心。」
電梯門關上，緩緩下降。林凡看著樓層數字變化，心裡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期待。
新的崗位，新的挑戰，新的開始。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穩穩地，迎接新的征程。
項目在上個月底全線貫通，經過半個月的調試運行，各項指標全部達標。今天上午，省發改委、能源局、電力公司聯合組織了驗收會，專家組一致同意通過驗收。
這意味著，林凡在基建處長任上負責的最大一個項目，圓滿收官。
坐進車裡，他沒有立即發動，而是翻開驗收報告又看了一遍。白紙黑字，數據詳實，後面附著厚厚的附件：質量檢測報告、安全記錄、環保評估、用戶反饋……每一頁都凝聚著兩年多來的心血。
他合上報告，輕輕舒了口氣。然後拿出手機，給周文淵發了條信息：「周哥，驗收通過了。」
幾秒鐘後，周文淵回覆：「知道了。晚上來家裡吃飯，有事說。」
林凡心裡一動，回了個「好」。
開車回家的路上，他想起這兩年多的點點滴滴。從項目立項時的爭議，到路徑選擇的艱難，到協調各方的辛苦，再到施工建設的緊張……一幕幕在腦海里閃過。
最難的時候，是七號段征地那會兒。村民不理解，地方有顧慮，各方利益交織在一起，幾乎成了死結。是他帶著團隊一遍遍跑現場，一遍遍修改方案，最終找到了那個雙贏的辦法。
現在，電網建成了，電通了，安置小區也住進了人。上周他去回訪，看到村民們在新房裡看電視，孩子在明亮的燈光下寫作業，那種滿足感，比什麼獎勵都珍貴。
車開到錦繡山河小區門口時，保安老張笑著打招呼：「林處長回來了？今天挺早啊。」
「是啊，今天事少。」林凡搖下車窗，「張師傅，這幾天合院沒什麼事吧？」
「好著呢！您家那幾位老人，天天在院子裡鍛鍊、種菜，精神頭可足了。昨天我還看見您家兩個孩子，在遊樂場玩得不亦樂乎。」
「那就好，辛苦張師傅多照應。」
「應該的，應該的。」
車子駛入小區，停在合院門口。林凡沒有立即下車，而是透過柵欄看向院子裡。
暮春時節，院子裡的花都開了。月季、薔薇、芍藥，紅的粉的白的，開得熱熱鬧鬧。菜園子裡，茄子、辣椒、西紅柿，綠油油一片。涼亭下，四位老人正在下棋，岳父和父親對弈，兩位母親在一旁觀戰兼聊天。
遊樂場那邊，寶寶和貝貝在玩滑梯，王磊在旁邊看著，不時提醒他們小心。
王娟從主樓里走出來，繫著圍裙，手裡端著個果盤。看到林凡的車，她笑著招手。
林凡這才下車，推開柵欄門。
「爸爸回來了！」貝貝先跑過來。
寶寶也跑過來：「爸爸，今天我們學了新詩！」
「好，一會兒背給爸爸聽。」林凡摸摸兩個孩子的頭，走向涼亭。
王娟走過來：「快去洗手，飯快好了。小磊，帶寶寶貝貝去洗手。」
「好嘞姐。」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飯。飯桌上，林凡簡單說了說項目驗收的情況。四位老人聽得認真，雖然不太懂技術細節，但知道這是兒子（女婿）干成的大事，臉上都帶著驕傲。
王磊問：「姐夫，這個項目完了，接下來要幹什麼？」
「接下來……」林凡頓了頓，「可能工作會有變動。等組織安排吧。」
王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里透著理解。
吃完飯，林凡對王娟說：「我晚上去周哥家一趟，他叫我去吃飯。」
「去吧，早點回來。」
「知道。」
周文淵住在電力公司家屬院的一棟小樓里，環境清幽。林凡到的時候，周文淵正在院子裡澆花。
「周哥。」
「來了。」周文淵放下水壺，「進屋坐。」
兩人在客廳坐下。周文淵泡了壺茶，是今年的新龍井，清香撲鼻。
「項目驗收通過了，幹得不錯。」周文淵給林凡倒茶，「專家組評價很高，說這個項目『技術先進、管理規範、效益顯著』，特別是那個和諧建設的模式，已經成了典型。」
「都是周哥指導得好。」林凡說。
「你就別謙虛了。」周文淵擺擺手，「這個項目從頭到尾都是你在抓，你的功勞最大。省里領導也很關注，幾次開會都提到了。」
林凡喝了口茶，等著周文淵的下文。
果然，周文淵話鋒一轉：「我調動的事，基本定了。下個月去省政府，任副省長，分管工業交通。」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林凡心裡還是一震。副省長，那是真正的省領導了。
「恭喜周哥。」
「恭喜什麼，擔子更重了。」周文淵說，「我考慮過了，你跟我過去。省政府秘書三處缺個處長，正好。」
林凡點頭：「我聽周哥安排。」
「秘書三處負責工業交通口的文電、會務、調研、督查，還要服務分管領導。」周文淵詳細說明，「你去了當處長，同時兼任我的私人秘書。所有需要我簽字的文件、要見的客人、要參加的活動，都先經過你這裡。」
林凡認真聽著。他知道這個位置的重要性——既是省政府的中層幹部，又是副省長的身邊人，既要處理政務，又要服務領導，對能力要求極高。
「壓力會很大。」周文淵看著林凡，「文件材料要審，會議活動要安排，各方關係要協調，還要把握我的工作節奏和風格。你能行嗎？」
林凡沉思片刻，鄭重地說：「周哥信任我，我一定盡全力。不敢說百分之百做好，但我會認真學，認真干。」
「這就夠了。」周文淵滿意地點頭，「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了解你。穩重、細緻、可靠，這些素質在秘書崗位很重要。而且你在基層幹過，在機關也幹過，有實踐經驗，這是優勢。」
「謝謝周哥。」
「不過啊，」周文淵話鋒一轉，「這個位置，盯著的人多。你年輕，資歷淺，直接當處長，肯定有人不服。去了之後，要低調，要務實，用工作說話。」
「我明白。」
「還有，」周文淵頓了頓，「到了省政府，接觸的面更廣，找你辦事的人會更多。工程、項目、審批、資金……方方面面。你要把握好分寸，該辦的辦，不該辦的堅決不辦。原則不能丟。」
「周哥放心，我知道輕重。」
「嗯。」周文淵又給林凡倒了杯茶，「調令下個月中旬下來，你這段時間把基建處的工作交接好。推薦誰接你的位置，有個初步想法嗎？」
林凡想了想：「我覺得技術科的張科長不錯。專業紮實，做事認真，在處里威信也高。」
「張明山？」周文淵點頭，「我對他有印象，是老電力了。行，你提出來，組織上會考慮。」
兩人又聊了會兒，主要是省政府的一些情況，各部門的關係，工作的特點。周文淵講得很細，林凡聽得認真。
從周文淵家出來，已經晚上十點。夜風微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林凡走在小區里，思緒萬千。從2003年重生到現在，十二年過去了。他從一個臨時工司機，到副處長，到處長，現在又要去省政府當處長。每一步，都離不開周文淵的提攜。
這就是知遇之恩。
他記得剛給周文淵開車時，周文淵跟他說過：「小林，你是個踏實的人。跟著我好好干，不會虧待你。」
他做到了，周文淵也做到了。
現在，新的征程又要開始。省政府，那是全省的中樞，工作的層次、壓力、複雜性，都是新的挑戰。
但他不怕。這些年，什麼樣的困難沒遇到過？什麼樣的壓力沒承受過？
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是誰，要什麼，堅持什麼。
安穩富貴，守護家人，報答恩情。
這些初心，從未改變。
回到合院時，王娟還沒睡，在客廳等他。
「回來了？周哥說什麼？」
「定了，下個月調省政府，秘書三處處長，兼周哥的私人秘書。」
王娟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好事，平台更高了。就是你會更忙吧？」
「會忙些，但應該能適應。」林凡握住妻子的手，「娟子，又要辛苦你了。」
「說什麼呢。」王娟靠在他肩上，「你去省政府，是好事。家裡的事我能處理好，你放心。」
「嗯。」
「對了，」王娟想起什麼，「今天鋼城那邊來電話，說王強想擴大批發店的規模，問我的意見。我覺得可以，現在鋼城發展挺快的，市場需求在增長。」
「你覺得行就行。」林凡說，「王強辦事穩妥，可以信任。」
「我也是這麼想的。下個月我回去一趟，具體跟他商量。」
「好。」
夫妻倆又聊了會兒，才洗漱休息。躺在床上，林凡久久不能入睡。腦海里反覆想著新崗位的工作，想著可能遇到的挑戰，想著如何應對。
王娟似乎感覺到他的思緒，輕聲說：「別想了，睡吧。車到山前必有路。」
「嗯。」林凡閉上眼睛。
是啊，車到山前必有路。
這些年，不都是這麼走過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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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月，林凡開始交接工作。他主持召開了基建處全體會議，正式通報了工作變動，安排了交接事宜。
張科長——現在應該叫張副處長，接替林凡主持工作。林凡帶著他熟悉各項事務，介紹重點項目的進展情況，交代需要注意的問題。
「張處，這個『北部電網』項目雖然驗收了，但後期還有一些結算、審計、歸檔的工作，你要盯緊。」林凡把一摞文件遞過去，「這是所有合同和變更的台帳，這是監理單位的聯繫方式，這是沿線地方政府對接人的名單。」
「林處放心，我一定處理好。」張副處長認真地說。
「還有明年的項目規劃，我已經有了初步思路，在這個本子裡。」林凡又遞過一個筆記本，「你結合實際情況完善一下，到時候報公司領導。」
「好的。」
交接工作進行得很順利。處里的同事雖然捨不得林凡走，但也為他高興。幾個年輕同事私下說：「林處這是高升了，以後就是省領導身邊的人了。」
林凡聽到後，只是笑笑：「什麼高升不高升的，都是工作。」
這期間，找他的人明顯多了起來。有些是聽說他要調省政府，提前來聯絡感情；有些是想通過他，將來辦事方便；還有些，是直接帶著「項目」來的。
這天下午，林凡正在辦公室整理文件，一個中年人敲門進來。
「林處長，打擾了。」
林凡抬頭，認出來人是某市電力局的一個副局長，姓趙，之前開會時見過。
「趙局，請坐。有什麼事嗎？」
趙局長坐下，客氣了幾句，然後切入正題：「林處長，聽說您要高升了，恭喜恭喜啊。我這次來，是想請您幫個小忙。」
「趙局請說。」
「是這樣，我們市里有個變電站改造項目，已經立項了，正在做前期設計。有家公司，實力不錯，想參與這個項目的設備供應。他們資質齊全，業績也好，就是初來乍到，怕在評審時吃虧。」趙局長說著，遞過來一份資料，「這是公司的情況，您看看。」
林凡接過資料，翻看了一下。公司確實有資質，也有幾個類似項目的業績。從材料看，符合參與條件。
「趙局，這個項目按程序走就行。只要公司符合條件，在評審時會公平對待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趙局長笑道，「我就是想讓您先了解一下這家公司，心裡有個數。畢竟您是這方面的專家，一眼就能看出好壞。」
林凡明白了趙局長的意思。這不是要違規操作，只是想提前打個招呼，讓他在評審時關注一下。
「資料我收下了，會看看。如果確實符合條件，可以納入考慮範圍。」林凡說得很有分寸。
「太好了！謝謝林處長！」趙局長高興地說，「改天一定請您吃飯。」
「趙局客氣了。」
送走趙局長，林凡把資料放進抽屜。這樣的「打招呼」，這段時間他接到了好幾個。有的是領導秘書介紹，有的是老同事推薦，有的是合作單位的關係。
他的處理方式都一樣：收下資料，了解情況，如果確實符合條件，就在評審時給予適當關注；如果條件不夠，就明確告知不行。
這樣做，既不得罪人，也不違規。更重要的是，通過了解這些公司，他能掌握更多市場信息，知道有哪些企業在活躍，實力如何，背景如何。
當然，也有不知分寸的。前兩天就有一個，自稱是某位省領導的外甥，直接提出要承包某個項目的土建工程，言語間頗有些傲慢。
林凡當時就回絕了：「對不起，這個項目要公開招標，所有符合條件的公司都可以報名。如果你有興趣，可以按程序參與。」
那人臉色不好看，但也沒敢多說什麼。
林凡知道，到了省政府，這樣的情況只會更多，更複雜。但他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不會因為壓力或誘惑而改變。
交接工作的最後一天，林凡把辦公室收拾乾淨。文件都移交了，物品都整理了，只剩下桌上那盆綠蘿，是他剛當處長時王娟送的，現在長得鬱鬱蔥蔥。
他抱著綠蘿走出辦公室，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這個房間，他待了一年多。在這裡，他審閱過無數文件，主持過無數會議，做出過無數決策。在這裡，他經歷了從副處長到處長的成長。
現在，要離開了。
張副處長送他到電梯口：「林處，以後常回來看看。」
「一定。」林凡拍拍他的肩，「處里就交給你了，好好干。」
「放心。」
電梯門關上，緩緩下降。林凡看著樓層數字變化，心裡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期待。
新的崗位，新的挑戰，新的開始。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穩穩地，迎接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