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六月初的幾件實事
六月二號，星期二，一大早天就熱起來了。
林凡把周文淵送到單位，剛停好車，王鑫電話就打過來了。
「凡子，說話方便不？」王鑫那邊聽著有點雜音，像是在工地。
「方便，你說。」
「兩件事。第一，鄰省那個石化廠的標書，我讓人仔細看了，條件還行，就是要求太他媽細了，光是安全預案就得寫三十多頁。咱要不要投？」
林凡想了想：「投。哪怕不中，也算練回手。安全預案找個懂行的幫著寫，該花的錢得花。報價別太低，顯得咱沒底氣，也別太高，適中偏上一點。重點突出咱們有風電項目的經驗和安全記錄。」
「行，明白了。第二件事，咱們那個司機技能等級制度，我跟馬師傅商量了，弄了個初稿。分三級，初級、中級、高級，每級工資差五百，考核過了就漲。另外，老師傅帶新人，帶出來一個獎勵兩千。你看成不？」
「可以。但考核要硬，不能講情面。尤其是安全操作這塊，一票否決。」
「那肯定的。我打算下個月就開始第一批考核，先從幾個老家的弟弟開始。」
「好，你定就行。工地那邊最近怎麼樣？」
「都挺好，就是天熱了，山上太陽毒，我給工人們買了批草帽和防曬袖套。對了，昨天趙處長介紹的那兩個維修老師傅來了，好傢夥，是真有本事！圍著咱們那幾台車轉了一圈，就指出了七八個小毛病，都是平時不注意的。我當場就拍板，高薪留下！這下維修班底有譜了。」
林凡笑了：「趙處長介紹的人，錯不了。對老師傅客氣點，生活上安排好。」
「放心吧，我都安排宿舍單間了，伙食也單做。」
掛了王鑫電話，林凡上樓。辦公室里，楊志遠正埋頭寫材料，見林凡進來，抬頭打了個招呼。
「楊秘書，忙呢？」
「可不是，周董後天要去北京開會，得準備匯報材料。」楊志遠推了推眼鏡，「林科，你來的正好，有份省發改委關於新能源項目的徵求意見稿，發到咱們公司了，周董讓咱們部門先提意見，你看看？」
林凡接過文件，厚厚一沓。他快速瀏覽了一下，主要是關於未來三年省里風電、光伏項目的布局規劃，裡面提到了幾個重點區域，其中一個就在鼎力現在施工的風電場旁邊。
「這是大事啊。」林凡說，「等周董有空，我得當面匯報一下。對了，周董在辦公室嗎？」
「在，剛送走一波人。」
林凡敲開周文淵辦公室的門。周文淵正在看文件，見他進來，指了指沙發：「坐。有事？」
「周哥，兩件事。一是發改委那個新能源規劃徵求意見稿，我看了，裡面二期風電場的規劃，離我們現在幹活的工地不遠。如果真啟動，對我們公司是長期利好。」
周文淵放下筆，點點頭：「這事我知道。規劃是規劃，落地還得時間。不過你可以讓你那邊提前留意著，保持和設計院、業主單位的接觸。」
「明白。第二件事，」林凡笑了笑，「安監局趙處長介紹的兩個維修老師傅，昨天去我們工地了，水平很高，已經留下了。謝謝周哥。」
「謝我幹什麼，是老李牽的線，你自己爭氣，人家才願意幫忙。」周文淵擺擺手，「不過認識趙建國是好事，他那人雖然嚴肅，但講原則，也愛才。你公司做得規範，他自然會高看一眼。」
「是，我一定把安全抓好。」
從周文淵辦公室出來，林凡琢磨著新能源規劃的事。如果二期風電場真上馬，那可是更大的蛋糕。得讓王鑫有意識地去結交那邊的人，哪怕混個臉熟也行。
中午吃完飯，林凡給楚雲帆發了條信息：「雲帆，下午有空嗎？叫上王鑫，一起去看看你選的那兩個場地？」
很快回覆：「有空！林哥您定時間地點，我隨時到！」
下午兩點，林凡開車先去接了王鑫。王鑫剛從工地回來，一身工裝還沒換，臉上曬得黝黑，但精神頭十足。
「凡子，咱這是去給楚雲帆那小子把關？」王鑫坐進車裡，擦了把汗。
「嗯，看看場地，也把把關採購計劃。你經驗足，多提意見。」
「成。不過凡子，咱真投那麼多錢給他？小一千萬呢。」
林凡開著車，語氣平靜：「錢是分批投，看進展。第一期先買二十輛渣土車和五台挖機，大概四五百萬。他計劃書做得挺細，市場調研也紮實，我覺得可以試。再說了，他背後有楚書記那條線，很多咱們需要跑斷腿的事，他可能一句話就解決了。這本身就是價值。」
王鑫琢磨了一下，點點頭：「倒也是。反正你掌舵，你說行就行。」
見面的地方在城北城鄉結合部。楚雲帆已經在了，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等著。今天他穿了件POLO衫，卡其褲，看起來很乾練。
「林哥！王哥！」楚雲帆熱情地迎上來，「辛苦了，大熱天還跑一趟。」
「沒事，正事要緊。」林凡跟他握握手，「走吧，先看地方。」
楚雲帆選了兩個場地。第一個是個廢棄的小工廠院子，面積挺大，得有二十畝，圍牆完好，裡面有幾排舊廠房，稍微收拾就能當車庫和維修車間。位置稍偏，但離主要施工區域不算遠。
「這地方原來是個農機廠，倒閉好幾年了。產權清晰，租金便宜，一年十五萬。」楚雲帆介紹，「就是得自己收拾，通水電，平整地面，前期投入大點。」
三人轉了一圈。王鑫是行家，看得仔細：「院子夠大，停車沒問題。廠房屋頂得檢查，別漏雨。地面是水泥的，還算結實，重型車壓應該沒事。就是這位置……拉渣土出去，得多跑幾公里市區路。」
第二個場地在更外圍，以前是個駕校的訓練場，三十畝出頭，地面平整，就是空蕩蕩的，啥建築都沒有，得自己蓋板房。
「這個更便宜，一年十二萬。但啥都得自己建，成本更高。」楚雲帆說，「好處是地方大，未來擴建方便，而且就在出城幹道邊上，車進出方便。」
看完兩個地方，三人找了個樹蔭站著商量。
王鑫先開口：「要我說，選第一個。廠房現成的，改造比新建快，省錢。位置偏點，但渣土車反正都是晚上跑，影響不大。先把攤子支起來最重要。」
楚雲帆看向林凡。
林凡想了想：「王鑫說得對，先解決有無問題。第一個場地，租下來。但跟房東談，租金壓到十三萬，簽五年，約定每年漲幅不超過5%。另外，在合同里寫明，我們有優先續租權，而且如果將來賣，我們有優先購買權。」
楚雲帆眼睛一亮：「林哥考慮得遠！我這就去談！」
「場地定了，說說設備採購。」林凡擦了擦汗，「你的計劃書我看了，二十輛渣土車，五台挖掘機。渣土車要新型環保的，這點很對，現在政策卡得嚴。挖掘機品牌選好了嗎？」
「選了，小松和卡特，都是二手，但保養得好。」楚雲帆顯然做了功課，「我找老師傅看過了，車況不錯，價格比新的便宜一半還多。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資金。二十輛新型環保渣土車，哪怕買國產的，一輛也得三十多萬，二十輛就是六百多萬。五台二手挖掘機，也得一百多萬。再加上場地改造、辦公、招人……第一期啟動，至少得七百萬。」楚雲帆有些不好意思，「林哥，這比咱當初預估的多了。」
林凡還沒說話，王鑫先嘬了下牙花子：「七百多萬……是不老少。不過凡子，要是真能幹起來，這生意確實穩當。我跑工地這些年，最頭疼的就是找車拉土方，好車隊太搶手。」
林凡看著楚雲帆：「錢，我可以出。但有幾個條件。」
「林哥您說！」
「第一，所有採購合同，必須正規，發票齊全。第二，司機全部招聘，簽訂正式勞動合同，培訓上崗。第三，財務必須規範，定期對帳。能行嗎？」
楚雲帆站直身體，表情嚴肅：「能！林哥，我楚雲帆雖然年輕，但說話算話。這些條件都該的，我沒意見！」
「好。」林凡點點頭，「錢分三批給你。第一批三百萬，用於支付場地租金、押金和部分車輛定金。等第一批十輛車到位，運營正常了，再給第二批。這樣穩妥。」
「謝謝林哥信任！」楚雲帆激動地說。
「別謝我，好好干。」林凡拍拍他肩膀，「王哥在設備管理和車隊運營上有經驗，以後多跟他請教。實際操作中遇到麻煩，也可以找他。」
王鑫也笑了：「雲帆，以後咱就是一條船上的了。有啥事，儘管說話！」
三人又聊了會兒細節，直到太陽西斜才分開。
回去路上，王鑫感嘆：「這楚雲帆，挺有衝勁，不像那種純靠家裡的少爺。」
「嗯，是塊料子。咱扶上馬，送一程，能跑多遠看他本事。」林凡說，「對了，你那邊也抓抓緊，石化廠那個標，爭取拿下。那是正規大單位，做成了，對咱公司資質和口碑都是提升。」
「我明白。對了凡子，姐那邊調動的事，有信兒了嗎？」
林凡搖搖頭：「還在等。體制內的事，急不來。我託了幾個朋友打聽，都說林業廳那個位置盯著的人多，不好辦。」
「姐也不容易。」王鑫嘆口氣，「在鋼城好歹是個副主任，到了省城，從頭開始。」
「慢慢來吧。」林凡看著車窗外流動的街景，「日子還長。」
回到家，天已經擦黑。一進門，就聽見孩子們的笑聲。原來姐姐林萍和姐夫孫林來了，正在客廳陪孩子玩。
「舅舅！」妞妞跑過來。
林凡抱起外甥女：「今天怎麼來了？不是周末啊。」
林萍走過來，臉上帶著笑：「你姐夫來省里培訓，三天，我就請了假跟過來看看爸媽和孩子。」
「好事啊！」林凡放下妞妞，「培訓完在家住兩天再回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孫林笑著說，「小凡，又給你添麻煩了。」
「姐夫說的哪裡話，自己家。」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一桌，熱鬧得很。林萍問起公司的事，林凡簡單說了說，沒提具體數字。王秀英則不停地給女兒女婿夾菜，問鋼城那邊的情況。
吃完飯，女人們收拾廚房，男人們在陽台抽菸。孫林遞給林凡一支煙，自己也點上。
「小凡，你姐調動的事……讓你費心了。」
「姐夫，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有希望，咱們就盡力。」
孫林深吸一口煙，沉默了一會兒：「我有時候想，要不我也辭了算了，來省城找點事做。反正我在統計局，也就是個閒職，掙得不多。可又下不了決心，畢竟幹了十幾年，有編制……」
林凡理解姐夫的糾結。體制內就像圍城，外面的人想進去，裡面的人想出來，但又捨不得那份穩定。
「姐夫，這事不急，你慢慢考慮。要是真想來，我這邊的公司，或者雲帆那邊，隨時有位置。收入肯定比你現在高，就是沒編制，不穩定。」
「我再想想。」孫林點點頭。
晚上九點多，姐姐姐夫去客房休息了。林凡陪孩子們看了會兒動畫片，等他們睡了，才回到臥室。
王娟已經洗了澡，靠在床頭看書。
「今天跟楚雲帆談得怎麼樣？」她問。
「定了，投。先看看效果。」林凡脫掉外套，「姐今天來，我看她氣色不錯。」
「嗯，跟爸媽聊得挺開心。就是調動的事，她嘴上說不急，心裡肯定盼著。」
「我知道。已經在使勁了，但這種事，真得看機會。」
王娟放下書，看著丈夫：「你也別太累。我看你這幾個月，又是公司，又是應酬，還要操心家裡的事，人都瘦了。」
「沒事，充實。」林凡躺下，摟住妻子，「等鼎力再穩一穩，雲帆那邊上了軌道，我就輕鬆了。到時候多陪陪你和孩子。」
「你呀，就是個操心命。」王娟靠在他懷裡，「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一家人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是啊，挺好。」
夜深了。林凡聽著妻子均勻的呼吸聲，卻有些睡不著。腦子裡過電影似的想著今天的事：新能源規劃、石化廠投標、楚雲帆的場地、姐姐的調動、姐夫的猶豫……
每一件都需要時間，需要耐心。
他想起重生前，自己最大的缺點就是急。總想一口吃個胖子，結果往往事與願違。這一世，他學會了慢，學會了等，學會了在紮實的基礎上，一點一點往前挪。
就像種樹，急不得。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灑下一片銀白。林凡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一步一步來。
總會越來越好的。
林凡把周文淵送到單位，剛停好車，王鑫電話就打過來了。
「凡子，說話方便不？」王鑫那邊聽著有點雜音，像是在工地。
「方便，你說。」
「兩件事。第一，鄰省那個石化廠的標書，我讓人仔細看了，條件還行，就是要求太他媽細了，光是安全預案就得寫三十多頁。咱要不要投？」
林凡想了想：「投。哪怕不中，也算練回手。安全預案找個懂行的幫著寫，該花的錢得花。報價別太低，顯得咱沒底氣，也別太高，適中偏上一點。重點突出咱們有風電項目的經驗和安全記錄。」
「行，明白了。第二件事，咱們那個司機技能等級制度，我跟馬師傅商量了，弄了個初稿。分三級，初級、中級、高級，每級工資差五百，考核過了就漲。另外，老師傅帶新人，帶出來一個獎勵兩千。你看成不？」
「可以。但考核要硬，不能講情面。尤其是安全操作這塊，一票否決。」
「那肯定的。我打算下個月就開始第一批考核，先從幾個老家的弟弟開始。」
「好，你定就行。工地那邊最近怎麼樣？」
「都挺好，就是天熱了，山上太陽毒，我給工人們買了批草帽和防曬袖套。對了，昨天趙處長介紹的那兩個維修老師傅來了，好傢夥，是真有本事！圍著咱們那幾台車轉了一圈，就指出了七八個小毛病，都是平時不注意的。我當場就拍板，高薪留下！這下維修班底有譜了。」
林凡笑了：「趙處長介紹的人，錯不了。對老師傅客氣點，生活上安排好。」
「放心吧，我都安排宿舍單間了，伙食也單做。」
掛了王鑫電話，林凡上樓。辦公室里，楊志遠正埋頭寫材料，見林凡進來，抬頭打了個招呼。
「楊秘書，忙呢？」
「可不是，周董後天要去北京開會，得準備匯報材料。」楊志遠推了推眼鏡，「林科，你來的正好，有份省發改委關於新能源項目的徵求意見稿，發到咱們公司了，周董讓咱們部門先提意見，你看看？」
林凡接過文件，厚厚一沓。他快速瀏覽了一下，主要是關於未來三年省里風電、光伏項目的布局規劃，裡面提到了幾個重點區域，其中一個就在鼎力現在施工的風電場旁邊。
「這是大事啊。」林凡說，「等周董有空，我得當面匯報一下。對了，周董在辦公室嗎？」
「在，剛送走一波人。」
林凡敲開周文淵辦公室的門。周文淵正在看文件，見他進來，指了指沙發：「坐。有事？」
「周哥，兩件事。一是發改委那個新能源規劃徵求意見稿，我看了，裡面二期風電場的規劃，離我們現在幹活的工地不遠。如果真啟動，對我們公司是長期利好。」
周文淵放下筆，點點頭：「這事我知道。規劃是規劃，落地還得時間。不過你可以讓你那邊提前留意著，保持和設計院、業主單位的接觸。」
「明白。第二件事，」林凡笑了笑，「安監局趙處長介紹的兩個維修老師傅，昨天去我們工地了，水平很高，已經留下了。謝謝周哥。」
「謝我幹什麼，是老李牽的線，你自己爭氣，人家才願意幫忙。」周文淵擺擺手，「不過認識趙建國是好事，他那人雖然嚴肅，但講原則，也愛才。你公司做得規範，他自然會高看一眼。」
「是，我一定把安全抓好。」
從周文淵辦公室出來，林凡琢磨著新能源規劃的事。如果二期風電場真上馬，那可是更大的蛋糕。得讓王鑫有意識地去結交那邊的人，哪怕混個臉熟也行。
中午吃完飯，林凡給楚雲帆發了條信息：「雲帆，下午有空嗎？叫上王鑫，一起去看看你選的那兩個場地？」
很快回覆：「有空！林哥您定時間地點，我隨時到！」
下午兩點，林凡開車先去接了王鑫。王鑫剛從工地回來，一身工裝還沒換，臉上曬得黝黑，但精神頭十足。
「凡子，咱這是去給楚雲帆那小子把關？」王鑫坐進車裡，擦了把汗。
「嗯，看看場地，也把把關採購計劃。你經驗足，多提意見。」
「成。不過凡子，咱真投那麼多錢給他？小一千萬呢。」
林凡開著車，語氣平靜：「錢是分批投，看進展。第一期先買二十輛渣土車和五台挖機，大概四五百萬。他計劃書做得挺細，市場調研也紮實，我覺得可以試。再說了，他背後有楚書記那條線，很多咱們需要跑斷腿的事，他可能一句話就解決了。這本身就是價值。」
王鑫琢磨了一下，點點頭：「倒也是。反正你掌舵，你說行就行。」
見面的地方在城北城鄉結合部。楚雲帆已經在了，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等著。今天他穿了件POLO衫，卡其褲，看起來很乾練。
「林哥！王哥！」楚雲帆熱情地迎上來，「辛苦了，大熱天還跑一趟。」
「沒事，正事要緊。」林凡跟他握握手，「走吧，先看地方。」
楚雲帆選了兩個場地。第一個是個廢棄的小工廠院子，面積挺大，得有二十畝，圍牆完好，裡面有幾排舊廠房，稍微收拾就能當車庫和維修車間。位置稍偏，但離主要施工區域不算遠。
「這地方原來是個農機廠，倒閉好幾年了。產權清晰，租金便宜，一年十五萬。」楚雲帆介紹，「就是得自己收拾，通水電，平整地面，前期投入大點。」
三人轉了一圈。王鑫是行家，看得仔細：「院子夠大，停車沒問題。廠房屋頂得檢查，別漏雨。地面是水泥的，還算結實，重型車壓應該沒事。就是這位置……拉渣土出去，得多跑幾公里市區路。」
第二個場地在更外圍，以前是個駕校的訓練場，三十畝出頭，地面平整，就是空蕩蕩的，啥建築都沒有，得自己蓋板房。
「這個更便宜，一年十二萬。但啥都得自己建，成本更高。」楚雲帆說，「好處是地方大，未來擴建方便，而且就在出城幹道邊上，車進出方便。」
看完兩個地方，三人找了個樹蔭站著商量。
王鑫先開口：「要我說，選第一個。廠房現成的，改造比新建快，省錢。位置偏點，但渣土車反正都是晚上跑，影響不大。先把攤子支起來最重要。」
楚雲帆看向林凡。
林凡想了想：「王鑫說得對，先解決有無問題。第一個場地，租下來。但跟房東談，租金壓到十三萬，簽五年，約定每年漲幅不超過5%。另外，在合同里寫明，我們有優先續租權，而且如果將來賣，我們有優先購買權。」
楚雲帆眼睛一亮：「林哥考慮得遠！我這就去談！」
「場地定了，說說設備採購。」林凡擦了擦汗，「你的計劃書我看了，二十輛渣土車，五台挖掘機。渣土車要新型環保的，這點很對，現在政策卡得嚴。挖掘機品牌選好了嗎？」
「選了，小松和卡特，都是二手，但保養得好。」楚雲帆顯然做了功課，「我找老師傅看過了，車況不錯，價格比新的便宜一半還多。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資金。二十輛新型環保渣土車，哪怕買國產的，一輛也得三十多萬，二十輛就是六百多萬。五台二手挖掘機，也得一百多萬。再加上場地改造、辦公、招人……第一期啟動，至少得七百萬。」楚雲帆有些不好意思，「林哥，這比咱當初預估的多了。」
林凡還沒說話，王鑫先嘬了下牙花子：「七百多萬……是不老少。不過凡子，要是真能幹起來，這生意確實穩當。我跑工地這些年，最頭疼的就是找車拉土方，好車隊太搶手。」
林凡看著楚雲帆：「錢，我可以出。但有幾個條件。」
「林哥您說！」
「第一，所有採購合同，必須正規，發票齊全。第二，司機全部招聘，簽訂正式勞動合同，培訓上崗。第三，財務必須規範，定期對帳。能行嗎？」
楚雲帆站直身體，表情嚴肅：「能！林哥，我楚雲帆雖然年輕，但說話算話。這些條件都該的，我沒意見！」
「好。」林凡點點頭，「錢分三批給你。第一批三百萬，用於支付場地租金、押金和部分車輛定金。等第一批十輛車到位，運營正常了，再給第二批。這樣穩妥。」
「謝謝林哥信任！」楚雲帆激動地說。
「別謝我，好好干。」林凡拍拍他肩膀，「王哥在設備管理和車隊運營上有經驗，以後多跟他請教。實際操作中遇到麻煩，也可以找他。」
王鑫也笑了：「雲帆，以後咱就是一條船上的了。有啥事，儘管說話！」
三人又聊了會兒細節，直到太陽西斜才分開。
回去路上，王鑫感嘆：「這楚雲帆，挺有衝勁，不像那種純靠家裡的少爺。」
「嗯，是塊料子。咱扶上馬，送一程，能跑多遠看他本事。」林凡說，「對了，你那邊也抓抓緊，石化廠那個標，爭取拿下。那是正規大單位，做成了，對咱公司資質和口碑都是提升。」
「我明白。對了凡子，姐那邊調動的事，有信兒了嗎？」
林凡搖搖頭：「還在等。體制內的事，急不來。我託了幾個朋友打聽，都說林業廳那個位置盯著的人多，不好辦。」
「姐也不容易。」王鑫嘆口氣，「在鋼城好歹是個副主任，到了省城，從頭開始。」
「慢慢來吧。」林凡看著車窗外流動的街景，「日子還長。」
回到家，天已經擦黑。一進門，就聽見孩子們的笑聲。原來姐姐林萍和姐夫孫林來了，正在客廳陪孩子玩。
「舅舅！」妞妞跑過來。
林凡抱起外甥女：「今天怎麼來了？不是周末啊。」
林萍走過來，臉上帶著笑：「你姐夫來省里培訓，三天，我就請了假跟過來看看爸媽和孩子。」
「好事啊！」林凡放下妞妞，「培訓完在家住兩天再回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孫林笑著說，「小凡，又給你添麻煩了。」
「姐夫說的哪裡話，自己家。」
吃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一桌，熱鬧得很。林萍問起公司的事，林凡簡單說了說，沒提具體數字。王秀英則不停地給女兒女婿夾菜，問鋼城那邊的情況。
吃完飯，女人們收拾廚房，男人們在陽台抽菸。孫林遞給林凡一支煙，自己也點上。
「小凡，你姐調動的事……讓你費心了。」
「姐夫，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有希望，咱們就盡力。」
孫林深吸一口煙，沉默了一會兒：「我有時候想，要不我也辭了算了，來省城找點事做。反正我在統計局，也就是個閒職，掙得不多。可又下不了決心，畢竟幹了十幾年，有編制……」
林凡理解姐夫的糾結。體制內就像圍城，外面的人想進去，裡面的人想出來，但又捨不得那份穩定。
「姐夫，這事不急，你慢慢考慮。要是真想來，我這邊的公司，或者雲帆那邊，隨時有位置。收入肯定比你現在高，就是沒編制，不穩定。」
「我再想想。」孫林點點頭。
晚上九點多，姐姐姐夫去客房休息了。林凡陪孩子們看了會兒動畫片，等他們睡了，才回到臥室。
王娟已經洗了澡，靠在床頭看書。
「今天跟楚雲帆談得怎麼樣？」她問。
「定了，投。先看看效果。」林凡脫掉外套，「姐今天來，我看她氣色不錯。」
「嗯，跟爸媽聊得挺開心。就是調動的事，她嘴上說不急，心裡肯定盼著。」
「我知道。已經在使勁了，但這種事，真得看機會。」
王娟放下書，看著丈夫：「你也別太累。我看你這幾個月，又是公司，又是應酬，還要操心家裡的事，人都瘦了。」
「沒事，充實。」林凡躺下，摟住妻子，「等鼎力再穩一穩，雲帆那邊上了軌道，我就輕鬆了。到時候多陪陪你和孩子。」
「你呀，就是個操心命。」王娟靠在他懷裡，「不過現在這樣，也挺好。一家人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是啊，挺好。」
夜深了。林凡聽著妻子均勻的呼吸聲，卻有些睡不著。腦子裡過電影似的想著今天的事：新能源規劃、石化廠投標、楚雲帆的場地、姐姐的調動、姐夫的猶豫……
每一件都需要時間，需要耐心。
他想起重生前，自己最大的缺點就是急。總想一口吃個胖子，結果往往事與願違。這一世，他學會了慢，學會了等，學會了在紮實的基礎上，一點一點往前挪。
就像種樹，急不得。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灑下一片銀白。林凡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一步一步來。
總會越來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