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五月的果實
五月末的省城，暑氣初顯。路旁的梧桐已是一片濃綠，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初夏特有的、混合著植物清香與淡淡塵土的氣息。
五月三十一日，周一。林凡照例提前十分鐘將車停在周文淵樓下。七點四十分，周文淵準時出現，今天他穿著淺灰色的短袖襯衫，手臂上搭著西裝外套。
「周哥，早。」
「早。」周文淵坐進車內，接過林凡遞上的保溫杯，「今天省里有個關於夏季電力保障的協調會，估計時間不會短。下午如果回來得晚，你就先走，不用等我。」
「好的周哥。」林凡啟動車子，「會議材料楊秘書已經準備好了，放在您辦公室桌上。重點標註了今年迎峰度夏可能存在的三個薄弱環節和應對方案。」
周文淵滿意地點點頭，閉上眼睛養神。車子平穩地駛入早高峰的車流。
送完周文淵，林凡在車裡照例先處理公司事務。他點開王鑫昨晚發來的周報。五月份，鼎力吊裝在風電場的進展堪稱順利，三個班組配合日漸默契，本月完成了十三颱風機的吊裝任務，超額完成計劃。更可喜的是，那台二手的200噸履帶吊經過廠家培訓和兩周的實操磨合，已能獨立承擔部分重載任務，馬師傅在報告中稱讚了操作團隊的學習能力。
報告末尾，王鑫提到一個新情況：鄰省某大型石化企業有一個檢修項目正在招標，需要大噸位吊車參與。他通過行業內的朋友得到消息，已派人去拿了標書。
林凡回覆：「好事。認真評估，重點考察現場工況和安全要求。即使不中標，也是積累經驗。另外，司機技能等級制度方案本周內定稿，你和馬師傅商定後實施。」
剛回復完，楚雲帆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林哥，早！不好意思這麼早打擾您。」楚雲帆的聲音聽起來精神飽滿。
「不打擾，雲帆你說。」
「兩件事跟您匯報。第一，公司註冊全部完成了！『雲帆基礎工程設備租賃有限公司』，營業執照、稅務登記、公章都拿到了。」楚雲帆語氣中透著成就感，「第二，我那份市場調研和初期採購計劃，發您郵箱了。主要結論是：先從渣土車和挖掘機切入，採購二十輛環保渣土車，五台中型挖掘機。場地我看好了兩個地方，還需要您和王哥幫忙把把關。」
效率真夠快的。林凡心裡讚許，嘴上說：「恭喜。郵件我待會兒看。採購計劃的核心是性價比和售後，不要只看價格。場地選擇要考慮未來發展空間和交通便利。這樣，這周找時間，我、你、王鑫，咱們三個碰個頭，現場看看，把方案定下來。」
「太好了！林哥您定時間，我隨時配合！」
「等我通知。」掛了電話，林凡看了看日曆，周四周五相對空閒，可以安排。
上午九點半，林凡在辦公室處理文件時，接到了李部長的電話。
「小林，今天下午有空嗎？」
「李部長您指示。」
「什麼指示不指示的。」李部長笑聲爽朗，「上次不是說要介紹我安監局的老戰友給你認識嗎？正好他下午過來總隊這邊交流，晚上一起吃個便飯。都是自己人，認識認識，沒壞處。」
林凡心中一喜：「感謝李部長想著！我一定準時到。地點是？」
「就總隊對面那家『老地方』，你知道的。六點半。」
「好的，六點半我準時到。」
掛了電話，林凡在日程表上記下。安監局主管施工安全，對吊裝公司和即將成立的設備租賃公司都至關重要。李部長這個引薦，價值很大。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林凡遇到了楊志遠。兩人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林科，聽說了嗎？省里可能要成立一個新能源投資集團，整合省內風電、光伏資源。」楊志遠壓低聲音說。
林凡心中一動：「有確切消息？」
「會上有領導提了一嘴，說是正在調研論證階段。如果真成立，估計周董可能會兼任重要職務。」楊志遠推了推眼鏡，「這對你們那個風電吊裝公司，說不定是長期利好。」
「消息很重要，謝謝楊秘書。」林凡真誠道謝。楊志遠雖然年輕，但身處秘書崗位，信息靈通，而且願意和他分享，這是信任的體現。
「客氣什麼，咱們都是為周董服務。」楊志遠笑了笑，「對了，周董下午那個會，估計要開到五點多。你要有事可以先走，我陪著就行。」
「那就麻煩你了。」林凡確實需要時間準備晚上和李部長及安監局處長的會面。
下午三點，林凡跟楊志遠確認周文淵那邊暫時不需要他後，便離開公司。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王娟在省城中心的旗艦店。
店鋪位於繁華商業街的一樓，面積約兩百平，裝修得時尚雅致。下午這個時間，店裡客人不多，王娟正在收銀台後對著電腦看數據。
看到林凡進來，王娟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
「路過，來看看你。」林凡走到妻子身邊，「租金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王娟拉著林凡走到裡面的休息區，給他倒了杯水：「我跟商場那邊談了兩次，他們同意把年租金漲幅控制在8%，但要求籤五年長約。買的話，他們開價每平米四萬二，算下來要八百多萬。」
林凡快速心算了一下：「租五年，總租金大概多少？」
「現在月租十二萬，五年下來連漲幅大概七百五十萬左右。」王娟顯然已經仔細算過，「買的話首付三成也要兩百多萬，貸款十年，月供大概六萬。從長遠看，買肯定划算，但一下子壓這麼多資金……」
「資金不是問題。」林凡握住妻子的手，「關鍵是你想不想把這個店長期做下去。如果想，就買。八百多萬，家裡拿得出。不想被一個店綁住，就租。」
王娟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丈夫：「我想做下去。這個店從選址到裝修到招人，都是我一手弄起來的，就像自己的孩子。而且……我也不能總靠你，我得有自己的事業。」
林凡笑了：「那就買。明天我找人去跟商場殺殺價，爭取談到四萬以內。手續我來辦，你只管安心經營。」
王娟眼睛有些濕潤，用力點點頭。
在店裡坐了半小時，林凡起身離開。他先去銀行取了五萬現金，又從後備箱裡準備了兩瓶茅台和四條中華煙——不是給李部長的，而是預備給那位素未謀面的安監局處長。初次見面，禮要周到，但不宜過重，菸酒是安全的選擇。
傍晚六點二十，林凡提前十分鐘到達「老地方」飯店。這是一家看上去很普通的家常菜館，但林凡知道，很多體制內的人喜歡來這裡，因為安靜、味道好、老闆懂事。
六點半整，李部長的車到了。和他一起下車的，還有一個五十歲左右、身材精瘦、面容嚴肅的男子，穿著普通的POLO衫和西褲，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手包。
「小林，來得挺準時。」李部長笑著打招呼，然後介紹，「這就是我老戰友，省安監局監管二處的趙建國，趙處長。老趙，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小林，林凡，周文淵董事長的得力助手，自己也在做點實業。」
「趙處長您好，我是林凡。」林凡上前半步，微微欠身，雙手遞上名片，姿態恭敬而不卑微。
趙建國接過名片，認真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林凡，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林凡。李胖子沒少誇你，說年輕人里少有的穩當。坐吧。」
三人進了預訂的包廂。包廂不大，但乾淨整潔。李部長顯然是常客，直接點了幾個招牌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老趙，今天不灌你酒，咱們慢慢喝，主要是聊聊天。」李部長給趙建國倒茶。
「你那點酒量，我還不知道？」趙建國瞥了老戰友一眼，轉向林凡，「聽李胖子說，你搞了個吊車公司？」
「是，趙處長。」林凡坐直身體，「主要是做風電吊裝，目前在鄰省風電場施工。公司剛起步，一切以安全為先。」
「風電吊裝……」趙建國點點頭，「高空作業，重物吊裝，都是高風險。資質都全嗎？」
「全的。特種設備安裝改造維修許可證、安全生產許可證都有，操作人員全部持證上崗，公司有專職安全員，每周強制安全培訓。」林凡回答得清晰具體。
「嗯。」趙建國不置可否，喝了口茶，「現在很多小公司，有資質是一回事，實際操作為了趕工期省錢，又是另一回事。上個月，開發區那邊有個工地，吊車側翻，砸壞了圍牆，幸好沒傷人。一查，司機操作證是假的，公司安全教育記錄全是後補的。」
林凡神色一肅：「趙處長，這種公司是害群之馬。我們公司絕不允許這種情況。安全上投入，我們從不吝嗇。比如所有吊車都強制安裝力矩限制器和高度限位器，每天作業前必須檢查。違規操作，一次警告，兩次開除。」
趙建國看了林凡幾秒，臉上的嚴肅緩和了些：「有這個意識就好。安全不是成本，是效益。真出了事，賠的錢夠你做多少安全投入？」
「您說得對。」
菜陸續上來了。李部長開始活躍氣氛，講起當年在部隊的趣事。趙建國話不多，但偶爾插一句，能看出兩人感情很深。林凡大多時候在聽，適時敬酒，說話得體。
酒過三巡，話題又轉回工作。趙建國似是不經意地問：「你們公司，現在規模多大？」
「目前有十台汽車吊，從30噸到160噸，還有一台200噸履帶吊。員工四十多人，其中司機二十多人，全部有證。」林凡如實回答。
「規模可以了。」趙建國點點頭，「做這行，設備重要，人更重要。司機隊伍穩定嗎？」
「核心司機都是老師傅，跟公司簽了長期合同。我們也建立了技能等級和補貼制度，鼓勵老師傅帶新人。」林凡趁機說道，「不瞞趙處長，我們最近在考慮籌建自己的維修班組，提高設備保障能力，這也是為了安全。」
「這個思路對。」趙建國難得地表示了明確贊同，「設備帶病作業是大忌。有維修能力，能提前發現隱患。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兩個從國企退休的老師傅，技術過硬，人也靠譜。」
林凡心中一喜，連忙舉杯：「那太感謝趙處長了！我正愁找不到合適的老師傅呢！」
「別急著謝。」趙建國跟他碰了碰杯，「人我可以介紹，但用不用、用得好不好，看你自己的。我只看結果——別在我的轄區里出事。」
「您放心！」林凡鄭重承諾。
這頓飯吃到了八點半。結束時，林凡從車裡拿出準備好的菸酒，一份給李部長，一份給趙建國。
李部長笑罵：「你小子，又來這套！」
趙建國則擺擺手：「東西拿回去。今天認識了，以後有事說事，不用這些。」
林凡誠懇地說：「李部長，趙處長，這不是送禮。李部長一直關照我，趙處長又答應幫我介紹老師傅，這只是我一點心意。東西不值錢，就是個意思。您二位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小林了。」
話說到這份上，趙建國看了看李部長，李部長笑道：「老趙，收下吧。小林不是外人，是個懂事的。」
趙建國這才點點頭：「下不為例。」
看著兩位領導的車離開，林凡站在飯店門口，長長舒了口氣。今晚收穫很大，不僅結識了安監局的實權處長，還得到了介紹維修老師的承諾，更重要的是，在趙建國那裡留下了「重視安全、做事規範」的印象。這種印象，有時候比直接辦事更有價值。
回到家，已經九點多。孩子們都睡了，王娟在客廳等他。
「喝酒了？」王娟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一點，不多。」林凡坐下，「跟李部長和安監局的趙處長吃飯，很順利。」
「那就好。」王娟給他倒了杯蜂蜜水，「姐下午打電話了，說他們局長正式把她的材料遞上去了，林業廳那邊也托人打了招呼。不過姐說，讓咱們別抱太大希望，競爭的人太多。」
「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林凡喝了口水，「這事急不來，咱們盡最大努力，剩下的看機緣。」
洗漱完躺在床上，林凡回想這一天。鼎力業務穩步推進，楚雲帆公司註冊完成，結識了安監局趙處長，王娟店面的事也有了決定，姐姐調動的事在推進……每一件事都在向前走，不快，但紮實。
他想起重生前，自己也曾焦慮，總覺得進步太慢。現在他懂了，真正的成長不是爆發，而是積累。像種樹一樣，每天澆點水，施點肥，看起來變化不大，但幾年後回頭看，已是枝繁葉茂。
窗外傳來幾聲遙遠的車鳴，更襯托出夜的寧靜。王娟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林凡輕輕握住妻子的手，心裡一片安寧。
五月的最後一天，就這樣過去了。這個月，有收穫，有進展，有新的關係建立，也有老的問題在慢慢解決。
挺好。
林凡閉上眼睛，帶著滿足，沉入夢鄉。
明天，就是六月了。
五月三十一日，周一。林凡照例提前十分鐘將車停在周文淵樓下。七點四十分，周文淵準時出現，今天他穿著淺灰色的短袖襯衫，手臂上搭著西裝外套。
「周哥，早。」
「早。」周文淵坐進車內，接過林凡遞上的保溫杯，「今天省里有個關於夏季電力保障的協調會，估計時間不會短。下午如果回來得晚，你就先走，不用等我。」
「好的周哥。」林凡啟動車子，「會議材料楊秘書已經準備好了，放在您辦公室桌上。重點標註了今年迎峰度夏可能存在的三個薄弱環節和應對方案。」
周文淵滿意地點點頭，閉上眼睛養神。車子平穩地駛入早高峰的車流。
送完周文淵，林凡在車裡照例先處理公司事務。他點開王鑫昨晚發來的周報。五月份，鼎力吊裝在風電場的進展堪稱順利，三個班組配合日漸默契，本月完成了十三颱風機的吊裝任務，超額完成計劃。更可喜的是，那台二手的200噸履帶吊經過廠家培訓和兩周的實操磨合，已能獨立承擔部分重載任務，馬師傅在報告中稱讚了操作團隊的學習能力。
報告末尾，王鑫提到一個新情況：鄰省某大型石化企業有一個檢修項目正在招標，需要大噸位吊車參與。他通過行業內的朋友得到消息，已派人去拿了標書。
林凡回覆：「好事。認真評估，重點考察現場工況和安全要求。即使不中標，也是積累經驗。另外，司機技能等級制度方案本周內定稿，你和馬師傅商定後實施。」
剛回復完，楚雲帆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林哥，早！不好意思這麼早打擾您。」楚雲帆的聲音聽起來精神飽滿。
「不打擾，雲帆你說。」
「兩件事跟您匯報。第一，公司註冊全部完成了！『雲帆基礎工程設備租賃有限公司』，營業執照、稅務登記、公章都拿到了。」楚雲帆語氣中透著成就感，「第二，我那份市場調研和初期採購計劃，發您郵箱了。主要結論是：先從渣土車和挖掘機切入，採購二十輛環保渣土車，五台中型挖掘機。場地我看好了兩個地方，還需要您和王哥幫忙把把關。」
效率真夠快的。林凡心裡讚許，嘴上說：「恭喜。郵件我待會兒看。採購計劃的核心是性價比和售後，不要只看價格。場地選擇要考慮未來發展空間和交通便利。這樣，這周找時間，我、你、王鑫，咱們三個碰個頭，現場看看，把方案定下來。」
「太好了！林哥您定時間，我隨時配合！」
「等我通知。」掛了電話，林凡看了看日曆，周四周五相對空閒，可以安排。
上午九點半，林凡在辦公室處理文件時，接到了李部長的電話。
「小林，今天下午有空嗎？」
「李部長您指示。」
「什麼指示不指示的。」李部長笑聲爽朗，「上次不是說要介紹我安監局的老戰友給你認識嗎？正好他下午過來總隊這邊交流，晚上一起吃個便飯。都是自己人，認識認識，沒壞處。」
林凡心中一喜：「感謝李部長想著！我一定準時到。地點是？」
「就總隊對面那家『老地方』，你知道的。六點半。」
「好的，六點半我準時到。」
掛了電話，林凡在日程表上記下。安監局主管施工安全，對吊裝公司和即將成立的設備租賃公司都至關重要。李部長這個引薦，價值很大。
中午在食堂吃飯時，林凡遇到了楊志遠。兩人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林科，聽說了嗎？省里可能要成立一個新能源投資集團，整合省內風電、光伏資源。」楊志遠壓低聲音說。
林凡心中一動：「有確切消息？」
「會上有領導提了一嘴，說是正在調研論證階段。如果真成立，估計周董可能會兼任重要職務。」楊志遠推了推眼鏡，「這對你們那個風電吊裝公司，說不定是長期利好。」
「消息很重要，謝謝楊秘書。」林凡真誠道謝。楊志遠雖然年輕，但身處秘書崗位，信息靈通，而且願意和他分享，這是信任的體現。
「客氣什麼，咱們都是為周董服務。」楊志遠笑了笑，「對了，周董下午那個會，估計要開到五點多。你要有事可以先走，我陪著就行。」
「那就麻煩你了。」林凡確實需要時間準備晚上和李部長及安監局處長的會面。
下午三點，林凡跟楊志遠確認周文淵那邊暫時不需要他後，便離開公司。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王娟在省城中心的旗艦店。
店鋪位於繁華商業街的一樓，面積約兩百平，裝修得時尚雅致。下午這個時間，店裡客人不多，王娟正在收銀台後對著電腦看數據。
看到林凡進來，王娟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
「路過，來看看你。」林凡走到妻子身邊，「租金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王娟拉著林凡走到裡面的休息區，給他倒了杯水：「我跟商場那邊談了兩次，他們同意把年租金漲幅控制在8%，但要求籤五年長約。買的話，他們開價每平米四萬二，算下來要八百多萬。」
林凡快速心算了一下：「租五年，總租金大概多少？」
「現在月租十二萬，五年下來連漲幅大概七百五十萬左右。」王娟顯然已經仔細算過，「買的話首付三成也要兩百多萬，貸款十年，月供大概六萬。從長遠看，買肯定划算，但一下子壓這麼多資金……」
「資金不是問題。」林凡握住妻子的手，「關鍵是你想不想把這個店長期做下去。如果想，就買。八百多萬，家裡拿得出。不想被一個店綁住，就租。」
王娟沉默了一會兒，抬頭看著丈夫：「我想做下去。這個店從選址到裝修到招人，都是我一手弄起來的，就像自己的孩子。而且……我也不能總靠你，我得有自己的事業。」
林凡笑了：「那就買。明天我找人去跟商場殺殺價，爭取談到四萬以內。手續我來辦，你只管安心經營。」
王娟眼睛有些濕潤，用力點點頭。
在店裡坐了半小時，林凡起身離開。他先去銀行取了五萬現金，又從後備箱裡準備了兩瓶茅台和四條中華煙——不是給李部長的，而是預備給那位素未謀面的安監局處長。初次見面，禮要周到，但不宜過重，菸酒是安全的選擇。
傍晚六點二十，林凡提前十分鐘到達「老地方」飯店。這是一家看上去很普通的家常菜館，但林凡知道，很多體制內的人喜歡來這裡，因為安靜、味道好、老闆懂事。
六點半整，李部長的車到了。和他一起下車的，還有一個五十歲左右、身材精瘦、面容嚴肅的男子，穿著普通的POLO衫和西褲，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手包。
「小林，來得挺準時。」李部長笑著打招呼，然後介紹，「這就是我老戰友，省安監局監管二處的趙建國，趙處長。老趙，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小林，林凡，周文淵董事長的得力助手，自己也在做點實業。」
「趙處長您好，我是林凡。」林凡上前半步，微微欠身，雙手遞上名片，姿態恭敬而不卑微。
趙建國接過名片，認真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一下林凡，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林凡。李胖子沒少誇你，說年輕人里少有的穩當。坐吧。」
三人進了預訂的包廂。包廂不大，但乾淨整潔。李部長顯然是常客，直接點了幾個招牌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老趙，今天不灌你酒，咱們慢慢喝，主要是聊聊天。」李部長給趙建國倒茶。
「你那點酒量，我還不知道？」趙建國瞥了老戰友一眼，轉向林凡，「聽李胖子說，你搞了個吊車公司？」
「是，趙處長。」林凡坐直身體，「主要是做風電吊裝，目前在鄰省風電場施工。公司剛起步，一切以安全為先。」
「風電吊裝……」趙建國點點頭，「高空作業，重物吊裝，都是高風險。資質都全嗎？」
「全的。特種設備安裝改造維修許可證、安全生產許可證都有，操作人員全部持證上崗，公司有專職安全員，每周強制安全培訓。」林凡回答得清晰具體。
「嗯。」趙建國不置可否，喝了口茶，「現在很多小公司，有資質是一回事，實際操作為了趕工期省錢，又是另一回事。上個月，開發區那邊有個工地，吊車側翻，砸壞了圍牆，幸好沒傷人。一查，司機操作證是假的，公司安全教育記錄全是後補的。」
林凡神色一肅：「趙處長，這種公司是害群之馬。我們公司絕不允許這種情況。安全上投入，我們從不吝嗇。比如所有吊車都強制安裝力矩限制器和高度限位器，每天作業前必須檢查。違規操作，一次警告，兩次開除。」
趙建國看了林凡幾秒，臉上的嚴肅緩和了些：「有這個意識就好。安全不是成本，是效益。真出了事，賠的錢夠你做多少安全投入？」
「您說得對。」
菜陸續上來了。李部長開始活躍氣氛，講起當年在部隊的趣事。趙建國話不多，但偶爾插一句，能看出兩人感情很深。林凡大多時候在聽，適時敬酒，說話得體。
酒過三巡，話題又轉回工作。趙建國似是不經意地問：「你們公司，現在規模多大？」
「目前有十台汽車吊，從30噸到160噸，還有一台200噸履帶吊。員工四十多人，其中司機二十多人，全部有證。」林凡如實回答。
「規模可以了。」趙建國點點頭，「做這行，設備重要，人更重要。司機隊伍穩定嗎？」
「核心司機都是老師傅，跟公司簽了長期合同。我們也建立了技能等級和補貼制度，鼓勵老師傅帶新人。」林凡趁機說道，「不瞞趙處長，我們最近在考慮籌建自己的維修班組，提高設備保障能力，這也是為了安全。」
「這個思路對。」趙建國難得地表示了明確贊同，「設備帶病作業是大忌。有維修能力，能提前發現隱患。需要的話，我可以介紹兩個從國企退休的老師傅，技術過硬，人也靠譜。」
林凡心中一喜，連忙舉杯：「那太感謝趙處長了！我正愁找不到合適的老師傅呢！」
「別急著謝。」趙建國跟他碰了碰杯，「人我可以介紹，但用不用、用得好不好，看你自己的。我只看結果——別在我的轄區里出事。」
「您放心！」林凡鄭重承諾。
這頓飯吃到了八點半。結束時，林凡從車裡拿出準備好的菸酒，一份給李部長，一份給趙建國。
李部長笑罵：「你小子，又來這套！」
趙建國則擺擺手：「東西拿回去。今天認識了，以後有事說事，不用這些。」
林凡誠懇地說：「李部長，趙處長，這不是送禮。李部長一直關照我，趙處長又答應幫我介紹老師傅，這只是我一點心意。東西不值錢，就是個意思。您二位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小林了。」
話說到這份上，趙建國看了看李部長，李部長笑道：「老趙，收下吧。小林不是外人，是個懂事的。」
趙建國這才點點頭：「下不為例。」
看著兩位領導的車離開，林凡站在飯店門口，長長舒了口氣。今晚收穫很大，不僅結識了安監局的實權處長，還得到了介紹維修老師的承諾，更重要的是，在趙建國那裡留下了「重視安全、做事規範」的印象。這種印象，有時候比直接辦事更有價值。
回到家，已經九點多。孩子們都睡了，王娟在客廳等他。
「喝酒了？」王娟聞到他身上的酒氣。
「一點，不多。」林凡坐下，「跟李部長和安監局的趙處長吃飯，很順利。」
「那就好。」王娟給他倒了杯蜂蜜水，「姐下午打電話了，說他們局長正式把她的材料遞上去了，林業廳那邊也托人打了招呼。不過姐說，讓咱們別抱太大希望，競爭的人太多。」
「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林凡喝了口水，「這事急不來，咱們盡最大努力，剩下的看機緣。」
洗漱完躺在床上，林凡回想這一天。鼎力業務穩步推進，楚雲帆公司註冊完成，結識了安監局趙處長，王娟店面的事也有了決定，姐姐調動的事在推進……每一件事都在向前走，不快，但紮實。
他想起重生前，自己也曾焦慮，總覺得進步太慢。現在他懂了，真正的成長不是爆發，而是積累。像種樹一樣，每天澆點水，施點肥，看起來變化不大，但幾年後回頭看，已是枝繁葉茂。
窗外傳來幾聲遙遠的車鳴，更襯托出夜的寧靜。王娟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林凡輕輕握住妻子的手，心裡一片安寧。
五月的最後一天，就這樣過去了。這個月，有收穫，有進展，有新的關係建立，也有老的問題在慢慢解決。
挺好。
林凡閉上眼睛，帶著滿足，沉入夢鄉。
明天，就是六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