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周哥升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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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八,鋼城市財政局正式上班。

  大院裡的年味還沒散盡,紅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晃。林凡七點半準時到單位,把辦公室打掃乾淨,給周文淵泡好茶。

  八點整,周文淵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

  「小林,早。」周文淵脫下外套,「介紹一下,這是小陳,陳明,新來的秘書,負責辦公室文件處理。」

  「陳秘書好。」林凡起身握手。

  陳明二十七八歲,看起來很斯文:「林凡你好,周局長讓我多向您學習。」

  周局長?林凡心頭一動。年前還沒這個稱呼。

  周文淵坐下,喝了口茶:「局黨組剛開了會,人事調整了。孫副局長調任市統計局當局長,你姐夫也跟著去了。我接替孫副局長的位置,分管國庫科、預算科和辦公室。」

  林凡雖早有預感,但真聽到消息還是心頭一震。周文淵升副局長,這是質的飛躍。

  「恭喜周局長。」他由衷地說。

  「就是個名頭,工作還得干。」周文淵擺擺手,「小陳以後坐這個辦公室,負責處理日常文件。小林,你還跟著我,平時開車,不忙的時候幫我處理些事。算是半個秘書,但主要是外勤。」

  「明白。」林凡點頭。

  「對了,」周文淵從抽屜里拿出車鑰匙,「局裡給我配了輛新車,三菱帕傑羅,以後跑省城方便。那輛武警桑塔納,你先開著用。車是外單位借的,不算局裡資產,你開著方便。」

  林凡接過鑰匙。武警牌照的桑塔納,雖然不如新車氣派,但實用性強,而且自由——不用登記,不用申請,想開就開。

  「謝謝周局長。」

  「別叫周局長,沒人的時候還叫周哥。」周文淵笑笑,「我雖然在副局長位置上,但國庫科的工作暫時還兼著。你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正說著,電話響了。周文淵接起:「餵?老鄭啊……對,上班了……行,中午聚賢樓,我帶上小林。」

  掛斷電話,周文淵對林凡說:「交通局鄭局長,中午吃飯。你準備一下。」

  「是。」

  九點鐘,局裡開全體幹部大會,宣布人事任免。主席台上,周文淵坐在局長右側,神色平靜。台下,林凡坐在角落記錄著,偶爾抬頭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裡感慨萬千。

  前世他知道周文淵,對方已經是省廳廳長了,沒想到這一世能親眼見證他起步的過程。

  散會後,各科室開始串門拜晚年。來國庫科的人明顯多了,而且態度更恭敬了——誰都知道,周文淵現在是實權副局長,分管要害科室。

  林凡忙了一上午,收了一堆拜年的小禮物:茶葉、香菸、購物卡,都是小面額,但積少成多。

  中午十一點半,林凡開車載周文淵去聚賢樓。新配的三菱帕傑羅確實氣派,空間大,底盤高,坐起來很舒服。

  「這車怎麼樣?」周文淵坐在後排問。

  「好車。」林凡說,「跑長途應該不錯。」

  「就是油耗高。」周文淵笑笑,「不過局裡報銷,管他呢。」

  聚賢樓包廂里,鄭局長已經到了,還帶了個人——交通局辦公室主任。

  「老周,恭喜高升!」鄭局長起身握手。

  「同喜同喜。」周文淵笑著坐下,「你那邊整頓得怎麼樣了?」

  「托你的福,順了。」鄭局長親自倒茶,「工程科那幾個刺頭都調走了,新提拔的年輕人有幹勁,也聽話。這回真要謝謝你。」

  「互相支持。」周文淵說,「檢查組幫你發現問題,你藉機整頓,這是雙贏。」

  菜上來了,鄭局長招呼吃菜。幾杯酒下肚,他壓低聲音:「老周,聽說你要收拾工商所那個劉建國?」

  林凡心裡一動。

  周文淵看了林凡一眼,淡淡地說:「不是我要收拾他,是他自己撞槍口上。」

  「怎麼回事?」鄭局長來了興趣。

  「東河工商所副所長劉建國,吃拿卡要不是一天兩天了。」周文淵說,「年前檢查組工作期間,他刁難小林家的服裝店,罰款五千,開白條收據。我讓人查了查,好傢夥,這幾年他經手的罰款,至少有一半進了自己腰包。」

  鄭局長倒吸口涼氣:「這麼大膽?」


  「他姐夫是東河區副秘書長,有人罩著。」周文淵喝了口酒,「不過現在他姐夫調政協了,樹倒猢猻散。過年我跟工商局李局長吃飯,提了這事。李局長當場拍桌子,說這種害群之馬必須清除。」

  「然後呢?」

  「雙開,移送司法機關。」周文淵說得輕描淡寫,「估計得判幾年。」

  林凡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他沒想到周文淵動作這麼快,而且這麼徹底。

  「老周,你這是……」鄭局長欲言又止。

  「公事公辦。」周文淵說,「這種人不處理,營商環境怎麼改善?企業怎麼發展?」

  「說得對。」鄭局長舉起杯,「來,為老周的雷霆手段,干一杯。」

  三人碰杯。林凡一飲而盡,心裡五味雜陳。一方面感謝周文淵為他出頭,另一方面也感受到了權力的分量——一句話,就能決定一個人的命運。

  吃完飯回局裡,路上周文淵說:「劉建國的事,你別多想。不是為你出頭,是為公理。這種人留在執法崗位,是禍害。」

  「我明白。」林凡點頭。

  「不過,」周文淵頓了頓,「這事也給你提個醒。在機關里,要謹慎,但也不能太軟。該硬的時候要硬,該用關係的時候要用。」

  「記住了,周哥。」

  下午回到辦公室,陳明正在整理文件。見林凡回來,他站起身:「林凡,周局長下午有什麼安排?」

  「兩點半去省廳,回來估計得十點多。」林凡說,「你把需要簽字的文件整理好,等局長回來處理。」

  「好。」陳明很恭敬,「林凡,我剛來,很多事不懂,您多指教。」

  「互相學習。」林凡笑笑,「你先忙,我出去一趟。」

  他開車去了東河批發市場。老店已經開門營業了,王娟正在櫃檯算帳。

  「林凡?你怎麼來了?」王娟抬頭,眼裡有驚喜。

  「路過,來看看。」林凡走進店裡,「生意怎麼樣?」

  「剛開門,還沒什麼客人。」王娟放下帳本,「不過昨天接了幾個老客戶的電話,說今天來補貨。」

  林凡環顧四周,貨架上滿滿當當,都是春裝新款。牆上貼了張海報,是王娟設計的促銷活動。

  「西區店呢?」

  「明天開門。」王娟說,「小燕在那邊盯著,做最後的布置。」

  「不錯。」林凡點頭,「對了,工商所那邊,以後不會再來找麻煩了。」

  王娟愣了一下:「為什麼?」

  「劉建國應該被雙開了,可能要坐牢。」林凡說得平靜。

  王娟瞪大眼睛:「真的?你怎麼知道?」

  「聽說的。」林凡沒細說,「總之以後工商所的人會規矩些。你正常經營,有事給我打電話。」

  王娟看著林凡,眼神複雜:「林凡,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我能做什麼?」林凡笑,「一個小職工,能有什麼能量?是他自己作死,撞槍口上了。」

  王娟不信,但也沒多問。她低下頭,輕聲說:「你真好。」

  林凡看看表,「我該回去了,下午還要跟領導去省廳。」

  「你開車小心。」

  「嗯。」

  離開批發市場,林凡坐在車裡發了會兒呆。王娟那句「你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確實沒做什麼,是周文淵做的。但如果沒有他這層關係,周文淵會管這種小事嗎?

  說到底,還是借了周文淵的勢。

  但這勢能借多久?等周文淵越爬越高,他還能跟在身邊嗎?

  林凡搖搖頭,把這些雜念甩開。現在想這些還太早,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接下來的一周,林凡進入了新節奏。

  每天早上七點半到單位,先處理周文淵辦公室的文件——雖然不是秘書,但周文淵習慣讓他先過目,把重要的挑出來。

  八點半,周文淵到辦公室,林凡匯報當天行程:幾點開會,幾點見客,幾點下基層。

  九點開始,就是各種奔波。今天去省廳匯報工作,明天去縣區調研,後天陪客商吃飯。林凡的角色很微妙——是司機,也是助手;是下屬,也是心腹。


  周文淵很信任他,很多私事也交給他辦:給老領導送年貨,幫朋友孩子安排工作,甚至家裡裝修買材料,都讓林凡去跑。

  林凡辦得妥帖。該花錢的地方不省,該用心的地方不馬虎。周文淵越來越倚重他。

  武警牌照的桑塔納成了林凡的標配。這車確實方便——去政府大院不用登記,過收費站不用排隊,有時候違章了,交警看見車牌也會轉個頭。

  但林凡很注意分寸。不該去的地方不去,不該顯擺的時候不顯擺。他知道,這車是特權,也是靶子。用得好是助力,用不好就是禍根。

  正月二十五,局裡開黨組會。林凡在樓下等周文淵散會。

  會議開了一上午,出來時已經十二點。周文淵臉色不太好看,上車後點了支煙。

  「局長,怎麼了?」林凡問。

  「預算安排的事。」周文淵吐了口煙,「幾個副局長都想多要點資金,爭得厲害。局長讓我協調,得罪人的活兒。」

  「那怎麼辦?」

  「該爭的爭,該讓的讓。」周文淵說,「不過有些人不懂分寸,手伸得太長。下午你跟我去趟審計局,找王局長聊聊。」

  「聊什麼?」

  「有些單位的帳,該審計審計了。」周文淵冷笑,「想多要錢?先把帳做清楚再說。」

  林凡明白了。這是周文淵的反擊——用審計來敲打那些不懂規矩的人。

  下午到了審計局,王局長熱情接待。兩人關起門來談了一個小時,出來時都面帶笑容。

  「小林,送王局長的兩箱酒,你給搬在王局的後備箱裡。」周文淵說。

  林凡照辦。王局長推辭了一下,還是收了。

  回程路上,周文淵說:「審計局下周會對幾個單位進行專項審計。名單我給了,都是預算安排上跳得最歡的。」

  「這樣會不會……」

  「得罪人?」周文淵笑了,「不得罪人怎麼當領導?關鍵是要得罪得值。這些人平時帳目就不清,一查一個準。查出了問題,他們還有臉要錢?」

  林凡佩服周文淵的手段。這不是簡單的報復,而是有理有據的制約。

  「小林,你記住,」周文淵說,「在機關里,不能一味當老好人。該硬的時候要硬,但要有理有據,讓人抓不住把柄。」

  「記住了。」

  二月中,東河批發市場的生意徹底進入正軌。

  老店月利潤穩定在三萬五千左右,西區店也突破了一萬。省城代理每月訂貨額保持在六萬上下,還介紹了兩個周邊縣的客戶。

  王娟越來越能幹,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她學會了看財務報表,學會了談判技巧,學會了管理員工。店裡五個姑娘都很服她,叫她「娟姐」。

  林凡每周去一次,對個帳,聊聊下一步計劃。兩人默契越來越好,有時候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但那個擁抱之後,兩人都沒再越界。林凡是不敢——怕唐突,怕破壞現在的默契。王娟是害羞——農村出來的姑娘,傳統觀念重。

  不過感情這東西,就像春天的草,攔不住地往外冒。

  二月十八,王娟生日。林凡事先沒告訴她,下午去店裡時帶了個蛋糕。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生日?」王娟又驚又喜。

  「上次看你身份證,記住了。」林凡笑,「晚上請你吃飯,慶祝一下。」

  「店裡……」

  「早走一會兒沒關係。」林凡說,「讓姑娘們早點下班,你也休息休息。」

  王娟想了想,點頭:「好。」

  晚上在聚賢樓,就他們兩個人。林凡點了幾個王娟愛吃的菜,還要了瓶紅酒。

  「我不會喝酒。」王娟臉紅。

  「少喝點,意思意思。」林凡給她倒了一點,「生日快樂。」

  「謝謝。」王娟端起杯,抿了一小口,臉更紅了。

  兩人邊吃邊聊。王娟說了很多店裡的事:小芳想學設計,小麗打算攢錢買房,小燕的男朋友在省城工作……

  林凡靜靜聽著,偶爾插幾句。燈光下,王娟的臉龐柔和溫暖,眼裡有光。

  「林凡,」王娟忽然說,「如果沒有你,我現在不知道在哪兒。」


  「別這麼說。」林凡搖頭,「是你自己努力。」

  「不是努力的問題。」王娟認真地說,「是機會。你給我機會,還一路扶著我。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記著。」

  林凡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衝動。但他還是壓住了,只是說:「咱們是合伙人,互相成就。」

  吃完飯,林凡送王娟回住處。車停在樓下,兩人都沒馬上下車。

  「林凡,」王娟輕聲說,「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吧。」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王娟看著他,「不是生意中那種好,是……特別好。」

  車裡安靜下來。窗外有風吹過,樹枝輕輕搖晃。

  許久,林凡說:「因為值得。」

  「值得什麼?」

  「值得我對你好。」林凡轉頭看她,「王娟,你是個好姑娘,聰明,能幹,善良。你對得起任何人對你的好。」

  王娟眼睛濕潤了。她低下頭,聲音很小:「我……我也覺得你很好。」

  林凡心跳加快了。但他還是克制著,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好了,上去吧。早點休息。」

  王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嗯。你路上小心。」

  看著她的背影,林凡在車裡坐了很久。

  不是不想,是不敢。前世欠她的太多,這一世要慢慢還。不能急,要讓她心甘情願,要讓她幸福。

  這就是他的堅持。

  二月下旬,周文淵交代林凡一件事:「省廳李處長下周來調研,你安排一下接待。規格要高,但不能超標。住的地方要安靜,吃的要有特色。」

  林凡明白,這是考驗他的辦事能力。他先聯繫了市委接待辦,定了政府招待所最好的套房。然後去幾家有特色的飯店踩點,最後選了一家私房菜館,環境雅致,菜品精緻。

  接著安排行程:第一天聽匯報,第二天看項目,第三天座談。每個環節都考慮了細節——會議室擺什麼水果,參觀路線怎麼走,座談會誰發言……

  方案報給周文淵,他看了很滿意:「想得周到。就按這個辦。」

  接待當天,林凡全程陪同。他是司機,也是聯絡員,還是服務生——李處長的茶杯永遠有熱水,需要的材料隨時能拿出來,甚至李處長隨口提的一句「想吃點辣的」,晚上飯桌上就多了一道剁椒魚頭。

  李處長很滿意,臨走時對周文淵說:「文淵,你這個小林不錯,辦事牢靠。」

  「年輕人,還需要鍛鍊。」周文淵謙虛,但眼裡有得意。

  送走李處長,周文淵對林凡說:「這次接待很成功。李處長回去會跟其他領導說,咱們市財政局工作紮實,接待周到。這都是你的功勞。」

  「是局長指導有方。」林凡說。

  「不用謙虛。」周文淵拍拍他肩膀,「好好干,以後機會多的是。」

  林凡點頭。他知道,這次接待是個裡程碑——他不僅進入了周文淵的核心圈,也在省廳領導那裡掛了號。

  回到辦公室,陳明遞給他一個信封:「林凡,這是接待費的結餘,周局長讓給你。」

  林凡接過,裡面有兩千塊錢。他知道,這是周文淵給他的獎勵,也是認可。

  「謝謝。」他收好錢,心裡踏實。

  下班後,林凡開車回家。父母已經做好了飯,等他回來。

  「小凡,今天怎麼這麼晚?」母親問。

  「接待省廳領導。」林凡洗手坐下,「爸,媽,跟你們說個事。我可能要經常加班,以後不用等我吃飯。」

  「工作要緊。」林建國說,「但要注意身體。」

  「知道。」

  吃飯時,林凡說起周文淵升副局長的事。林建國聽了,感慨道:「周局長是好人,你要好好跟著他干。」

  「嗯。」

  「對了,」母親說,「你姐昨天來電話,說在統計局那邊挺好的。你姐夫給局長開車,比原來還清閒。」

  林凡放心了。姐姐家安穩,他就少一樁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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