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拍照
第二天中午，李大虎來到九龍城寨邊緣的一間破舊茶檔。
茶檔老闆阿福是個瘸腿老頭，曾是九爺手下的「跑腿」，如今跑不動了守著這間茶檔混口飯吃，也幫九爺遞些不露痕跡的消息。
李大虎走進去時，阿福正擦著桌子，抬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一壺濃茶和一隻空茶杯放在小桌上。
李大虎坐下，將那枚銅製徽章輕輕放在茶杯旁，用指尖轉了半圈，讓「洪」字朝向門口方向——這是暗號，意思是「找阿福問路」。
沒過兩分鐘，阿福端著一碟花生米出來，放在桌上，順手用指尖轉了半圈，讓「洪」字朝向李大虎，低聲說：「需要問那條路？」
李大虎「赤柱監獄這條路。需要幫忙傳個紙條再拍幾張照片。」
阿福說「傳個紙條可以啊，但拍照片不好辦。拍了照片傳出去，拍照片的人是要跑路的。」
李大虎說「您看這有九爺的面子，還有就是萬事都有個價。這事您開個價，我不還價。」
阿福有些為難「既然有九爺出面，我也不多要。一萬港幣啊，這風險太大了。」
李大虎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正好是一萬港幣。寫好一張紙條和一台微型相機，放在桌上，一併推向阿福。
紙條上只有一行暗號：「98組織已到，配合拍照。」
阿福拿起紙條看了一眼，沒有說話，收進懷裡，又拿起那台相機掂了掂，問了一句：「要拍到什麼？」
李大虎說：「關在裡面那兩個人的正臉，囚室環境，最好能拍到他們身上的囚服編號。拍完膠捲給我，相機你處理掉或給我都行。」
阿福把相機也收進櫃檯下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了一句：「三日後，同樣時辰。給你答覆。」
香江，赤柱監獄。
囚室里沒有白天黑夜之分。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晝夜不滅，把四壁照出一層慘澹的灰白色。
牆角滲著潮氣，空氣里瀰漫著霉味和鐵鏽的氣息，混在一起，像這座監獄本身的呼吸。
年長者靠在牆上，膝蓋蜷著，雙手搭在膝頭，目光落在對面牆壁某塊剝落的牆皮上，已經盯著看了很久，沒有動過。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不是平靜，是一種被磨到極致之後的麻木。
年輕些的那個人盯著天花板，眼睛很久才眨一下。
他已經數過天花板上所有的裂縫和水漬，數過很多遍了。
剛開始關進來那幾天，他還拍過門，喊過話，踹過鐵門，沒有人理他，沒有任何回應。
後來他也不喊了，喊不動了，也沒有意義。
他開始害怕安靜，閉著眼睛，聲音低啞地說了一句：「老周，你說外面的人還記得咱們嗎？」
過了好一會兒，年長者才開口，聲音沙啞：「記得也好，不記得也罷。咱們自己得記著。」
年輕者知道老周是在給他打氣，但他也知道，老周說這話的時候，連自己的底氣都不是很足。
二十多天了，沒有任何人來問過他們一句話。就好像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他們這兩個人。
萬籟寂靜中，年輕些的那個人聽到送飯口傳來一聲極輕的異響。
他沒有立刻動彈，等了幾秒，才慢慢挪到送飯口下方，伸手摸到了一個小紙團。
他背對著門口，用身體擋住，展開紙團。上面只有一行字，：「98組織已到，配合拍照。」
他盯著那行字，瞳孔猛地一縮，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98就是他倆的代號。
紙團差點從指間滑落。一股熱流猛地湧上頭頂，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有發出聲音，眼眶一瞬間就熱了。
他攥緊紙團，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挪到年長者身邊，用肩膀碰了碰他。
年長者睜開眼，目光有些渾濁。疑惑的看了年輕人一眼，年輕人沒有說話，把展開的紙條遞到他眼前。
年長者低頭看去，目光觸及那行字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僵住了。
他盯著紙條看了好幾秒，然後緩緩抬起手，手指有些發抖，接過紙條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他抬起頭，看向年輕人，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聲音，極低嘶啞：「他們找到我們了？」
年輕人用力點頭，聲音壓不住地發顫：「組織知道咱們在這兒了。」
年長者把紙條攥在手心裡，閉上眼睛，仰頭靠在牆上。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再睜開眼時，渾濁的眼睛裡有了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握了一下年輕人的手臂，力道大得年輕人骨頭髮疼。但年輕人沒有抽手，反而握了回去。兩人在昏暗的囚室里相對無言，但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一句話——撐住，組織來了。
年長者把紙條塞進嘴裡，慢慢嚼碎，咽了下去。
然後他坐直了身體，低聲說了一句：「拍照的時候，坐直了，臉朝亮處，讓他們拍清楚咱們的臉。」年輕人點了點頭，挪到靠門一側的位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臉正對著送飯口的方向。
年長的也不坐著了，開始在房間裡運動。
也喊著年輕人一起，「我們要做好準備，不要組織來營救我們的時候，因為走不動，給組織添麻煩。」
第二天清晨，送飯車再次出現在走廊盡頭。老陳推著車，一步步走近三室。
他的圍裙夾層里藏著那台微型相機，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但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他在三室門口停下，蹲下身，從飯桶里取出兩份早餐，借著遞餐的動作，目光迅速掃過囚室內部——兩個人都在，都坐在鋪板上，正對著送飯口的方向，姿態端正，面容清晰。
年長者的目光沉穩地平視前方，年輕者的臉微微側向光源，兩人都沒有多餘的動作，但那種「準備好了」的信號，老陳一眼就讀懂了。
他沒有停頓，借著站起身的動作，從圍裙夾層里摸出相機，握在掌心裡，然後假裝繫鞋帶，再次蹲下身。
就在這個低姿態的瞬間，他雙手舉起相機，對準囚室內部，連續的抽拉按下快門。
快門聲在安靜的走廊里幾乎聽不見，但他還是屏住了呼吸。飛快的拍也不知道自己拍了多少張。
拍完他迅速把相機塞回圍裙夾層，站起身，推著送飯車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囚室里，年輕者聽到那一陣極輕的快門響動，知道這是自己人在拍照。
緩緩呼出一口氣，靠在牆上，轉頭看了年長者一眼。年長者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兩人重新恢復了之前沉默的姿態。
茶檔老闆阿福是個瘸腿老頭，曾是九爺手下的「跑腿」，如今跑不動了守著這間茶檔混口飯吃，也幫九爺遞些不露痕跡的消息。
李大虎走進去時，阿福正擦著桌子，抬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一壺濃茶和一隻空茶杯放在小桌上。
李大虎坐下，將那枚銅製徽章輕輕放在茶杯旁，用指尖轉了半圈，讓「洪」字朝向門口方向——這是暗號，意思是「找阿福問路」。
沒過兩分鐘，阿福端著一碟花生米出來，放在桌上，順手用指尖轉了半圈，讓「洪」字朝向李大虎，低聲說：「需要問那條路？」
李大虎「赤柱監獄這條路。需要幫忙傳個紙條再拍幾張照片。」
阿福說「傳個紙條可以啊，但拍照片不好辦。拍了照片傳出去，拍照片的人是要跑路的。」
李大虎說「您看這有九爺的面子，還有就是萬事都有個價。這事您開個價，我不還價。」
阿福有些為難「既然有九爺出面，我也不多要。一萬港幣啊，這風險太大了。」
李大虎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錢正好是一萬港幣。寫好一張紙條和一台微型相機，放在桌上，一併推向阿福。
紙條上只有一行暗號：「98組織已到，配合拍照。」
阿福拿起紙條看了一眼，沒有說話，收進懷裡，又拿起那台相機掂了掂，問了一句：「要拍到什麼？」
李大虎說：「關在裡面那兩個人的正臉，囚室環境，最好能拍到他們身上的囚服編號。拍完膠捲給我，相機你處理掉或給我都行。」
阿福把相機也收進櫃檯下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了一句：「三日後，同樣時辰。給你答覆。」
香江，赤柱監獄。
囚室里沒有白天黑夜之分。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晝夜不滅，把四壁照出一層慘澹的灰白色。
牆角滲著潮氣，空氣里瀰漫著霉味和鐵鏽的氣息，混在一起，像這座監獄本身的呼吸。
年長者靠在牆上，膝蓋蜷著，雙手搭在膝頭，目光落在對面牆壁某塊剝落的牆皮上，已經盯著看了很久，沒有動過。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不是平靜，是一種被磨到極致之後的麻木。
年輕些的那個人盯著天花板，眼睛很久才眨一下。
他已經數過天花板上所有的裂縫和水漬，數過很多遍了。
剛開始關進來那幾天，他還拍過門，喊過話，踹過鐵門，沒有人理他，沒有任何回應。
後來他也不喊了，喊不動了，也沒有意義。
他開始害怕安靜，閉著眼睛，聲音低啞地說了一句：「老周，你說外面的人還記得咱們嗎？」
過了好一會兒，年長者才開口，聲音沙啞：「記得也好，不記得也罷。咱們自己得記著。」
年輕者知道老周是在給他打氣，但他也知道，老周說這話的時候，連自己的底氣都不是很足。
二十多天了，沒有任何人來問過他們一句話。就好像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他們這兩個人。
萬籟寂靜中，年輕些的那個人聽到送飯口傳來一聲極輕的異響。
他沒有立刻動彈，等了幾秒，才慢慢挪到送飯口下方，伸手摸到了一個小紙團。
他背對著門口，用身體擋住，展開紙團。上面只有一行字，：「98組織已到，配合拍照。」
他盯著那行字，瞳孔猛地一縮，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98就是他倆的代號。
紙團差點從指間滑落。一股熱流猛地湧上頭頂，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有發出聲音，眼眶一瞬間就熱了。
他攥緊紙團，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挪到年長者身邊，用肩膀碰了碰他。
年長者睜開眼，目光有些渾濁。疑惑的看了年輕人一眼，年輕人沒有說話，把展開的紙條遞到他眼前。
年長者低頭看去，目光觸及那行字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僵住了。
他盯著紙條看了好幾秒，然後緩緩抬起手，手指有些發抖，接過紙條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他抬起頭，看向年輕人，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聲音，極低嘶啞：「他們找到我們了？」
年輕人用力點頭，聲音壓不住地發顫：「組織知道咱們在這兒了。」
年長者把紙條攥在手心裡，閉上眼睛，仰頭靠在牆上。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再睜開眼時，渾濁的眼睛裡有了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握了一下年輕人的手臂，力道大得年輕人骨頭髮疼。但年輕人沒有抽手，反而握了回去。兩人在昏暗的囚室里相對無言，但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一句話——撐住，組織來了。
年長者把紙條塞進嘴裡，慢慢嚼碎，咽了下去。
然後他坐直了身體，低聲說了一句：「拍照的時候，坐直了，臉朝亮處，讓他們拍清楚咱們的臉。」年輕人點了點頭，挪到靠門一側的位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臉正對著送飯口的方向。
年長的也不坐著了，開始在房間裡運動。
也喊著年輕人一起，「我們要做好準備，不要組織來營救我們的時候，因為走不動，給組織添麻煩。」
第二天清晨，送飯車再次出現在走廊盡頭。老陳推著車，一步步走近三室。
他的圍裙夾層里藏著那台微型相機，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但臉上沒有任何異樣。
他在三室門口停下，蹲下身，從飯桶里取出兩份早餐，借著遞餐的動作，目光迅速掃過囚室內部——兩個人都在，都坐在鋪板上，正對著送飯口的方向，姿態端正，面容清晰。
年長者的目光沉穩地平視前方，年輕者的臉微微側向光源，兩人都沒有多餘的動作，但那種「準備好了」的信號，老陳一眼就讀懂了。
他沒有停頓，借著站起身的動作，從圍裙夾層里摸出相機，握在掌心裡，然後假裝繫鞋帶，再次蹲下身。
就在這個低姿態的瞬間，他雙手舉起相機，對準囚室內部，連續的抽拉按下快門。
快門聲在安靜的走廊里幾乎聽不見，但他還是屏住了呼吸。飛快的拍也不知道自己拍了多少張。
拍完他迅速把相機塞回圍裙夾層，站起身，推著送飯車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囚室里，年輕者聽到那一陣極輕的快門響動，知道這是自己人在拍照。
緩緩呼出一口氣，靠在牆上，轉頭看了年長者一眼。年長者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兩人重新恢復了之前沉默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