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隴海盲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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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列在太原站停靠補給,趙海岳兩個小隊照例拉開警戒線。

  站台上人來人往,但沒有人往這邊靠過來。最多在警戒線外面好奇地張望。有鐵路工人加水加煤,有地方幹部送來補給物資。

  李大虎站在餐車門口,眼睛掃著站台上每一個身影。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個穿鐵路制服的人身上。這個人走路的姿勢瞅著有些彆扭——鐵路工人常年在線路上巡檢,走路時重心偏低,步幅均勻,而這個人走路時腳尖先著地,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個隨時準備衝刺的短跑運動員。

  他手裡拎著一個水桶,正朝行李車廂的方向走去,而行李車廂門口掛著醒目的紅色警示牌——「嚴禁菸火」。閃電突然衝著這人大叫兩聲。

  「站住!」李大虎從餐車門口一躍而下,落地時已經加速,三步並作兩步朝那人衝去。

  周圍的隊員和火車車窗看新鮮的工人都望了過來。

  那人回頭看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他沒有停下腳步,反而加快了步伐,同時右手鬆開了煤油桶的提手,改為抓住桶底,猛地往行李車廂的門上一潑—煤油潑在鐵皮門上,濺開一片深色的濕痕。他的左手伸進口袋,掏出了一盒火柴。

  他沒有機會劃著名火柴。李大虎的右拳帶著全身的重量砸在他的太陽穴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那人的身體像一袋麵粉一樣軟倒在地,火柴盒從他鬆開的手指間滾了出去。閃電躥了過去低頭叼住火柴盒。

  整個動作從發生到結束,不超過四秒。

  旁邊幾個正在給機車加水的鐵路工人還沒反應過來,只聽到一聲悶響,扭頭看時,人已經躺在地上了。

  李大虎蹲下身,把那人翻過來,確認他已經失去意識,又從他腰間搜出了一把匕首,對趕過來的隊員說:「綁了,交給車站審審怎麼混進來的。」兩個隊員利落地把那人拖走了。

  站台上短暫的寂靜之後,硬座車廂的窗口爆發出一陣喧譁。

  剛才那一幕,被不少探出車窗看熱鬧的工人看得清清楚楚。

  一個年輕工人興奮地拍著車窗框:「我操!你們看到沒有?李處長從車上跳下來,一拳就把那人放倒了!我都沒看清他怎麼出的手!」

  旁邊一個老工匠眯著眼睛,說了一句:「你也不看看咱們大虎是誰?抓何小寶的時候,那可是派出所的副所長,就因為看了李副廠長一眼。藏了十年又怎麼樣?直接拿下。那真是火眼金睛。敢在他眼皮底下搞事,那不是找死嗎?」另一個工人接話道:「就是,那小子也是倒霉,偏偏挑李處長在的時候動手。要我說李處都不用出手,光讓閃電上去就夠了。」車廂里響起一陣鬨笑和叫好聲,有人還把大拇指伸出窗外,朝李大虎的方向挑了一下。

  火車駛出太原站的時候,天色已經偏西。

  站台上的喧囂被車輪碾碎,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太行山余脈的層層疊疊。

  車廂里的人們還不知道,接下來這段路將是整個鐵路線上最險的一段。

  李大虎看著遠處漸漸逼近的黑色山影,從太原到蘭州,三天三夜,中間不再有停靠補給。

  沿途多是依山鑿壁的險路,彎道急、隧道多、坡度大,山體鬆動落石頻發,塌方斷道時有發生。

  更麻煩的是,這種地形天然適合伏擊——崖頂、隧道口、溝谷,隨便哪個位置都能藏人。

  他在腦子裡把這段路的每一個險段都過了一遍:壽陽段的連續彎道,陽泉附近的陡坡隧道群,娘子關到井陘的絕壁窄路——每一處都是當年打仗時的兵家必爭之地。

  讓他稍感安心的是,專列進入西山口不久,他就看到了鐵路沿線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站崗的解放軍戰士。

  偶爾還能看到三兩個鐵路維護員蹲在道砟石旁邊檢查鐵軌。

  這是上級安排的劃段護衛,每個險要地段都有人盯著。

  車廂里的氣氛和窗外嚴峻的山勢形成了鮮明對比。工人們在太原站看了一場「李處長四秒擒特務」的好戲,一個個情緒高漲,恨不得再來一場給他們看看。

  但沒幾個人注意到李大虎已經下令把所有的機槍和觀察員都調到了最高警戒狀態。

  硬臥車廂兩側窗戶的機槍組,槍口對外。

  乘務室的固定崗,把車窗搖下來,槍口對外,眼睛盯著鐵路兩側的山坡和崖頂。

  各車廂窗戶全部關好鎖死,窗簾拉上,所有人不許將頭和手伸出窗外。

  入夜時分,專列進入了隴海鐵路最險峻的路段。這裡被稱為「隴海盲腸」,是整條隴海線上最兇險的一段——全長一百五十四公里,密布一百二十六座隧道和數百處棧橋與絕壁路基。

  鐵路嵌在秦嶺褶皺帶的懸崖腰間,上靠萬丈絕壁,下臨滔滔渭河。

  這種地方,白天走都讓人腿軟,夜裡走更是考驗司機的神經。

  李大虎和錢斌站在餐車門口,兩人沒有說話,但彼此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這種地段,太適合伏擊了。

  李大虎來到車頭,親自帶著機槍組盯著崖頂和前方鐵軌。

  接近凌晨四點的時候,天空還是一片漆黑,離天亮大約還有一個多小時。

  專列正通過一段陡坡彎道,車速不到二十公里,鐵軌緊貼著一面近乎垂直的岩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就在這時,車頭前方的山崖上忽然閃出幾個黑黢黢的人影。

  人影出現在彎道出口的一處凸出的岩石上,距離火車不到兩百米,居高臨下。

  槍聲在寂靜中響起,子彈嗖嗖地從車廂上方飛過,有幾發打在了車廂外殼上,迸出一串火花,金屬碰撞聲在峽谷里來回震盪。

  司機沒有減速,保持勻速前進!在這種狹窄的絕壁棧道上,停車就是活靶子,全速通過才是最好的防禦。

  車頭機槍組在槍響後不到三秒就打出了第一排子彈。老田在部隊時就是機槍手。經驗在這一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三發點射確認位置,機槍仰射崖頂目標,角度太大,命中率極低。老田把子彈打在崖頂邊緣的岩石上,碎石和跳彈替他去封鎖那片岩台。

  子彈打在岩石上激起一蓬蓬火星和碎石,崖頂的槍聲頓時就亂了節奏,幾個人影本能地往後退縮。

  臥鋪車廂的機槍組也隨即開火,把崖面打成了一片火星飛濺的火網。車廂內部的固定崗全部就位,每個窗戶後面都有一支56式半自動步槍。

  整個交火持續了不到一分鐘。火車沒有停,反而在司機的操作下開始緩緩提速。當專列衝出彎道、鑽進下一座隧道的黑暗之中時,這震耳欲聾的噪音卻讓全車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因為隧道就是天然的掩體,崖頂的槍手打不到他們了。

  李大虎從車廂連接處站起來。開始挨個車廂巡視。

  「一節車廂,無傷亡,無混亂。沒人亂跑。」第一節車廂的帶隊隊長報告得最快,聲音里還帶著一絲自豪。他們車廂全是化工廠的技術幹部,平時在實驗室里坐慣了,紀律性極強,警報一響全部按預案趴好,一個亂動的都沒有。

  「二節車廂,無傷亡,無混亂。大家都很鎮定。」機械廠的劉隊長回答得簡短有力。

  「三節車廂,無傷亡,無混亂。

  「四節車廂,無傷亡。」隊員語氣有點不對。李大虎太了解了,這麼說就是有混亂了。」

  「怎麼回事?」

  「有個工人剛才在交火時失控了。大喊大叫,在車廂里亂竄,差點撞倒旁邊的同志。我當時就把他按在地上才控制住。沒人受傷,但差一點就引起了騷亂。」

  李大虎看到隊員瞅了一個工人一眼。知道剛才就是他驚慌的。也沒多說什麼,就是車廂的領隊有點不好意思。

  走出第四車廂時,李響從對面過來。兩人對視了一眼,李響先開口:「臥鋪和那邊的硬座都沒問題。沒有傷亡,也沒有混亂。剛才那一分鐘,崖頂上至少三四個人,槍法很業餘,不像是軍方的人,戰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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