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吃完漱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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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金盛把他已經反覆推敲過很多次的推理說出。:「李處,我分析了馬天生參軍時政審很嚴,部隊的政治審查不是鬧著玩的,祖宗三代都能給翻出來。他能通過政審,說明他參軍時的身份是沒有問題的。當兵期間,部隊管理嚴格,人員流動性小,也不容易出現身份被頂替的情況。所以,唯一能出問題的時間段,應該就是退伍之後、參加工作之前的這段時間。」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據我調查馬天生參加工作報到時晚了半個月,說是在退伍返鄉的路上,乘坐的長途客車遭遇了車禍,翻進了山溝里。他受傷後被送到附近的縣醫院,養了半個月的傷。縣醫院當時還出具了傷情證明。我找了關係看到了當年的存檔,證明上的日期和醫院都對得上。」

  李大虎沒有說話。張金盛見他沒有打斷,便繼續說下去:「您說會不會是何小寶當時和馬天生在一個車上,一起遭遇了車禍?而就是在這時候,何小寶趁亂拿走了馬天生的證件和介紹信,然後以馬天生的身份住進了醫院。等傷好後,就直接拿著馬天生的證件來報到了。而真正的馬天生有可能已經遇難了。」

  李大虎猛地一拍桌子,:「大概就是這麼回事!真的馬天生,要麼是在車禍中死了,要麼就是被何小寶給害了。不管是哪種可能,現在的這個『馬天生』,都不是真正的馬天生。」

  張金盛的情緒也被帶動了起來,:「處長,咱們把他抓起來吧!證據已經差不多了!最近我們發現,這個馬天生總是在李副廠長回家的那條路上巡邏。一開始我以為只是巧合,但我發現他不是偶爾路過,是刻意安排的。他值夜班的時候,總會找藉口在那條路上多待一會兒。我擔心他忍不住了,要對李副廠長動手了。咱們得提前出手,別等李副廠長出了事,那就晚了。」

  李大虎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現在就抓,咱們就被動了。萬一他是真的呢?咱們手裡這些證據,說到底還是分析和推斷,沒有一樣是鐵證。給湖南寄錢——不能直接證明他就是何小寶。萬一抓錯了,那可是一位副所長。咱們怎麼收場?」

  張金盛張了張嘴,他知道李大虎說得對。

  「你現在就去做一件事——派人去找馬天生在部隊時的戰友。多派人,不怕遠直接去他的老部隊查檔案,找到他當年同班的戰友、班長、甚至是連隊的指導員。找到他們的住址,然後把人悄悄帶過來,讓他認一認現在的這個『馬天生』。一個人認可能不准,那就找兩個。只要有一個當年的戰友說『這個人不是我認識的那個馬天生』,那就是鐵證。」

  李大虎又道:「我這幾天會親自盯著李副廠長的安全。你那邊,要快。」

  張金盛站起身,朝李大虎點了點頭:「我馬上去布置。」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李大虎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手裡的文件翻了兩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心裡裝著事,馬天生的事像一根刺扎在腦子裡,怎麼都靜不下來。

  他放下文件,抓起桌上的電話,撥了李懷德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李懷德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餵?」

  「領導,是我,大虎。」

  「喲,大虎啊!我正想找你呢。」李懷德的聲音聽起來心情不錯,「你嬸子聽說了你受傷的事了,心疼得不行,非要晚上請你吃飯,給你好好補補。我尋思著你剛回來,廠里事多,就沒急著跟你說。既然你打過來了,那就定了吧,晚上下班別走,坐我的車一塊兒。」

  李大虎笑了笑,:「行,那我就不客氣了。正好我也有件事想跟您匯報,晚上邊吃邊說。」

  李懷德沒當回事,隨口應道:「行,那晚上再說。下班你到我辦公室來,咱倆一塊兒走。」

  掛了電話,李大虎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心裡那塊石頭雖然沒有完全落地,但至少沒那麼堵了。

  他走出了辦公室,決定去兔廠看看。

  回來後還沒顧得上去兔廠轉一圈。半年沒來,變化不小。以前空著的頂層現在已經全部利用起來了,裡面擠滿了毛茸茸的白兔。

  空氣中瀰漫著乾草和兔糞混合的氣味,算不上好聞。

  郭英賀看到李大虎走過來,連忙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笑:「李處!早就想請您過來看看,又怕您剛回來事情多,沒好意思去打擾。」他一邊說一邊引著李大虎往裡走,「這半年,兔廠又擴了兩排籠位,現在存欄量比您走的時候翻了一番。每月向總廠供應一千隻兔子雷打不動,向縫紉廠供應一千張兔皮也從來沒斷過。帳上還有盈餘,夠再擴一期的。」


  李大虎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一排排兔籠,心裡滿意。

  他正要開口表揚幾句,目光忽然被遠處一個人影吸引住了。那人蹲在兔籠盡頭的一個角落裡,正挨個兔籠觀察著什麼。路過幾個兔籠時,會停下來,彎腰在兔籠下面的地面上撿起什麼東西,然後丟進嘴裡,閉上嘴細細地咀嚼品味。

  李大虎眯起眼睛辨認了一下,認出了是王海,外號「認爹王」,此刻他蹲在兔籠邊撿東西吃的舉動,讓李大虎實在看不懂。

  他轉頭看向郭英賀,指著遠處那個身影:「那個是王海吧?他在那兒撿什麼呢?吃什麼?」

  郭英賀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帶著幾分尷尬解釋道:「呃……是王海那小子。他……在撿兔子糞。」

  李大虎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過頭看著郭英賀:「撿什麼?」

  「兔子糞。」郭英賀重複了一遍。

  李大虎大怒道 「他家現在這麼困難嗎?你這個廠長幹什麼吃的,這麼困難該救濟救濟啊!咱們保衛處也不能餓死人啊。今天,就今天給他先拿20斤玉米面。以後不能再出這樣的。」

  郭英賀連忙道,「處長,不是您想的那樣。他家不困難,廠里也沒有餓著他。是王海不知從哪兒聽來的偏方,說兔子健不健康、有沒有生病,嘗嘗它的糞便就知道。古時候勾踐還給吳王夫差嘗過糞便呢,他覺得自己這是在鑽研技術。我攔了好幾次都沒攔住。」

  李大虎聽得目瞪口呆,半天沒說出話來。他重新把目光投向遠處的王海,只見王海又在一個兔籠前蹲了下來,熟練地從地上撿起一粒兔糞,丟進嘴裡,閉上眼睛,腮幫子動了動,像是在品味一道複雜的菜餚。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好像在做一個重要的判斷。然後他站起身,走到下一個兔籠前,重複同樣的流程。

  李大虎注意到一個細節——王海有時候會直接把兔糞蛋扔到嘴裡,並沒有吐出來。他忍不住問了一句:「他怎麼有的不吐?」

  郭英賀看了一眼,語氣平淡地解釋道:「沒事,那是他懶得多吐一次。等下回和別的一塊兒吐出來就行了。」

  李大虎沉默了好幾秒,又問了一句:「那他嘗完之後,說得准嗎?」

  郭英賀的表情變得更加微妙了,:「這就是關鍵了——他嘗完以後,說出來的結論,一點都不准。並且咱們兔廠有自己的獸醫,科班出身,人家看看兔子耳朵、摸摸肚子、測測體溫,什麼問題都能診斷出來。根本用不著他嘗。」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他自己不這麼認為。他覺得自己嘗得越多,經驗就越豐富,總有一天能趕上獸醫的水平。」

  李大虎看著遠處那個還在專心致志地品嘗兔糞的身影,拍了拍郭英賀的肩膀,說了一句:「讓他注意衛生。至少……吃完漱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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