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福順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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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年關。空氣中瀰漫著爆竹硝煙和煎堆油角的香氣,街頭巷尾張燈結彩,一派年節氣象。

  李大虎帶著婁曉娥,除了置辦自家和婁家的年貨,就是開車在油麻地、九龍城碼頭一帶轉悠。

  實地查看幾處備選倉庫。可惜,看中的幾處地方,要麼是位置絕佳但人家生意正好,沒有轉讓出售的意思;要麼要價高得離譜,改造起來得不償失。選址的事,一時還沒能敲定。

  臘月二十九,李大虎揣著楊滿倉和趙栓子的資料和照片,再次找到了賈有貴。

  如今的賈有貴,和幾個月前那個在糖水攤邊探頭探腦、一臉窮酸相的「地頭蛇」已判若兩人。

  他換上了體面的綢緞長衫,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也多了幾分紅潤和「闊氣」。

  但一見到李大虎,他那點剛剛培養起來的「派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腰下意識地就彎了下去,臉上堆起十二分恭敬乃至是畏懼的笑容。

  「哎呦!蒙爺!虎爺!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賈有貴點頭哈腰地把李大虎迎進一間臨街的茶水店。

  他心裡是真怕李大虎。自從那天晚上,他聽到那爆豆般密集的槍聲,後來又看到報紙上那觸目驚心的現場照片和「八具屍體」的標題,他知道,自己傍上的是個殺人不眨眼、動輒滅門的活閻王!

  李大虎平時說話辦事是挺「講究」,給錢也爽快,但越是這樣,賈有貴心裡越怵。

  這種談笑間就能把人一鍋端了的狠角色,他這種在偵緝隊混過的老油條最清楚——絕對不能得罪。

  他賈有貴的好日子才剛開始,可不想哪天因為一點小事,就成了報紙社會版上又一具無名屍體。

  「賈隊長,氣色不錯啊。」李大虎在太師椅上坐下。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混口飯吃,混口飯吃!」賈有貴連忙親自泡茶,雙手端上,陪著小心。

  李大虎也不廢話,直接把楊滿倉和趙栓子的資料和照片推過去:「再辦兩個。資料照片都齊了。這個不急,十五天內辦好就行。另外,年後可能還有幾個,到時候再找你。錢和資料都在裡面,你自己點點。」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賈有貴接過資料,拍胸脯保證,「虎爺您吩咐的事,我賈有貴保證給您辦妥帖了!十五天准辦好,證件送到您手上!」

  李大虎點點頭。

  賈有貴察言觀色,覺得這是個拉近關係的機會,神秘兮兮地說:「虎爺,有件熱鬧事,不知道您聽說了沒?」

  「哦?什麼事?」李大虎放下茶杯。

  「就是四方要爭那張唯一的賽馬博彩專營牌的事兒!」賈有貴湊近了些,「現在道上都傳瘋了,澳門、台灣、倭國,還有咱們本地三十家聯合,斗得不可開交。聽說賭注嚇死人!」

  李大虎淡淡地說:「這事啊,我聽說了點。怎麼,你有新消息?」

  賈有貴見李大虎似乎知道,覺得可能是自己這消息不夠勁爆,趕緊拋出更有料的:「虎爺消息靈通!不過,有個消息,您可能還不知道。」他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耳語,「是關於那幫倭國人的!」

  李大虎眼神微動:「倭國人?他們怎麼了?」

  「他們精著呢!」賈有貴道,「這幫倭國人在香江本地沒什麼根基,就算他們走了狗屎運,真把那張賭牌搶到手了,可開賭場、跑馬、收注,哪樣不需要本地人操辦?哪樣不需要有實力的堂口看場子、平事兒、幹些……嗯,不那麼光鮮的活兒?他們自己那幾個人,在香江玩不轉。」

  「所以呢?」李大虎問。

  「所以,他們想在本地找個幫派,給他們當『看家仔』! 說白了,就是花錢買通一個本地堂口,替他們出面辦事,擋風遮雨!」賈有貴說道。

  李大虎聞言,冷哼一聲,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和嘲諷:「現在是什麼年月了?還敢背著漢奸的名頭,去給倭國人當狗?這不是與全香江的華人為敵嗎?哪個堂口敢這麼幹?除非他們不想在香江混了!」

  「有啊!虎爺,還真有!」賈有貴連忙道,表情帶著點鄙夷,「您看這世界什麼人都有,福順興就敢!」

  「福順興?」李大虎眉頭一皺,這個名字他沒聽過,「什麼來頭?沒聽過有什麼大字號叫這個。」

  「不是什麼大字號,」賈有貴解釋道,「就是個五六百人級別的小堂口,在香江算三流。但他們的歷史可不乾淨。香江淪陷那三年零八個月,這福順興就勾上了倭國憲兵隊! 仗著倭國人撐腰,開了不下十家賭檔和鴉片檔,專門替倭國人抽水、看場,橫徵暴斂,壞事做盡,是正兒八經的老漢奸!後來英國人打回來,這福順興不知道走了什麼門路,居然沒被清算乾淨,留下了些根基。戰後這些年,他們就靠著以前那點跟倭國人的『香火情』,專門做倭國商船船員、來港倭國商人的『保護』生意,還搞黑市換匯、銷些來路不明的倭國貨。這回倭國人來爭賭牌,據說就是他們負責全程的安保和接待。倭國人肯定給了他們天價的好處費!聽說,倭國那邊還特意派了個了不得的麻將大師過來,叫什麼……木下什麼的,非常厲害!」

  李大虎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沒想到,在香江這塊土地上,時至今日,還有這種認賊作父、甘為倭奴的敗類存在。他沉聲問:「這個福順興,現在誰是龍頭?手下有什麼人?」

  賈有貴對道上的事門清,立刻答道:「龍頭叫賀不老,六十了,就是個老滑頭,老漢奸出身。他最大的本錢,就是當年在倭國人那裡攢下的那點人脈,專干居中牽線、介紹生意的勾當。紅棍叫阿強,四十來歲,是堂口的武力頭子,手下有百十個還算敢拼敢打的青壯,平時看場子、收錢,要是真有事,也能搖旗喊來幾百個外圍馬仔。還有個白紙扇叫阿凱,略通點日文,會算帳,專門負責跟倭國商人、黑市兌換打交道。剩下的,就是些底層四九仔,在街巷碼頭混,傳個消息,收點小店小攤的保護費。」

  李大虎聽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賈有貴屏住呼吸,不敢打擾。

  「賀不老……阿強……阿凱……」李大虎緩緩念出這幾個名字,賈有貴莫名覺得後背發涼。

  「他奶奶的,」李大虎最終罵了一句,「好好的年,真是晦氣。」

  賈有貴噤若寒蟬,連連點頭附和:「是是是,虎爺說的是,這幫人就是臭蟲,上不得台面。」

  臘月三十這天,鄭朝陽和白玲正式從婁家別墅搬了出去,開始了他們的小家生活。鄭朝陽特意給大家分了喜糖,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幸福。

  李大虎真心實意地祝福他們,開著麵包車幫著搬東西,心裡也為這對革命伴侶感到高興。所有好人,都應該有個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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