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渣也不剩的倒霉人家
二妹拿著錢邊走邊想：「大姐終於過上有錢的生活了，總算解脫了！」
二妹走到院子門口就聽到爹大聲問：「你娘呢？還沒回來？」
二妹沒有應聲趕忙輕聲溜走了，爹走的這幾個晚上娘都沒有回來，付平也沒有回來，只有自己在家，每天提心弔膽。
二妹急忙跑去胖嬸家，一進院子就能看到窗戶簾上人頭攢動，叫喊聲此起彼伏。
房屋門半開著，只見一個中年女人飛奔出來蹲在牆角嘩嘩方便起來，二英停了腳步假裝沒看見。聽著女人尿聲不停，她心裡罵道：「憋死你個賭鬼，爛了你的豬水泡。」
二英是最討厭這些愛耍的人。因為娘就是這樣的人，他們受盡了苦楚。
女人方便好，褲子一提又飛奔回去，那急的樣子比她爹死了還急。
二英跟在後面進去，堂屋裡一股子臭味，幾隻剛出生的小羊蜷縮在門邊咩咩叫著。
二英開了裡屋門，吵鬧聲迎面撲來。
人們一圈又一圈的圍著，二英看不到母親。
她踮著腳往裡看，胳膊肘時不時戳著她的臉。
胖嬸估計也想去方便，起身下炕正好看到二英。
胖嬸對裡面喊：「二英來找你了！」
付英娘這才半坐著探出頭問：「幹啥？」
二英沉著臉：「爹回來了，叫你回去！」
「知道了！」付英娘說完，人牆自動合上了。
二英走出院子看著窗戶里張牙舞爪的影子心想：「反正我告訴你了，不會去挨打不關我事！」
是的，雖然母親好賭，家裡啥也不管，但是每次看著她挨打母女連心也是不忍心。
二英不敢多耽擱，自己又跑到小賣店去買茶葉平了帳。
小賣店的男人正半瞌睡著，看到二妹來平帳支棱起身子打趣：「二英你家不清帳我可不賒東西了啊」
二妹瞪著他掏出錢：「清帳！」
男人接過錢對著燈光看了看，「這麼大的錢，咋啦，你爹發財了？這麼多年還沒見你家用錢結過帳呢！」
二英沒說話，眼睛四處掃射著東西，她好久沒來小賣店了，很多新東西都沒見過，尤其是那雙紅色的方口鞋，顏色鮮艷繡著小花真好看。
二英伸手摸了摸。又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鞋子，她比了比大小差不多。
店家撥著算盤翻著帳本繼續說：「你家的帳真亂，二英，你爹是不是給你找人家了？是不是要了彩禮？要多少？」
二英沒有說話。
店家問了幾遍二英也沒搭理，無趣的說：「你這個妮子性子是真皮實，半天不說一句話，這點比不上你大姐，你要是不改改以後嫁人有罪受了。」
二妹子一聽不高興了，她陰著臉：「叔，你快點，我爹還等著喝茶葉呢，你要是不方便那就改天清帳！」
男人看二英這麼講，收起嘴臉：「很快。」
男人翻扯了好幾個本子，算盤打得噼啪響。他說：「再找你三塊五。」
二妹看著男人把欠帳劃拉了，接過零錢，拿著錢和茶葉往旁邊的鞋子走去。
她又伸手摸了摸，店主開口：「喜歡就拿一雙，村里小姑娘都買了，就剩最後一雙了，便宜買給你！」
二英眼睛裡閃著光問：「多少錢？」
「三塊五賣給你，平時賣五塊，我撈個本錢！」
二英點點頭猶豫：「那你給我留著，我回去和我娘要錢。
店家嘲諷二英不轉腦子：「你直接拿錢買了還去問啥，怎麼一根筋呢！」
二英幽幽的說：「我爹給我的錢不敢亂花，我怕我爹打我！」
店主搖搖頭轉身不說話。
二英戀戀不捨的開門出來。
她拿著茶葉和零錢急匆匆往回走，正好碰到一夥青年從巷子裡跑出來，有是抽菸有是吹口哨。
二妹有點緊張，她手裡攥緊錢和茶葉低頭往前走。
一個青年大聲吼叫攔截：「哎，那女的，你跑什麼跑！」
二英一看跑不脫也就大聲呵斥：「你幹啥！」
聽到二姐的聲音，付平過來踢開二狗子說：「幹啥呢，這是我二姐。你看不見啊！」
二狗子一聽忙收了收：「我開玩笑！」
付平轉身問二英：「這麼晚你出來幹啥？你手裡拿著啥？」
二英站在那支支吾吾：「爹回來了，讓我買茶葉！」
付平伸手過來：「爹回來了？借回盤纏沒有？」
二英本想撒個謊，可是看到付平的眼睛就情不自禁回答：「借到了！」
付平聽了很是開心，：「那他給你錢了？還剩多少？」
二英把手背到後面：「沒。。。。。」
付平一把薅過二英，伸手搶過來：「藏什麼藏，我都看見了，這錢給我，我們哥幾個去買盒煙抽抽！」
付平拿了錢和一幫人就走了，二英 站在原地氣的眼淚直流，她本想著回去和爹說說，這幾塊錢給自己買雙鞋，腳上的鞋都爛了底子了！現在又被搶走花了。
二英抹著眼淚回家剛到門口遇到她娘。
「你看到你弟沒有？」付英娘跟在後面咳嗽著。
二英沒說話。
「你又怎麼了？」娘看二英情緒不好：「你爹說你了？」
二英搖搖頭繼續往屋裡走。
付英娘嘟囔：「這貨真是個悶犢子，憋死個人！」
二英進屋給爹泡茶，付英爹哼著小曲心情看上去挺好，付英娘笑嘻嘻的進屋：「我還以為你 昨天回來呢！」
付英爹繼續哼著小曲沒有搭理她，今天自己弄死了羊也就脾氣沒那麼暴力了，
付英娘端著茶給付英爹：「付英過的咋樣？」
「挺好！」
「那就行。還沒孩子嗎？」
「沒有，急啥，才半年，孩子不是遲早有的！」
「我是怕他婆婆難為他，王彬還好吧！」
「你真囉嗦！」
付英娘看著付英爹不高興了就不說了，她轉身問：「那死羊是咋回事？」
「付英給的，一會你給他褪了皮，把肉煮了，看看明天有人買不？」
付英娘又問：「種子是和付英家拿的還是四伯伯家的？」
「付英給的，」
付英娘有點不可置信：「這孩子哪裡來的這麼多種子，又是送羊的！」
付英爹不耐煩：「你管那麼多，給你吃你就吃，囉里吧嗦的！」
付英娘揮了揮手：「不問就不問了，你看你還急上了！」
付英爹問二英：「帳平了？夠不夠？」
「夠，還剩了三塊五讓付平搶走了！」
二英本以為爹會說什麼。
結果爹反而笑笑：「兒子也是長大了，知道跟著出去打工了。我給他盤纏也借到了。哎呀，日子好過起來啦！」
二英一聽不罵反夸，哎……二英自己出了院子抬頭看著星星。
農村的夜晚，夜朗星稀，星星一閃一閃的，二英把流下的淚都倒回去。
她對自己說「二英不哭，二英不哭！」
付英娘見縫插針的問：「那盤纏你借到了？」
「嗯！」
付英娘又低聲說：「這麼多錢，哪裡來的，不是把孩子掏空了吧！」
付英爹不愛聽轉過頭不說話。
付英娘從柜子里掏出刀子用大拇指試了試：「這刀子很久沒用了，都不鋒利了，咱家沒有磨石，等明天去借了在剝皮吧！」
「那不能等到明天，我買了磨石，在窗戶台上，你磨去吧！」
夜深了，付英爹躺在炕上呼呼大睡，付英娘和二英則在院裡褪羊皮。
付英娘把羊皮退好：「你困你就去睡吧！」
「不困，我和你一起，不然你自己弄到啥時候，明天就不行嗎？非要今天？」
付英娘嘆了一口氣：「這是故意整我呢，怪我打牌了！」
二英沒說話，心想那你以後不能不打嗎？話到嘴邊她咽了回來。
之前大姐在家的時候就為了娘打牌的事情鬧了很多次，每次都被娘不是打就是罵。
大姐還敢和娘動手，自己可不敢，這日子忍一天算一天。
付英娘又問：「你三妹留在你大姐家了？」
「爹說三妹還想待一陣子和大姐一起回來！」
「這老三也是的，去看看就行了，呆那裡幹什麼，姐夫小姨子的多不方便！」
二英好奇的問：「有啥不方便？」
「古話講，小姨子是姐夫的半個人。」
二英更不理解了問：「啥嘛！」
付英娘晦澀：「就是閨女大了要懂得躲避姐夫，畢竟是外姓人，容易出事！」
二英這次總算是明白了：「沒事，有大姐呢！」
「你大姐就是個傻球愣慫，王彬那孩子有心眼子，打第一眼看我就知道！」
「看你說的，我以後都不敢去了。」
「少去為好！結婚前不要去！你們各個都比你姐長的好，這男人都是吃著碗裡看著鍋里的。」
付英娘把羊皮曬好就開始解剖羊肚子，不一會一個大大的羊胃掏了出來。
付英娘喘著粗氣：「這羊是撐死的，付英娘伸手抓了一把羊胃裡的種子捏了捏說：「這都沒消化，肯定是撐死的！」
付英娘看了看牆邊的糧食袋子，一個袋子開了口子只剩了多半袋。
付英娘伸手掏了種子一對比，「哎，真是撐死的，看來是你姐給家裡帶來一隻山羊，你爹路上沒看好給撐死了。可惜了這羊都快下奶了，可惜你姐一份心意，要是知道了得氣死！」
「怪不得爹今天回來脾氣都好了，看你回來這麼晚都沒發火，原來是自己把羊撐死了沒理了！」
「明天咱們賣點，剩下的給你包羊肉餡包子。」
二英聽了口水都流下來了，眼神里 充滿了喜悅說：娘，我不想吃包子，你明天賣了錢給我三塊五到小賣店買雙鞋好不好？我這鞋都漏底子了。」
「你弟不是有一雙不穿了嗎？你穿就是了。」
二英生氣：「他不穿那肯定是壞了才不要的，何況我想買雙女孩子穿的鞋！」
付英娘笑了：「行，行，看你還急了！」
二英一聽娘答應了破涕為笑：「你說話算數，我還沒穿過新鞋呢！」
付英娘把羊肉和骨頭剔開，已經很晚了，二英熬不住就去睡了。
付英娘自己躲在灶坑裡點了根煙，她有些想念付英。
雖然付英這個孩子倔強沒少跟她對著幹，平時也看不慣自己的所作所為。但是這個孩子確實是一心把家裡的弟弟妹妹給帶大，里里外外的忙碌，如今不知道怎麼能填補家裡這麼多。
如果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更偏向三妹和付平。
付英娘隱隱約約知道事情肯定沒那麼簡單，那就只能等三兒回來問個明白了。
想了一會，她就起身往屋裡走去，趁著黑翻著付英爹的衣服兜子。
付英爹鼾聲如雷，付英娘躡手躡腳的找錢。
突然付英爹大吼一聲，「幹啥？」
嚇的付英娘她心裡咯噔的一下想著又要挨打了。「我就是看看你衣服是不是破了！」
付英娘慌忙把衣服掛好，都不敢回頭看。
這時付英爹吧唧吧唧嘴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付英娘深深的呼了一口氣：「死鬼，原來是說夢話，嚇我一跳！」
付英娘麻利的從衣服里掏出一些零錢又把扣子扣上放回原處。
第二天早晨，付英娘早早起床，她準備去挨家挨戶的問問誰家要羊肉，好兌換點雞蛋或者現錢。
母親走了一會兒，付英爹也起床了，昨天的酒喝的太多，今天頭疼的厲害，他捂著頭對二英說：「你娘呢？」
「去問問誰家要羊肉！」
付英爹穿好衣服下炕：「我去給人家送馬，你把這些骨頭煮上，咱們也吃一頓！」
二英高興的開始生火。
水開了，付平風風火火的回來身後還帶著幾個男生。
付英一看頓時沒了好臉色，付平進屋看到羊肉高興的合不攏嘴說：「哪裡來的羊？」
二英沒有搭理他，付平拿起羊頭到處亂丟，幾個青年就用腳像皮球一樣踢著。
二妹起身：「羊頭還要賣錢呢，你們這麼踢都糟踐了！」
「這 羊看頭也不大，賣什麼賣，還不如自己留著吃呢！」
身後幾個小伙丟眉順眼：「就是，這次我們帶你哥出去幹活，發財，回來能買一群羊，吃點羊肉怎麼了？」
「別吹牛了，這羊沒你們的份。」
「小氣鬼，連點羊肉都不給吃，還指望我們帶你們掙錢，想的美!」
」就是，付平，不是我們說你，這次出去咱們是要掙大錢的，你怎麼也要給哥幾個表示一下！何況軍子哥你不去孝敬孝敬？路可都是他找的！
「別人我們還不帶呢！」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付平給攛掇的沒了主意，他面紅耳赤：「走，把羊頭拿走給軍子哥，咱們一起喝個餞行酒！」
幾個小青年一聽成功了，樂呵的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進屋去拿羊肉。
二英一看付平 又被忽悠了：「這羊肉是賣錢的，你們要吃就吃羊骨頭吧！羊肉留著賣錢呢！」
二英拉扯著幾個男人卻抵不過對方力氣大，幾個人把羊肉一扛就走了，二英被甩在地上。
一個青年拿著羊頭：「這個羊頭呢？要不要！」
「不要，還要烤毛，太麻煩又沒什麼肉！」
男子把羊頭一扔揚長而去。
二妹坐在地上我這胳膊肘子氣的哭了起來。
不多一會，付英娘就咳咳的回來了，身後跟著胖嬸，剛進屋就看到羊頭在院子裡，付英娘撿起羊頭責怪二英：「你把羊頭扔了幹啥？都是好東西！」
二英氣的跺腳：「都是你的好兒子，帶著一幫人回來把羊肉都拿走了，說是去給軍子搭夥吃去了！」
付英娘傻了眼尷尬的看了看胖嬸：「要不你把羊骨頭拿點回去吧，咱們的帳也差不多平了。」
「那行吧！」胖嬸有點無奈，但是看著鍋里的羊骨頭也就同意了。
二英看著付英娘一塊一塊的給胖嬸撈羊骨頭，她五臟六腑都氣炸了。：「你們都拿走了，家裡吃什麼？」
「你急啥，不是還有羊頭和羊下水嘛！這麼多能你一個人能吃的了嗎？」
二英心臟感覺很疼痛，她眼看也攔不住娘。氣的往外面跑去，出門的時候狠狠的撞了胖嬸一下。
胖嬸差點沒站穩抱怨：「你看著孩子還急了！」
「別管他，欠收拾！」
二英哭著往外跑，正好撞到回來的付英爹。
付英爹看到二英哭喪著臉：「你這又是咋地了？一天到晚苦菜菜的！」
二英抹著眼淚：「所有的羊肉都讓付平拿走了和那些狐朋狗友打平伙去了（吃吃喝喝）」
付英爹問：「拿去哪裡了？」
二英抽泣：「說是去給帶他們出去打工的軍子家去了！」
付英爹一聽轉身就急匆匆的往外走，二英也不哭了，緊隨其後的跟著爹。
二英心想有爹在看付平還能把羊肉都給吃了。
不多時付英爹就到了軍子家，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人聲鼎沸的，大呼小叫的喊著。
軍子媽正開門準備倒水，一看付英爹和二英來了就笑臉盈盈：「他叔，你來的正好，羊肉剛給孩子們煮好，羊小，肉嫩，還不太爛糊，你快去吃吧！」
付英爹黑著臉進了屋，二英在窗戶邊聽著裡面的動靜，她心想不知道還能不能要回來一些。
軍子媽招呼二英也進去，二英沒搭理就在那插著兜等著。
不多時，付英爹不但沒出來，裡面還傳出他哈哈哈的傻笑聲，二英心裡一沉。
不用說，她爹這是也跟著喝上酒了。
此刻二英萬念俱灰，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羊肉沒了，鞋也沒了。
二英對一個家的信念此刻土崩瓦解。
二英耷拉著腦袋往外走，軍子娘笑著：「這就走了？不跟你哥一起吃點，這羊肉可嫩了！平時也吃不到！」
二英感覺周圍的牆壁都在向自己擠過來，她有點頭暈目眩，噁心的感覺湧上喉嚨，她用手一摸是血。
二妹走到院子門口就聽到爹大聲問：「你娘呢？還沒回來？」
二妹沒有應聲趕忙輕聲溜走了，爹走的這幾個晚上娘都沒有回來，付平也沒有回來，只有自己在家，每天提心弔膽。
二妹急忙跑去胖嬸家，一進院子就能看到窗戶簾上人頭攢動，叫喊聲此起彼伏。
房屋門半開著，只見一個中年女人飛奔出來蹲在牆角嘩嘩方便起來，二英停了腳步假裝沒看見。聽著女人尿聲不停，她心裡罵道：「憋死你個賭鬼，爛了你的豬水泡。」
二英是最討厭這些愛耍的人。因為娘就是這樣的人，他們受盡了苦楚。
女人方便好，褲子一提又飛奔回去，那急的樣子比她爹死了還急。
二英跟在後面進去，堂屋裡一股子臭味，幾隻剛出生的小羊蜷縮在門邊咩咩叫著。
二英開了裡屋門，吵鬧聲迎面撲來。
人們一圈又一圈的圍著，二英看不到母親。
她踮著腳往裡看，胳膊肘時不時戳著她的臉。
胖嬸估計也想去方便，起身下炕正好看到二英。
胖嬸對裡面喊：「二英來找你了！」
付英娘這才半坐著探出頭問：「幹啥？」
二英沉著臉：「爹回來了，叫你回去！」
「知道了！」付英娘說完，人牆自動合上了。
二英走出院子看著窗戶里張牙舞爪的影子心想：「反正我告訴你了，不會去挨打不關我事！」
是的，雖然母親好賭，家裡啥也不管，但是每次看著她挨打母女連心也是不忍心。
二英不敢多耽擱，自己又跑到小賣店去買茶葉平了帳。
小賣店的男人正半瞌睡著，看到二妹來平帳支棱起身子打趣：「二英你家不清帳我可不賒東西了啊」
二妹瞪著他掏出錢：「清帳！」
男人接過錢對著燈光看了看，「這麼大的錢，咋啦，你爹發財了？這麼多年還沒見你家用錢結過帳呢！」
二英沒說話，眼睛四處掃射著東西，她好久沒來小賣店了，很多新東西都沒見過，尤其是那雙紅色的方口鞋，顏色鮮艷繡著小花真好看。
二英伸手摸了摸。又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鞋子，她比了比大小差不多。
店家撥著算盤翻著帳本繼續說：「你家的帳真亂，二英，你爹是不是給你找人家了？是不是要了彩禮？要多少？」
二英沒有說話。
店家問了幾遍二英也沒搭理，無趣的說：「你這個妮子性子是真皮實，半天不說一句話，這點比不上你大姐，你要是不改改以後嫁人有罪受了。」
二妹子一聽不高興了，她陰著臉：「叔，你快點，我爹還等著喝茶葉呢，你要是不方便那就改天清帳！」
男人看二英這麼講，收起嘴臉：「很快。」
男人翻扯了好幾個本子，算盤打得噼啪響。他說：「再找你三塊五。」
二妹看著男人把欠帳劃拉了，接過零錢，拿著錢和茶葉往旁邊的鞋子走去。
她又伸手摸了摸，店主開口：「喜歡就拿一雙，村里小姑娘都買了，就剩最後一雙了，便宜買給你！」
二英眼睛裡閃著光問：「多少錢？」
「三塊五賣給你，平時賣五塊，我撈個本錢！」
二英點點頭猶豫：「那你給我留著，我回去和我娘要錢。
店家嘲諷二英不轉腦子：「你直接拿錢買了還去問啥，怎麼一根筋呢！」
二英幽幽的說：「我爹給我的錢不敢亂花，我怕我爹打我！」
店主搖搖頭轉身不說話。
二英戀戀不捨的開門出來。
她拿著茶葉和零錢急匆匆往回走，正好碰到一夥青年從巷子裡跑出來，有是抽菸有是吹口哨。
二妹有點緊張，她手裡攥緊錢和茶葉低頭往前走。
一個青年大聲吼叫攔截：「哎，那女的，你跑什麼跑！」
二英一看跑不脫也就大聲呵斥：「你幹啥！」
聽到二姐的聲音，付平過來踢開二狗子說：「幹啥呢，這是我二姐。你看不見啊！」
二狗子一聽忙收了收：「我開玩笑！」
付平轉身問二英：「這麼晚你出來幹啥？你手裡拿著啥？」
二英站在那支支吾吾：「爹回來了，讓我買茶葉！」
付平伸手過來：「爹回來了？借回盤纏沒有？」
二英本想撒個謊，可是看到付平的眼睛就情不自禁回答：「借到了！」
付平聽了很是開心，：「那他給你錢了？還剩多少？」
二英把手背到後面：「沒。。。。。」
付平一把薅過二英，伸手搶過來：「藏什麼藏，我都看見了，這錢給我，我們哥幾個去買盒煙抽抽！」
付平拿了錢和一幫人就走了，二英 站在原地氣的眼淚直流，她本想著回去和爹說說，這幾塊錢給自己買雙鞋，腳上的鞋都爛了底子了！現在又被搶走花了。
二英抹著眼淚回家剛到門口遇到她娘。
「你看到你弟沒有？」付英娘跟在後面咳嗽著。
二英沒說話。
「你又怎麼了？」娘看二英情緒不好：「你爹說你了？」
二英搖搖頭繼續往屋裡走。
付英娘嘟囔：「這貨真是個悶犢子，憋死個人！」
二英進屋給爹泡茶，付英爹哼著小曲心情看上去挺好，付英娘笑嘻嘻的進屋：「我還以為你 昨天回來呢！」
付英爹繼續哼著小曲沒有搭理她，今天自己弄死了羊也就脾氣沒那麼暴力了，
付英娘端著茶給付英爹：「付英過的咋樣？」
「挺好！」
「那就行。還沒孩子嗎？」
「沒有，急啥，才半年，孩子不是遲早有的！」
「我是怕他婆婆難為他，王彬還好吧！」
「你真囉嗦！」
付英娘看著付英爹不高興了就不說了，她轉身問：「那死羊是咋回事？」
「付英給的，一會你給他褪了皮，把肉煮了，看看明天有人買不？」
付英娘又問：「種子是和付英家拿的還是四伯伯家的？」
「付英給的，」
付英娘有點不可置信：「這孩子哪裡來的這麼多種子，又是送羊的！」
付英爹不耐煩：「你管那麼多，給你吃你就吃，囉里吧嗦的！」
付英娘揮了揮手：「不問就不問了，你看你還急上了！」
付英爹問二英：「帳平了？夠不夠？」
「夠，還剩了三塊五讓付平搶走了！」
二英本以為爹會說什麼。
結果爹反而笑笑：「兒子也是長大了，知道跟著出去打工了。我給他盤纏也借到了。哎呀，日子好過起來啦！」
二英一聽不罵反夸，哎……二英自己出了院子抬頭看著星星。
農村的夜晚，夜朗星稀，星星一閃一閃的，二英把流下的淚都倒回去。
她對自己說「二英不哭，二英不哭！」
付英娘見縫插針的問：「那盤纏你借到了？」
「嗯！」
付英娘又低聲說：「這麼多錢，哪裡來的，不是把孩子掏空了吧！」
付英爹不愛聽轉過頭不說話。
付英娘從柜子里掏出刀子用大拇指試了試：「這刀子很久沒用了，都不鋒利了，咱家沒有磨石，等明天去借了在剝皮吧！」
「那不能等到明天，我買了磨石，在窗戶台上，你磨去吧！」
夜深了，付英爹躺在炕上呼呼大睡，付英娘和二英則在院裡褪羊皮。
付英娘把羊皮退好：「你困你就去睡吧！」
「不困，我和你一起，不然你自己弄到啥時候，明天就不行嗎？非要今天？」
付英娘嘆了一口氣：「這是故意整我呢，怪我打牌了！」
二英沒說話，心想那你以後不能不打嗎？話到嘴邊她咽了回來。
之前大姐在家的時候就為了娘打牌的事情鬧了很多次，每次都被娘不是打就是罵。
大姐還敢和娘動手，自己可不敢，這日子忍一天算一天。
付英娘又問：「你三妹留在你大姐家了？」
「爹說三妹還想待一陣子和大姐一起回來！」
「這老三也是的，去看看就行了，呆那裡幹什麼，姐夫小姨子的多不方便！」
二英好奇的問：「有啥不方便？」
「古話講，小姨子是姐夫的半個人。」
二英更不理解了問：「啥嘛！」
付英娘晦澀：「就是閨女大了要懂得躲避姐夫，畢竟是外姓人，容易出事！」
二英這次總算是明白了：「沒事，有大姐呢！」
「你大姐就是個傻球愣慫，王彬那孩子有心眼子，打第一眼看我就知道！」
「看你說的，我以後都不敢去了。」
「少去為好！結婚前不要去！你們各個都比你姐長的好，這男人都是吃著碗裡看著鍋里的。」
付英娘把羊皮曬好就開始解剖羊肚子，不一會一個大大的羊胃掏了出來。
付英娘喘著粗氣：「這羊是撐死的，付英娘伸手抓了一把羊胃裡的種子捏了捏說：「這都沒消化，肯定是撐死的！」
付英娘看了看牆邊的糧食袋子，一個袋子開了口子只剩了多半袋。
付英娘伸手掏了種子一對比，「哎，真是撐死的，看來是你姐給家裡帶來一隻山羊，你爹路上沒看好給撐死了。可惜了這羊都快下奶了，可惜你姐一份心意，要是知道了得氣死！」
「怪不得爹今天回來脾氣都好了，看你回來這麼晚都沒發火，原來是自己把羊撐死了沒理了！」
「明天咱們賣點，剩下的給你包羊肉餡包子。」
二英聽了口水都流下來了，眼神里 充滿了喜悅說：娘，我不想吃包子，你明天賣了錢給我三塊五到小賣店買雙鞋好不好？我這鞋都漏底子了。」
「你弟不是有一雙不穿了嗎？你穿就是了。」
二英生氣：「他不穿那肯定是壞了才不要的，何況我想買雙女孩子穿的鞋！」
付英娘笑了：「行，行，看你還急了！」
二英一聽娘答應了破涕為笑：「你說話算數，我還沒穿過新鞋呢！」
付英娘把羊肉和骨頭剔開，已經很晚了，二英熬不住就去睡了。
付英娘自己躲在灶坑裡點了根煙，她有些想念付英。
雖然付英這個孩子倔強沒少跟她對著幹，平時也看不慣自己的所作所為。但是這個孩子確實是一心把家裡的弟弟妹妹給帶大，里里外外的忙碌，如今不知道怎麼能填補家裡這麼多。
如果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更偏向三妹和付平。
付英娘隱隱約約知道事情肯定沒那麼簡單，那就只能等三兒回來問個明白了。
想了一會，她就起身往屋裡走去，趁著黑翻著付英爹的衣服兜子。
付英爹鼾聲如雷，付英娘躡手躡腳的找錢。
突然付英爹大吼一聲，「幹啥？」
嚇的付英娘她心裡咯噔的一下想著又要挨打了。「我就是看看你衣服是不是破了！」
付英娘慌忙把衣服掛好，都不敢回頭看。
這時付英爹吧唧吧唧嘴翻了個身又睡過去了。
付英娘深深的呼了一口氣：「死鬼，原來是說夢話，嚇我一跳！」
付英娘麻利的從衣服里掏出一些零錢又把扣子扣上放回原處。
第二天早晨，付英娘早早起床，她準備去挨家挨戶的問問誰家要羊肉，好兌換點雞蛋或者現錢。
母親走了一會兒，付英爹也起床了，昨天的酒喝的太多，今天頭疼的厲害，他捂著頭對二英說：「你娘呢？」
「去問問誰家要羊肉！」
付英爹穿好衣服下炕：「我去給人家送馬，你把這些骨頭煮上，咱們也吃一頓！」
二英高興的開始生火。
水開了，付平風風火火的回來身後還帶著幾個男生。
付英一看頓時沒了好臉色，付平進屋看到羊肉高興的合不攏嘴說：「哪裡來的羊？」
二英沒有搭理他，付平拿起羊頭到處亂丟，幾個青年就用腳像皮球一樣踢著。
二妹起身：「羊頭還要賣錢呢，你們這麼踢都糟踐了！」
「這 羊看頭也不大，賣什麼賣，還不如自己留著吃呢！」
身後幾個小伙丟眉順眼：「就是，這次我們帶你哥出去幹活，發財，回來能買一群羊，吃點羊肉怎麼了？」
「別吹牛了，這羊沒你們的份。」
「小氣鬼，連點羊肉都不給吃，還指望我們帶你們掙錢，想的美!」
」就是，付平，不是我們說你，這次出去咱們是要掙大錢的，你怎麼也要給哥幾個表示一下！何況軍子哥你不去孝敬孝敬？路可都是他找的！
「別人我們還不帶呢！」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付平給攛掇的沒了主意，他面紅耳赤：「走，把羊頭拿走給軍子哥，咱們一起喝個餞行酒！」
幾個小青年一聽成功了，樂呵的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進屋去拿羊肉。
二英一看付平 又被忽悠了：「這羊肉是賣錢的，你們要吃就吃羊骨頭吧！羊肉留著賣錢呢！」
二英拉扯著幾個男人卻抵不過對方力氣大，幾個人把羊肉一扛就走了，二英被甩在地上。
一個青年拿著羊頭：「這個羊頭呢？要不要！」
「不要，還要烤毛，太麻煩又沒什麼肉！」
男子把羊頭一扔揚長而去。
二妹坐在地上我這胳膊肘子氣的哭了起來。
不多一會，付英娘就咳咳的回來了，身後跟著胖嬸，剛進屋就看到羊頭在院子裡，付英娘撿起羊頭責怪二英：「你把羊頭扔了幹啥？都是好東西！」
二英氣的跺腳：「都是你的好兒子，帶著一幫人回來把羊肉都拿走了，說是去給軍子搭夥吃去了！」
付英娘傻了眼尷尬的看了看胖嬸：「要不你把羊骨頭拿點回去吧，咱們的帳也差不多平了。」
「那行吧！」胖嬸有點無奈，但是看著鍋里的羊骨頭也就同意了。
二英看著付英娘一塊一塊的給胖嬸撈羊骨頭，她五臟六腑都氣炸了。：「你們都拿走了，家裡吃什麼？」
「你急啥，不是還有羊頭和羊下水嘛！這麼多能你一個人能吃的了嗎？」
二英心臟感覺很疼痛，她眼看也攔不住娘。氣的往外面跑去，出門的時候狠狠的撞了胖嬸一下。
胖嬸差點沒站穩抱怨：「你看著孩子還急了！」
「別管他，欠收拾！」
二英哭著往外跑，正好撞到回來的付英爹。
付英爹看到二英哭喪著臉：「你這又是咋地了？一天到晚苦菜菜的！」
二英抹著眼淚：「所有的羊肉都讓付平拿走了和那些狐朋狗友打平伙去了（吃吃喝喝）」
付英爹問：「拿去哪裡了？」
二英抽泣：「說是去給帶他們出去打工的軍子家去了！」
付英爹一聽轉身就急匆匆的往外走，二英也不哭了，緊隨其後的跟著爹。
二英心想有爹在看付平還能把羊肉都給吃了。
不多時付英爹就到了軍子家，還沒進門就聽到裡面人聲鼎沸的，大呼小叫的喊著。
軍子媽正開門準備倒水，一看付英爹和二英來了就笑臉盈盈：「他叔，你來的正好，羊肉剛給孩子們煮好，羊小，肉嫩，還不太爛糊，你快去吃吧！」
付英爹黑著臉進了屋，二英在窗戶邊聽著裡面的動靜，她心想不知道還能不能要回來一些。
軍子媽招呼二英也進去，二英沒搭理就在那插著兜等著。
不多時，付英爹不但沒出來，裡面還傳出他哈哈哈的傻笑聲，二英心裡一沉。
不用說，她爹這是也跟著喝上酒了。
此刻二英萬念俱灰，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羊肉沒了，鞋也沒了。
二英對一個家的信念此刻土崩瓦解。
二英耷拉著腦袋往外走，軍子娘笑著：「這就走了？不跟你哥一起吃點，這羊肉可嫩了！平時也吃不到！」
二英感覺周圍的牆壁都在向自己擠過來，她有點頭暈目眩，噁心的感覺湧上喉嚨，她用手一摸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