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萬惡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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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有人說窮人孩子早當家,也有人說窮不過三代。

  我曾天真的以為窮不過三代是第四代就富起來了!恰恰相反,是沒有第四代了。

  貧瘠的土地難以養出鮮艷的花,愚昧無知的家庭難以出人才。

  看百味人生,品人間悲歡!皆是小人物的遭遇,讀者切勿代入,文明觀看。

  溫馨提示:【聽書適合成熟大叔音】

  一九八零年,北方高海拔地區。

  富家坡。

  付英剛滿19歲,卻已經成了村里人口中的老姑娘。

  這村裡的女孩大都15,16歲就早早尋了人家,訂好了婚事。

  付英至今沒有媒婆上門張羅,不僅是她家境貧寒,兄弟姐妹四五個。

  關鍵是付英的母親秀梅在十里八村的名聲不好,人們都議論紛紛避之不及。

  母親秀梅是村里王寡婦撿來的孤女,秀梅打小喜歡外村來的一個赤腳醫生,兩個人打的火熱。

  怎奈養母以死相逼,她說不能斷了付家香火,必須找倒插門的男人做自家女婿。

  赤腳醫生聽說了這個消息很快就離開了村子。

  秀梅無奈只能答應了養母,但她卻心有不甘,時常跑到外村與那小醫生私會,同村人指指點點,閒言碎語難聽至極。

  一年冬天付英的爹被他大哥送來倒插門,由於父母遭人迫害意外死亡,家裡兄弟五個成了孤兒,家裡突變大哥無法負擔幾個弟弟,只能拉著他們挨村送人當上門女婿。

  那個年代能讓兒子倒插門的家都是走投無路的窮苦主,付英爹就被王家老太太留下做上門女婿了。

  付英的爹本姓王,結婚那天也只是簡單貼了個喜字就和母親成親了,從此隨了母親姓付,叫付長喜。

  長喜有了家,便每天拼力幹活想討好丈母娘一家,他早出晚歸,勤勤懇懇,可是現實卻不如意。

  丈母娘性格乖戾,時常虐待他,每天天不亮就讓他去放羊,中午也不准回來,長喜就在山上挨冷受凍,渴了就喝點泉水。

  夏天還好,冬天氣溫低,他衣著單薄整個人都凍的出了膿瘡。時常躲在羊群里取暖。就算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回家也是不給他熱飯吃。

  永遠是一個破碗,裡面倒著殘羹,吃出蟲子石頭都是常事。長喜無數個夜晚掩面哭泣卻不敢發出聲來。

  不但老太太苛待他,就連自己的老婆秀梅也是對他愛搭不理,經常冷言冷語。

  日子久了,村里人的嘲笑,娘倆的橫豎擠兌,長喜的心理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變得鬱鬱寡歡。

  後來付英的出生,村里人的閒話越來越難聽。

  一次同村蓋新房,長喜去幫工,他喝多了酒和別人起了爭執,一個男人脫口罵出秀梅外面養著野男人,給長喜戴了綠帽子,長喜就是個泥頭。(對男人最大的侮辱)

  長喜聽了這話心裡受了刺激,本就倒插門人人看不起,如今又被罵戴了綠帽子是個泥頭,他醉醺醺的趴在桌上喘著粗氣。

  整個下午長喜都悶悶不樂的想著這件事。

  機器碎乾草的時候,長喜被扔來的乾草捆砸了一下,他來不及抽手瞬時胳膊被卷進機器,人當時就不行了,血灑的滿地都是。

  周圍的女人嚇得哭天喊地,長喜被大夥抬走,那血灑了一路,紅的刺眼。

  後來送到縣城搶救,人也是命大還救活了,手和小臂粉碎。

  為了保命,除了胳膊拐彎處保留一點關節,剩下的全部截掉。從此袖口空蕩蕩的,村里人給他起了個外號「一把手」。

  僱主家賠了一點錢,長喜在養傷的那段日子,經歷著身體碎裂的疼痛,還有內心的煎熬,無數漫長的夜,他都疼的頭撞牆,想一死了之。

  沒了小臂和手,就剩下光禿禿的半截殘臂,每到陰天下雨就會鑽心的痛,他只能狂喝白酒減輕痛苦,久而久之變的酗酒暴虐。

  他一生悲苦,如今命運又折了他一隻胳膊。他絕望的內心喚醒了沉睡的魔鬼。

  秀梅每每不在家,長喜內心的魔鬼便出來肆虐,酩酊大醉以後等待秀梅的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同村的胖嬸總是來麻纏秀梅一起打牌,漸漸的秀梅也迷上了賭博,家裡挨打賭場瀟灑。


  孩子和莊稼里里外外的事也都不管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兩年,直到二英,三弟付平,四妹付娥的出生,幾個孩子各自相差不到一歲

  付英是鄰居幫著帶大的,一年冬天兩歲的付英不知道怎麼的就自己光著腳跑出來,家裡沒有一個大人。

  隔壁的王奶奶趕羊回來看到她,把她帶回家的。

  撿到付英的時候,她衣著單薄,光著腳丫,渾身冰冷,已經奄奄一息了。

  王奶奶費了好大的勁才給她救活。

  王奶奶是個熱心腸的人,早早守了寡。一個人也是過的清貧,但是她還是幫著付英度過了難關。就這樣勉勉強強把付英幫襯到六歲那年,王奶奶去世了。

  付英至今也不知道那段歷史,只是記得自己有個奶奶,經常給她吃雞蛋,但是叫什麼長什麼 樣都不記得了。

  付英大了就幫著母親帶著三個孩子,十幾個年頭日子過得艱難辛苦!

  今年夏天格外炎熱,雨水又少,莊稼長的不好,野草卻瘋狂生長。

  這幾天家家戶戶忙著鋤草,付英剛從地里幹活回來。

  她一身疲累,放下鋤頭,颳了刮鞋底上的泥巴,抖了抖身上的土進屋。

  付英口渴難忍,掀開半個破舊的竹編蓋子,只看見空蕩見底的水缸里淤積著泥沙。

  哎,她嘆了口氣,把大鐵水瓢一扔。水瓢就在灶台上打起轉來。

  付英從牆上取下扁擔,挑起水桶到村子中間的井台打水。

  這個村子不大,中間一條河道直通大北山,常年受雨季洪水沖刷,河道里淤積著細沙已經漫過河床。房屋沿河道兩邊由低到高依次往山上蓋。

  村中間偏高的地方有個泉眼,打了口水井供全村人用。

  井邊有間房子專門放飲牲口的工具,平時沒事人們都喜歡在這裡扎堆曬太陽,東家長西家短的侃大山。

  付英挑著扁擔,兩邊的水桶左右搖擺吱吱作響。

  下午天氣悶熱,井台邊又坐滿了乘涼人。

  付英看著眾人遠遠的就開始交頭接耳,她心頭一緊,只能硬著頭皮向前。

  「造孽哦!姑娘19歲連個媒婆也沒有,再不嫁人,都成老姑娘嘍!」

  「誰敢要,家裡一大堆嘴等著吃,誰要還不給吃窮了。」

  「誰說不是,家裡窮的叮噹響,付英遲早叫她那個好賭的娘給輸了去。」

  「她那個娘,輸了就自己用身子抵了,贏了才拿回來,這買賣咋算也不虧啊!」男人翹腳嚷嚷著。

  眾人一片譏笑,付英聽得清清楚楚,如芒在背。

  她放下水桶,用鐵鉤勾著桶放入井底,水桶浮在水面。付英握著麻繩熟練的左右一晃,水桶乖巧的沉入水底,滿滿的一大桶。

  她用力拽著手裡的水桶,咬緊牙關打上兩桶水。

  付英一言不發,整理好扁擔挑著往前走。

  眾人看付英一點反應也沒有,索性更大膽了。

  「哎,我和你們說,他家那二姑娘絕對不是一把手的種。。。。你們不知道。。。」一個又胖又黑的女人嗑著瓜子擠眉弄眼的說。

  聽到這裡,付英徹底受不了了,怒氣湧上心頭。

  她哐當一聲扔掉水桶,抄起扁擔照著女人頭上打去。

  一瞬間人如鳥獸散,只剩下付英和胖女人撕打在一起,驚起一陣塵土。

  幾個輪迴較量付英最終騎在胖女人身上,她狠狠地抽打著女人的臉,同時自己的臉也被抓花了。

  一群人拼力拉開兩人,一場鬧劇隨之結束,胖女人自知沒理也就捂著腦袋回家了。

  付英重新打好水挑了回去,進了院子她失聲痛哭,淚水順著臉頰流下,臉上破了的皮的地方遇到淚水更疼了。

  她邊哭邊把水倒進缸里,口渴的雞和豬都圍著她腳邊轉,心煩氣躁的付英拿起水瓢挨個敲擊它們的腦袋罵道:「該死的,就知道吃,都滾出去!」

  打散了家畜,她進屋拿起鏡子卻不敢看。

  知道肯定破了皮,但是沒想到這麼嚴重。鏡子裡自己的臉上像車轍一樣幾道血淋淋的口子,肉皮泛白,血水滲出。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上藥,疼得眼淚一邊流,一邊繼續擦。


  院子裡已經鬧騰的不像樣,付英扔掉鏡子,她挽起衣袖開始給雞和豬餵飼料,添水。

  等一切都消停了,付英叉著酸痛的腰看著破敗的院子。

  家裡一共三間土房,左邊那間有個大炕,日常吃飯睡覺用。中間是堂屋,靠牆壘著灶台,對邊是門,緊挨著洗菜做飯的地方。還有一間是糧倉,夏季沒有糧就收拾出來姐妹幾個單睡。

  三間房連通著,只有堂屋中間一扇門。

  年久失修的老土房,鬆軟掉渣,耗子洞比窗戶多。尤其那個煙囪就像被打歪的鼻子,總是出不來煙。

  窗戶上下一共9塊玻璃就沒有一塊是完整的,勉強用紙糊著裂縫擋風。兩扇窗戶也受潮變形,吱吱呀呀只能勉強開一半。

  堂屋的門是鐵絲綁著板子做成的,中間碎了半塊板子,板子一掉就變成一個洞。新買回來的小黑豬總是能從這個洞跳進去吃小麥種子,屢次得手,身輕如燕。

  低矮的土院牆高高低低的包圍著房子,有時候連只小羊也擋不住,剛種的菜都被啃的精光。

  哎。她重重嘆了一口氣回屋休息。

  「大姐,大姐!」院子裡熱鬧起來,是妹妹和弟弟們回來了。

  「咋啦!」付英從窗戶探出頭問。

  「看,這是啥?」二妹仰起頭,她手裡端著一個碗,碗裡泡著一塊又大又白的豆腐。

  「你的臉咋啦?打架啦?誰打的?」

  「不礙事!」付英扭回頭。

  二妹急忙進屋放下豆腐湊過來看。

  付英轉過臉低聲問:「娘呢?啥時候回來?」

  「娘還玩著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她給了我一塊錢,我到小賣部買了塊豆腐!咱們一會兒吃!剩下的錢買了包火柴還有幾塊糖,你嘗嘗可甜了!」二妹紅撲撲的臉笑著掏出幾塊糖。

  二妹她比付英小兩歲,個子最矮,瘦弱無力。

  姐弟幾個數她最是懂事,就算有錢也不亂花,都會給家裡買吃的,不像四妹和三弟,見啥都吃,吃啥沒夠。

  付英戳了戳豆腐,又到旁邊的糧房找出一團冬天就曬乾的粉條泡了水。

  豬油罐子已經見底了,付英用開水涮涮給大家熬了一鍋白菜粉條燉豆腐,姐妹們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三弟16歲了,個頭一般,儘管家裡好的都緊著他,也沒有太大變化。

  父母長期溺愛讓他不辨是非,不通情理,一言不合倒地就哭,一副弱智的樣子。村里只要誰和他玩哭了,付英爹一定會上門大罵,久而久之同齡人不和他玩,他只能和一幫低齡孩子混個頭頭當。

  「我還要!」三弟鼓著腮幫子吃完一碗又伸手來要。

  「給爹留一碗!」二妹急忙把碗拿走。

  三弟一看不高興了,滿嘴的飯菜嗆得咳嗽起來。

  這時付英爹正好伸腿進屋,聽到三弟急的嚷嚷,不由分說踢了二妹一腳,二妹一個沒站穩,一碗熱菜就扣到地上。

  三弟一看急了眼,鬧的更凶了。

  付英瞅著他這副死德行,本就生氣現在徹底控制不住一腳踢過去,不偏不倚踢在付平褲襠上。

  付平跳起來捂著褲襠大哭,一瞬間臉都紫了。

  付英爹急了,穿鞋上炕一腳踹向付英。窗戶開著,付英沒擋住這一腳的力度直接翻窗掉了出去。

  「大姐?大姐!」二妹尖叫著跑出來找付英。

  付英躺在地上,後腦勺磕到石頭上嗡嗡響,她伸手一摸,有血。

  「大姐,大姐,你沒事吧!」二妹用力拉扯付英想要扶她起來。

  「等一下,我先緩緩。」付英感覺腦袋後面腫了一個包,後背和屁股就像散了架。胳膊肘也破皮了,為了不讓二妹擔心她努力坐起來。

  窗戶邊上,四妹正手拿碗筷邊吃邊往外看。(四妹排行老四,因為四不好聽,付英爹說改叫三妹)

  爹疼三弟,娘疼三妹,只有付英和二英抱團取暖。

  三弟看二妹性子軟,總是欺負她。付英看不慣三弟,趁爹娘不在就會收拾他,三弟骨子裡還是懼怕付英的。

  付英爹單手拉起付平,配合半截殘臂勉強的把付平摟進懷裡,他坐在炕邊心疼的給付平揉著,哄著。


  付英此刻恨的牙齒作響,真想一把掐死這個弟弟,十六歲的男子漢活像吃奶的崽子。

  付英爬起來就聽到一聲貓頭鷹的叫聲。場院的石頭牆上掉落下來,打著菜葉嘩嘩響,她知道是隔壁的楊帥在牆邊等她。

  付英拍了拍身上的土對二妹說:「你先回去,我去去就回來。」

  二妹很識趣,知道是楊帥哥,她抽泣著進屋去了。

  楊帥爺爺家住在付英家隔壁,小時候一起上學做過同桌。這些年,楊帥是唯一一心幫著付英的人,他們是無話不說的朋友。

  「你爹又打你了?」楊帥丟著手裡的石子輕聲問:「在家就聽到付平鬼哭狼嚎的,他一哭你家總要雞飛狗跳,你爹就會拿你出氣。」

  楊帥沒有說錯,是的,這事全村人都知道。

  楊帥接著問:「我聽說你今天把孫家胖娘們兒給揍了?打的好,全村就她嘴最賤。」

  付英坐在牆頭上依然沒有說話,她抬頭望著月亮,舉手摸了摸後腦勺。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東邊叫幾聲西邊就跟著叫幾聲。

  「話說你這麼厲害以後沒人敢要你了。」楊帥試探著打趣道。

  「我先回去了。」付英聽到這裡心情不爽起來。

  「哎,別走啊!我還沒說完呢?」楊帥急了,撿起一塊小石子丟在付英身上。

  付英扭回頭說:「有屁快放!我還要回去睡覺。」

  楊帥踮著腳:「趕明我讓我媽找媒婆去說你,你答應不?」

  付英聽到楊帥這麼說,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扭回頭:「有病吧!別拿我開心!」

  「我是認真的,明兒就讓我媽去,我媽聽我的!」楊帥樂呵呵的扔著手裡的石子,石子敲擊著石牆,也敲擊著付英的心。

  「走啦!」楊帥拍拍手跳下石牆吹著口哨離去。

  「和我定親?他媽能同意?」付英內心疑慮,同時多麼渴望這是真的。但是自己什麼家境自己清楚,怎麼可能呢?她轉念又不敢奢望了。

  「嗨!你還沒走啊!」

  付英被嚇了一跳。

  楊帥伸手出來,「給你糖,剛才給忘了!」

  付英走過來抬手接著。

  楊帥藉機抓住付英的手問:「我剛才說的你同意不?」

  付英急忙抽手不敢回答。

  「不說話就當你應了啊!明天等著哈!」楊帥撥了一顆糖塞進嘴裡。

  付英心裡有些發慌,她捧著糖踉蹌的下了場院。

  付英轉彎後喜極而泣,她大口大口呼吸,抬頭讓淚水倒灌。

  楊帥雖然平時就對自己很好,可是能真正的找媒婆來說自己,她都不敢想像這是真的。

  如果和楊帥成了家,自己就不用當老姑娘被戳脊梁骨了,也不用外嫁二婚男。

  她雖然討厭這個家,卻也放心不下這個家,放心不下弟弟妹妹。

  回到屋裡,付英整理完就在隔壁屋睡下了,迷迷糊糊中聽到幾聲狗叫,知道是賭鬼老媽回來了。

  她走在路上總是會習慣性的咳嗽,這個咳嗽的毛病已經很多年了,搞不清是被打的,還是咽炎落下根。

  不多時,隔壁就傳來母親的哀嚎聲,付英知道又打架了,這種場景已經千百回了,可是每每聽到依然會心驚肉跳,她捂緊耳朵躲進被窩。

  付英不會再去拉架了,三年前母親在做飯,不知道怎麼的就打起來了,父親一米八的大個子,母親還不到一米五,力量相差懸殊。

  看著母親被暴打,付英實在心疼就上前去勸阻,結果被母親推進了開水鍋里。頭皮都燙傷了一層,一年多像個扒拉狗一樣讓人嘲笑。

  如今就算母親被打死,她都不會再去管了,她只想守護這個破爛的家。

  第二天,天亮了,付英還沒有睡醒,二妹指著付英突然尖叫起來:「大姐,你的臉!」

  付英被二妹尖銳的叫聲和恐怖的表情嚇壞了,她忙伸手到臉上頭上摸,是不是有什麼蜘蛛螞蟻。

  什麼都沒有。

  二妹趕忙拿來鏡子,這一看著實把自己嚇了一跳。

  昨天被撓的臉上結痂了,黑黑的四五條印子自上而下,看上去就像厲鬼。


  她使勁的扣扯著傷口,把褐色的結痂掀起來,瞬間鮮血又沾滿指甲。

  「別摳了,大姐,會留疤的!」二妹看到付英瘋狂的舉動急忙過來勸阻。

  母親推門進來,不由分說的捶了付英和二妹一拳,付英轉身看到母親淤青的臉,母親看到付英的鬼臉,兩個人都安靜了。

  付英穿好衣服,臉上遮了紗。

  農村的早晨,人們起的都很早,太陽剛剛爬起來,大家就牽著馬趕著羊到井邊喝水。

  付英燒了一鍋水,倒了些麥麩餵豬餵雞。弟弟妹妹們則三個人搶著一個洗臉盆,水灑的到處都是。

  父親像個沒事人一樣哼著小曲在掃院子,他殘缺的右手甩著空袖子,吃力的擺動。

  早飯是一鍋麵條,裡面只有幾個雞蛋,付英和二妹根本就沒有遞碗,他們知道不會有自己的。

  父親把自己碗裡的雞蛋給了付平,付平已經有兩個了,依然盯著三妹的,他甚至還拿筷子到二妹的碗裡撈了一遍確認沒有才罷休。

  「快吃吧!」母親有點責怪付平,但是瞟了一眼父親又緩和了語氣說:「小心灑了。」

  付英無語的譏笑了一聲,換來一聲筷子敲頭。

  付英感受著腦袋上的疼痛也懶得的抬頭,這個家裡每時每刻都上演著不講理和暴力。

  男欺女,老欺幼。

  吃過飯,父親就背著布兜趕著羊群上山了,這幾年父親給村里放羊賺些補貼,母親一邊收拾著碗筷一邊把桌上的飯粒送進嘴裡。

  不多時,胖嬸就樂呵呵的進了門,她們兩個人一陣窸窸窣窣,母親就跟著走了。

  付英望著母親離去的背影和桌上殘留的碗筷,只能挽起衣袖自己收拾。

  「二妹,這幾天村里會來換白面的,你看著點,來了就告訴我,我去賒點!咱家沒白面了!」付英交代給二妹。

  付平跟在後面,沒爹娘在的時候乖的像只羊似的。

  付英把付平掉的麵條子丟到院子裡,母雞小雞呼扇著翅膀過來搶食。

  付英拿出昨天偷摘回來的豆角,墊了塊石頭坐在三條腿的小板凳上開始剪豆角絲。

  夏天剪好曬乾冬天和豬油一起吃太美味了。

  母雞小雞圍著付英轉,小黑狗也跑到付英腳邊搖尾巴,陽光照在身上,付英心裡暖洋洋的。

  不知道昨天楊帥說的事算不算數,他會不會不來呢?付英心裡嘀咕著,她翹首以盼。

  付英回到屋子拿起鏡子照著自己臉上的疤痕,真是倒霉,偏偏傷了臉,本來就不好看,如今更嚇人了。

  付英身材挺好,就是長相一般,單眼皮眯縫的眼睛還算湊合,關鍵是有一嘴黃牙,大家都說這叫四環素牙。是付英母親懷著她的時候吃了四環素,色素沉澱導致牙齒變成焦黃,終身不可逆。

  就是這嘴黃牙,足足讓付英半輩子抬不起頭,不敢張嘴說話,上學的時候還被起外號大黃牙。

  哎!想想自己的命,全都灌滿了自卑和淚水。

  很快就中午了,烈日當頭。

  付英開始做午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做飯,母親在外面吃了,根本不會管弟弟妹妹。

  付英一手拉著風箱,一手添著柴火。

  「大姐,大姐!來啦,來啦!」二妹和四妹邊跑邊喊。

  付英站起身來問:「換面的來了?在哪呢?」

  「小賣部旁邊!」二妹上氣不接下氣的說。

  「好多人都圍著呢,快去呀!」

  付英看著灶台里的火對二妹說,燒完這一把就別加柴火了,飯好了我回來就吃。

  付英帶好圍巾提起鞋後跟就往小賣鋪跑去,果然已經圍了很多人。

  男人站在車上解繩子,繩子剛解開,人們就開始哄搶起來。

  「別搶!」男人站在車上一臉生氣。

  人們哪裡管這些,一股腦的開始拽。

  付英上去就抓住一袋,旁邊一隻手也伸了過來開始和付英搶。

  付英全身用力使勁的跪在麵粉上不給對方餘地,對方暗中較勁也不肯鬆手。

  付英拖拽著袋子就要走,對方僵持不下,付英的圍巾擋住了視線,她看不清是誰,索性一把薅掉圍巾,一張血肉模糊的臉瞬間讓對方愣了神。


  付英趁機匆匆扛起白面就往外走,對方回過神又開始和別人搶。

  五十斤的麵粉死沉,對於一個中年壯男人還算勉強扛著,付英瘦弱的身體倒是一把子好勁,她就一路小跑的扛回去。

  她心裡著急,擔心兩個妹妹不靠譜。

  到了院子門口,就聽到屋裡一陣叫喊,有濃煙從里往外冒。

  「壞了,怕啥來啥!」

  付英放下面袋子直接衝進屋裡,屋裡已經被濃煙灌滿看不清東西。

  付英聽到妹妹們的咳嗽聲,火順著麥秸稈躥的老高,火勢嚇人。

  付英推開幾個假把式的妹妹,拿起門後叉子把著的火柴叉出去。

  一陣子忙活滅了火,鍋邊和牆上已經燻黑了,難聞的火燒味濃烈刺鼻。

  付英灰頭土臉,辮子也燒焦了一大截「我說啥了?咋這麼靠不住呢?」

  「大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看灶坑裡的火滅了才進屋裡的,三妹她偷穿我衣服。」二妹指責三妹。

  「那火看的滅了,遇到一點麥秸稈都會慢慢著起來的。哎!沒事了!你們去洗洗臉,換身衣服吧!」

  付英今天心情大好沒責怪妹妹們,本來她倆平時也不咋行,家裡活都是推三阻四沒人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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