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你當我耳聾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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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蛻變,不靠雷劫淬鍊,不憑丹藥堆砌,只是一次呼吸、一次停頓、一次對月低眉。他仍冷峻,卻不再陰鷙;仍凌厲,卻有了溫度。秦月眸光微閃,似有微瀾掠過;其餘修士則悄然收起戒備,換上幾分由衷的動容。

  而這場心魂之變的引子,竟是一幅早已碎裂的圖卷——神圖。它曾落入老怪物之手,後輾轉至見仁和尚師尊掌中,最終在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戰里崩為齏粉。

  沒人說得清它究竟繪了什麼,只知它一現世,天地氣機便為之紊亂,仿佛整座修真界都在它筆鋒下微微震顫。

  見仁和尚覬覦已久,視其為叩開永生之門的鑰匙。可林雷早布下暗樁,步步設防,硬生生將那雙伸向神圖的手,一次次擋在古墓之外。

  墓中幽光浮動,殺機暗涌,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虛無縹緲的圖影上——它不只是寶物,更是攪動風雲的引信。

  「見仁和尚,」林雷立於斷碑之側,聲不高,卻字字如釘,「神圖若真歸你,怕不是登仙,是掀翻整座修真界。」

  和尚瞳孔驟縮,指節捏得發白,貪婪在眼底翻騰,卻被林雷不動如山的脊樑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古墓深處,月華愈盛,如液態琉璃裹住林道辰全身,溫柔而不可違逆。

  天狼子的聲音忽從風裡浮出:「神圖非一,乃九——每一份,都鎮著一個足以傾覆三界的秘辛。」傳說蚩尤曾以九黎圖摹寫其形,結果如何?無人知曉。這謎團懸在頭頂,讓整座古墓的空氣都繃成了弓弦。

  天狼子是誰?來處如墨,行跡如風。林雷皺眉,見仁和尚垂眸,其餘修士彼此交換眼神——那不是敬畏,是獵人遇見深潭時本能的警醒。

  林道辰閉目,任月光洗刷五臟六腑。仇恨退潮,留下的是灘涂上裸露的真相:生命本脆,人心易折,唯清醒不可辜負。

  倏然間,他抬臂揮袖——

  雲層炸裂,暴雨傾盆,卻非混沌滂沱,而是千萬道水刃破空疾斬,寒光凜冽,削石如泥,劈霧成兩。天地失聲,唯余雨嘯如龍吟。

  他立於風暴中心,身形未晃,周身卻浮起一層淡金微芒,似古佛初醒,似星軌初凝。

  雙目睜開,眸光如電,仿佛能照見千里外落葉的紋路、百年後因果的伏線。這一式「翻雲覆雨」,不再是招式,是他心魂掙脫枷鎖後的第一聲長嘯。

  就在眾人驚得說不出話時,林道辰手腕一翻,第二式神通「摘星攬月」悍然轟出。這一次,他整條手臂仿佛化作漩渦之眼,星光被硬生生扯落如雨,銀輝在掌心劇烈壓縮,竟凝成一枚顫動不息的皎潔月輪。

  四下里霎時靜得落針可聞——風停了,雨懸在半空,連飄散的塵埃都凝滯不動。

  林道辰立在那裡,像一根釘入天地的鐵柱,氣息沉厚如山嶽壓境。整座古墓仿佛被抽走了時間,只剩他一人呼吸吐納,統御八荒。

  楊凱脊背發涼,指尖冰麻,心頭猛跳不止。他忽然明白,方才那不是尋常術法爆發,而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本源之力,在林道辰體內真正睜開了眼。

  那力量古老、幽邃,帶著不容褻瀆的威壓,叫人膝蓋發軟,只想跪伏。

  「林道辰,你這身本事……打哪兒來的?」楊凱盯著月下那人,喉頭微動,聲音壓得極低。林雷、見仁和尚等人也屏住呼吸,目光膠著在他身上,滿腹狐疑翻騰不息。

  清冷月華如液般淌進林道辰經脈,他識海豁然洞開——月之律動、陰之流轉、盈虧之機,盡在剎那間瞭然於胸。那感覺,就像久困深井之人突然躍上雲端,五感通明,神思澄澈,連指尖拂過的氣流都似有了紋路。

  他臂影再起,「摘星攬月」再現。星子在他指縫間噼啪迸濺,月輪則穩穩浮於掌心,光暈流轉,宛如活物。四周修士無不倒吸涼氣,有人甚至下意識後退半步,腳跟磕在石階上發出悶響。

  可就在這光華最盛的一瞬,小世界禁制驟然暴起!頭頂黑幕翻湧如墨潮,裂開一道猙獰巨口,裹挾著撕裂虛空的尖嘯,朝林道辰當頭噬下——這是界域自衛的雷霆之怒,專克越界強橫之力。

  林道辰眉峰一蹙,袖袍輕甩,月輪倏然潰散,星芒盡數收回。他尚未踏足天感之境,強行硬撼只會引火燒身。

  這一遭,倒讓他看清了禁制的脈絡:它不單是封印,更是活物般的警戒哨,稍有逾矩,必遭反噬。他心頭一凜,當即收手,再不敢莽撞試探。

  下一息,他已閃至天狼子身側,抬手便奪過那隻青皮酒葫蘆。

  天狼子剛瞪圓眼睛,拳頭還沒攥緊,卻見林道辰晃著葫蘆仰頭灌了一口,還咂咂嘴:「陳年松露釀,可惜火候差了三分。」——那副痞氣十足的模樣,惹得天狼子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墓頂簌簌掉灰。


  「小兔崽子,真有你的!」天狼子拍著大腿直搖頭,眼裡精光暗涌,像在掂量一塊未經雕琢的寒鐵。

  轉頭面對見仁和尚時,林道辰神色陡然一沉。目光如雙刃出鞘,掃過楊凱面門時,後者額角瞬間沁出冷汗,仿佛脖頸已被無形刀鋒抵住,連吞咽都牽扯著刺痛。

  「林道辰,你到底是誰?」見仁和尚聲線繃得極緊,眼神銳利如錐,死死釘在他臉上,似要鑿穿皮相,直窺魂底。

  楊凱轉身欲遁,雙腿剛離地三寸,忽覺周身空氣驟然凝固,筋骨僵硬如鑄鐵,連眼珠轉動都滯澀無比。血控之術早已悄然織網,他此刻就是籠中雀,振翅都難。

  林道辰緩步逼近,靴底碾過碎石,聲聲清晰。他眸光冷冽,似淬過寒潭的刀鋒,每一步都踩在楊凱心跳的間隙上。

  楊凱急喘兩聲,忙道:「我是被一股意念拽來的!並非主動闖入——你信我,真有股力量在冥冥中牽引!」話音未落,自己先泄了底氣,嗓音乾澀發虛。

  「楊凱,你說的每個字,我都聽著。」林道辰頓住腳步,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但信你?——現在還不配。」

  楊凱喉結滾動,聲音發緊:「林道辰,你得信我一次。有些事,連我自己都說不清來路。可那召喚真實存在,它不帶惡意,只像……像命運親手推了我一把。」

  林雷、見仁和尚和尚等人聽得心神一震,一時被命運與定數的沉重壓得說不出話。可林道辰眉宇未動,神色如古井無波,對這套宿命論調毫無觸動。

  他眸光驟然一厲,直刺楊凱:「林子裡你頻頻駐足、反覆回望——那不是警覺,是提防;你繞路引我們至此,絕非巧合。你怕陰靈?怕得連指尖都在發僵?這懼意,真還是假?」

  楊凱被這話釘在原地,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浮起一層難堪的滯澀:「我……確實忌憚陰靈,但並非裝模作樣。至於林中舉止,此地處處暗藏殺機,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我不得不步步為營。」

  林道辰卻把這番話當成了又一層遮掩。他肩頸微沉,氣息一斂再斂,聲音低而鋒利:「你能隔絕血控術,體內還殘留著外界風霜的氣息——你出過這裡。瞞了多久?藏了什麼?」

  楊凱臉色一白,嘴唇翕動,終究沒吐出半個字。林道辰的逼問像鐵鉗絞住他的喉嚨,他忽然明白:再拖下去,不是失語,是送命。

  剎那間,林道辰五指一握,一柄薄刃憑空凝成,寒芒撕裂空氣,刃口嗡嗡震顫,似有活物嘶鳴。他不再廢話,人已如離弦之箭撲出——要活擒,要撬開這張嘴。

  「林道辰,莫欺人太甚!」楊凱低吼一聲,身影倏然渙散,化作幾縷殘影,在刀光劈落的毫釐之間滑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斷喉一擊。

  林道辰眉頭一蹙,卻不驚不怒,反而周身筋骨齊鳴,氣勢節節拔高,仿佛一頭蓄勢已久的荒古凶獸正緩緩睜眼。

  林雷、見仁和尚等人呼吸一緊,脊背發涼——空氣里瀰漫開鐵鏽般的腥氣,殺機已濃得化不開。

  「你逃不掉。」林道辰嗓音低啞,步子踏得極重,每一步都像砸進地底的悶雷。刀影翻飛,破空聲尖銳如哨,整片小世界霎時繃成一張拉滿的弓,只待弦斷一刻。

  他冷眼俯視楊凱,眼中沒有溫度,也沒有猶豫。

  楊凱渾身發軟,膝蓋一彎重重砸在地上,牙齒打顫,冷汗糊了滿臉。尊嚴早被碾碎,此刻只剩赤裸裸的求生欲,在死亡陰影下簌簌發抖。

  「饒……饒我一條命!」他聲音劈了叉,肩膀劇烈聳動,眼裡全是潰散的光。

  林道辰垂眸看著他,心湖不起一絲漣漪。此人蟄伏已久,攪動風波不斷,豈是一句「求饒」就能抹平的帳?

  「哭嚎,就能洗清嫌疑?」他聲線冷硬如鑿冰,「你當我耳聾眼瞎?」

  見仁和尚靜立一旁,雙手合於袖中,目光沉沉掃過楊凱,又緩緩移開,未置一詞。他見過太多被詛咒啃噬的界域,也聽過太多真假難辨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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