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這是鬧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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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道辰眉峰一跳。他原以為不過尋常禁地,誰料這溫潤桃林之下,竟埋著如此暴烈的舊事。夸父之名,向來與赤誠剛烈相連,可眼前這樁慘事,卻透著令人齒冷的陰鷙。

  「世上竟有這等邪術……」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樹影幢幢,冤魂尖嘯忽遠忽近,在枝杈間來回衝撞,像無數雙枯手撕扯著夜幕。林道辰佇立其中,心頭翻湧著無力與灼痛——生命何其輕賤,又何其堅韌?而操控這一切的幕後之人,究竟強橫到何等地步?

  他凝視著樹皮上蜿蜒的暗紅紋路,思緒如蛛網般蔓延:夸父、神圖、血殿……那位高坐殿中的主人,為何避而不出?神話是虛妄的煙雲,還是被掩埋千年的實錄?他不信傳說,卻信眼前這滿目瘡痍。

  劍光再起,又一株桃樹轟然崩解。人形樹胎暴露在月光下,空洞的眼窩裡,一縷青灰魂火正微弱搖曳。林道辰握劍的手穩如磐石,心卻如墜寒淵。

  夸父奔日,焚盡己身——可他死後所化之林,為何成了困鎖生魂的刑場?

  這疑問如芒在背,刺得他清醒而灼熱。

  夜風卷著血霧撲面而來,林道辰肩頭一凜,寒意刺骨。他非但未退,胸中探求之火反倒燒得更旺。

  楊凱環顧四周,樹影蠕動如活物,耳畔冤嘯愈烈,終於按捺不住:「主人,此地邪祟太盛,再往前,怕是要折進陰司簿里!不如暫退,另謀對策!」

  林道辰略一沉吟,旋即抬眸,目光如釘:「退不得。若連此處都不敢踏,還談什麼叩問古史?」

  楊凱喉結滾動,終是咬牙閉嘴。他懂主人——這趟深入,早已不止為查案,而是親手掀開神話的棺蓋,看那底下是金玉,還是腐骨。

  「桃杖化林,夸父之力確實震古爍今……血殿之主避而不至,怕也是忌憚這股未熄的蠻荒餘威。」天狼子低聲附和。

  林雷始終垂手立於三步之外,目光沉靜,未曾多言一字,卻將全部信任,盡數託付於前方那個挺直的背影。

  林間冤魂嘶鳴陡然拔高,悽厲如刀刮骨,仿佛整片林子都在嗚咽陳年舊恨。楊凱盯著樹影里晃動的黑斑,額角沁出細汗。

  「主人,實在太過詭異……真要再往裡走?」他聲音繃緊,再次開口,「咱們,還是先撤吧。」

  然而,林道辰眸中寒光一閃,胸膛微微起伏,我們豈能因些許兇險便止步不前?我斷定,這林子深處埋著的隱秘,關乎全局,不容錯過。

  林雷立於他身側,頷首示意,態度堅定。

  天狼子也揚聲附和:不錯,索性闖一闖!說不定機緣就在裡頭。

  踏進林子那一刻,他嘴角一挑,斜睨著林道辰,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小友,越兇險的地方,越襯得出我這老江湖的手段。這桃林殺機暗伏,倒正合我胃口。

  林道辰只淺淺一笑,未置一詞。楊凱卻面色一沉,眉峰緊鎖,心底對天狼子那副嘴臉愈發厭棄。

  林間幽晦,霧氣遊走如蛇,枝影縱橫似爪。林雷寸步不離林道辰身後,雙目如鷹,掃視四野。天狼子卻背手踱步,腳步輕快,眼裡閃著獵人撞見新獵場般的光——他對這詭譎桃林,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味。

  倏地,神圖碎片微震,泛起一絲涼意,直透掌心。林道辰心頭一跳:真相,又近了一寸。

  好東西,果然沒讓我白等。他指尖微蜷,壓下翻湧的熱意,面上依舊沉靜如水。

  可天狼子眼角一跳,立馬察覺異樣,搶聲問道:喲?有動靜了?

  林雷眉梢一壓,目光如刃,刺向天狼子。

  林道辰攤開手掌,一隻青灰儲物袋靜靜躺在掌心:「天狼子,這一趟,得靠你護住它。」話音未落,袋子已遞至對方眼前。

  天狼子一把攥住,笑得眼角堆褶:「放心,小友安危,我早當自家事辦。」

  林雷盯著他,眼神冷而銳,半分信也無。楊凱則鼻腔微哼,只覺此人油滑得令人作嘔。

  林道辰語調低沉卻不容置疑:「裡頭是神圖碎片。前路莫測,我須全神貫注——這袋子,交給你,就得毫髮無損。」

  天狼子拍著胸口應承:「有我在,萬事穩當!」

  誰知他剛低頭清點袋數,臉色驟然發僵。本想顯擺記性,卻發覺數目不對勁。

  他手指飛快撥弄,額角滲出細汗。他素以過目不忘自傲,連每隻袋子的磨損紋路、封口結法都刻在腦子裡,可眼下——真不對!


  眉頭擰成疙瘩,喉結上下一滾。林雷將他神色盡收眼底,唇邊浮起一縷譏誚。

  「怎麼?」林雷聲音清冷,「記岔了?」

  天狼子脖頸一梗,強撐道:「荒謬!我記性,向來鐵打的!」

  林道辰抬眼望向林深處,語氣平淡:「許是這林子古怪,擾人神思。咱們進去後,眼睛耳朵,都得支棱起來。」

  楊凱默然旁觀,暗自鬆了口氣——幸而沒再被這老狐狸三言兩語哄得心浮氣躁。

  天狼子咬牙咽下一口悶氣,狠狠剜了林雷一眼,終是垂下頭,不再吭聲。神圖碎片的誘惑,終究壓過了面子。

  林子腹地,一道金芒破霧而出,碎片懸於半空,流光浮動。林雷脊背繃緊,目光如鉤,掃遍每一處樹影;楊凱死死盯住那抹金光,呼吸微滯;天狼子卻怔怔望著手中袋子,長嘆一聲:「唉……當年手穩心細,如今倒連個袋子都數不利索。」

  林雷唇角微揚,只覺他這副自傷自憐的模樣,滑稽又可笑。楊凱低聲嘟囔:「這老不修,真夠怪的。」

  天狼子忽地一愣,抖開袋子嘩啦倒出——數一遍,十六百;再數一遍,還是十六百。他撓撓光腦門,懊惱咂嘴:「嘖,老嘍,記性漏風。昨兒用寶瓶折騰一整天,順手把袋子忘了收回來。」

  楊凱「噗」地笑出聲:「老爺子,要不您拿硃砂在袋口畫個記號?省得又丟三落四。」

  天狼子臉一黑,橫眉瞪眼:「哼!我輩高人,靠的是心印,不是塗鴉!」

  楊凱搖搖頭,懶得再搭腔。

  時間越久,林子裡的異樣就越發扎眼。越往深處走,眾人心裡越犯嘀咕——這林子表面枯槁,枝幹虬結如骨,可樹皮縫隙里卻滲著幾縷將熄未熄的青氣;更瘮人的是那些樹幹上浮凸的人臉紋路,歪斜、僵冷,像被活生生釘在木頭上,眼皮半掀,似盯非盯。

  一小時後,他們撞進一片荒蕪空地。空地中央,那枚神圖碎片正懸在半尺高的土層上,金光灼灼,刺得人眼發燙。林道辰俯身蹲下,五指插進鬆軟黑土,利落地扒開浮泥,整塊碎片赫然裸露——可就在它底下,森白肋骨與蜷曲指節赫然嵌在腐葉之間,泛著陳年灰白。

  眾人臉色齊齊一沉。林雷眉峰擰緊,楊凱瞳孔微縮,天狼子則偏過頭,鼻翼輕掀,像聞到了隔夜餿飯。

  林道辰盯著那截斷腕,嗓音低而鈍:「林子裡埋著人,還是新舊混雜的屍骨……事情,比我們揣測的更深。」

  他伸手拾起碎片,掌心微熱,本以為能觸到一絲古意流轉,誰知指尖所及,只有一片死寂。

  「怪了?」林雷脫口而出。

  林道辰神色微凝,默運摩訶經心法,靈力如絲探入,碎片卻紋絲不動,仿佛一塊燒透的頑鐵。他喉結滾動,疑雲翻湧。

  「分明是真貨,怎會毫無回應?」楊凱壓低聲問。

  林雷眯眼掃視四周:「怕是地氣不對勁,壓住了碎片的靈性。」

  林道辰靜默片刻,指尖一收,將碎片穩穩納入儲物袋。他心裡清楚:若當年那人尚在,絕不會任碎片散落荒野,任其蒙塵碎裂。

  血日破曉那夜,他連奪七枚碎片。可蹊蹺的是,除第一塊尚存螢火般的微光,其餘六枚皆黯啞如石,再無半分異象。銀月退盡,血光潑天,一行人拖著倦意停在小山腳下。

  林道辰坐在一塊青苔斑駁的臥石上,背影繃得筆直。楊凱走近,試探開口:「你這一路,總像在嚼一枚沒熟透的果子——有話憋著?」

  林道辰抬眼,嘴角略揚,卻不接話。他解下儲物袋,抖出七枚碎片,整整齊齊排在石面。唯首塊幽光浮動,余者皆灰撲撲,沉得像浸過水的瓦片。

  「這是鬧哪出?」楊凱指尖懸在碎片上方,不敢碰。

  林雷也踱步過來,眉頭鎖成疙瘩。林道辰目光沉沉掃過每一塊,忽而開口:「它們不是散的——是斷了線的珠子。得找那根線。」

  眾人頷首。林道辰起身拍塵,抬手朝林子深處一指。

  越往裡走,林子越不像活物:樹幹擰成麻花狀,枝杈倒刺般扎向天空,空氣里浮著一股子鐵鏽混著陳醋的酸腐味,越吸越沉。

  方向感也漸漸失了準頭——腳下的路明明筆直,可繞來繞去,總又回到同一棵歪脖老槐下。楊凱心頭打鼓,忙向林道辰稟報,卻見對方早盤坐在山根處,閉目養神。

  天狼子負手立在坡上,冷笑一聲:「這林子不是迷路,是被人用陣法『掰』彎了。咱們每走一步,都被它悄悄擰了個角。」

  「那咋破?」楊凱急問。

  天狼子眼皮都不抬:「破?這陣紋刻在山骨里,壓著三百年怨氣——你當是拆個籬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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