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這一戰,我親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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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道辰雙目澄澈如洗,卻透出一種凌駕塵世的淡然。他足下金芒升騰,身形竟似掙脫地心牽引,一寸寸浮起,衣袍無風自動,仿佛下一息就要撕裂虛空,遁入蒼茫。

  福雲子心頭狂跳,喉頭髮緊——他萬沒料到,這小子竟在彈指之間,叩開了第三曲的門栓。

  「你……」福雲子聲音乾澀,瞳孔劇烈收縮。

  林道辰只是淺淺一笑,緘口不言。體內靈力奔涌如江河破閘,血肉與神魂齊齊震顫,仿佛正被天地緩緩納入懷抱,同呼吸,共脈動。

  福雲子腳步踉蹌,氣息斷續,麵皮灰敗,可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燒著最後的火種。瀕死之際,他豁然決斷——浮雲曲不能斷,便以命為引,把整套神通,連骨帶髓,塞進林道辰的命格里!

  他舌尖猛咬,九滴精血噴射而出,懸於半空,顆顆赤紅如燒炭,蒸騰著灼熱血氣。

  五指輕拂,血珠應聲而鳴,錚錚淙淙,如松風穿澗、玉磬敲霜,清越得不似人間之音。林道辰怔在原地,耳中灌滿天籟,連呼吸都忘了起伏,只覺空氣里浮動著無數細密符紋,無聲無息,卻重若千鈞。

  九滴血珠彼此碰撞、流轉、交疊,奏出一闕渾然天成的九章大律。福雲子的皮肉隨之寸寸乾癟,筋絡枯槁,血氣盡數被一枚赤紅繡球吸盡。

  可他嘴角微揚,笑意舒展,竟似飲了瓊漿。

  末了,他雙掌擎天,左掌翻覆,右掌轟然拍向林道辰——掌心赫然托著一枚血元寶,九滴精血早已熔鑄一體,光華內斂,卻暗涌著撕裂乾坤的暴烈。

  元寶重重壓上林道辰天靈,溫熱如初陽暖照,一股洪流般的意念轟然灌入識海,似星河倒灌,似古碑拓印。

  林道辰雙目圓睜,瞳中電光遊走,剎那間通明——浮雲曲的真意,不是飄渺,而是聚散由心;不是逃避,而是俯仰隨勢。

  「原來如此……」他喉頭微動,心間豁然洞開,神識如鷹掠九霄,將天地脈動、陰陽輪轉,盡收眼底。

  可就在此刻,福雲子軀殼寸寸崩解,笑聲卻愈發豪邁:「哈哈哈——該傳的,我已全數託付!記住了:道法自然,順則生,逆則亡!」

  殘軀化作點點猩紅光屑,簌簌飄散,唯余那枚血元寶靜靜浮著。

  林道辰伸手穩穩接住,掌心一燙,浩然正氣如春潮漫過四肢百骸。「福雲子,此恩此道,我必不負。」他低語一聲,目光沉靜,深深一揖,隨即鄭重納入懷中。

  豈料福雲子殘魂陡然迸發最後一縷神音,聲浪如鍾,在溶洞深處反覆激盪:「後生,道法自然不假,可山路嶙峋,步步踏血!沒有鐵骨撐腰,再好的曲子,也吹不響——我走到今日,問心無愧;望你,走得更高!」

  餘音散盡,人影杳然,唯余空寂。

  可那血元寶忽地爆發出刺目紅光,狠狠砸向林道辰天靈!他整個人如遭巨錘夯擊,胸腔劇震,一口鮮血噴成霧狀,身體橫飛而出,「砰」地撞進岩壁,碎石簌簌滾落,壁上赫然嵌出一道人形凹痕。縱是血修煉體雙修之軀,此刻也五臟移位,筋膜撕裂,痛得額角青筋暴跳。

  林道辰咳著血沫撐起身,一手死死按住塌陷的胸口,指縫間滲出暗紅。疼得鑽心,可眼神卻像淬過寒潭的刀鋒,冷冽、銳利、不容動搖。他忽然察覺肋骨微微震顫,似有活物在骨縫裡遊走——這不是浮雲曲的韻律,而是某種蟄伏的異動。

  「曲調殘缺……浮雲之象全無。」他眉峰一擰,心頭警鈴大作,「他藏了東西。」

  他倏然倒掠三丈,袖中法寶齊齊蓄勢待發——不是疑他,而是護命。這曲子太順、太淨、太完美,完美得像一張繃緊的弓,弦一松,便是萬箭齊發。

  就在此刻,血殿之主再度現身於林道辰眼前。嗓音似冰錐刮過石壁:「小友,救命符已用其一,餘下兩回——可得捏緊了,命只一條,買不回。」

  林道辰眉鋒未動,寒眸穿透翻湧血霧,直刺福雲子心口。他掌指如刀,凌空一點,指尖迸出一道銳利金芒,精準貫入福雲子胸前——那枚血光流轉的紅繡球應聲離體,連同福雲子元神一併攫走。

  福雲子身軀驟然僵直,麵皮灰敗如紙,仿佛被抽盡精血與魂魄。瞳孔里怒意未散,驚懼已漫溢,最後一息掙扎化作一線猩紅流光,倏然崩滅於虛空。

  可林道辰並未伸手接下第二次機會。他清楚,借外力苟延一時,終難破局。他踉蹌起身,脊背挺直如刃,斷然推開了血殿之主遞來的虛影契約。

  「這一戰,我親手打。」

  話音未落,紅繡球甫一離手,纏繞六尊遠古聖賢的鎖天神鏈轟然寸裂!鐵鏈崩解之聲如雷碾骨,六道偉岸身影自九霄墜落,周身氣浪翻湧如沸海,似沉睡萬載的太古凶靈重臨人間,威壓所至,山嶽震顫。


  整座山脈在巨響中塌陷、撕裂、傾覆。大地龜裂如蛛網蔓延,岩層炸開千丈深壑,恍若巨獸獠牙狠狠犁過大地。

  亂塵未歇,一人傲立蒼穹之巔。赤發狂舞如焰,袍袖獵獵生風,邪戾之氣撲面而來——正是天龍子,那位被奉為禁忌的遠古聖賢,體內蟄伏已久的狂暴力量正奔涌咆哮。

  六人之中,唯他氣息最烈、威勢最盛。一眾老祖霎時面色慘白,紛紛俯首跪倒,額頭觸地,聲音發顫:「恭迎聖賢重臨!」

  歐陽麟與青山子亦雙膝一沉,垂首抱拳,禮敬如儀。

  「遠古聖賢,您醒了。」歐陽麟聲音低沉而肅穆。

  天龍子眸光如淵,緩緩掃過全場,最終停駐在他臉上。「你是……歐陽家血脈?」

  歐陽麟昂首答道:「晚輩歐陽麟,歐陽正,乃我族開宗先祖。」

  聖賢眼底掠過一絲微瀾,似有舊憶翻湧。其餘修士心頭一凜,悄然後退半步——誰也沒想到,這歐陽氏竟真與聖賢有過舊契。

  片刻靜默後,天龍子開口:「喚我出來,所為何事?」

  歐陽麟當即陳情:神城告急,恐龍橫踏北境,神猿裂空南侵,人族危如累卵,不得已啟封聖賢沉眠之地。滿堂修士垂首屏息,目光灼灼,皆盼聖賢出手定乾坤。

  天龍子靜靜聽完,神色漸沉。他凝望遠方崩毀的天地,似在掂量這個陌生又殘破的新世。忽而,他目光如電,釘在歐陽麟面上:「歐陽麟,你親來喚醒我——究竟圖什麼?」

  歐陽麟深深一揖,語聲清晰:「敢問聖賢,我歐陽氏與您舊日可有因果?此番機緣,能否助我族再登絕頂?」

  天龍子久久不語,眼底幽光一閃,仿佛洞穿他肺腑。「你膽識夠硬,心也夠野。而我,正缺一個能扛旗的人——一個能把人族重新舉上巔峰的領路人。願不願,接下這副擔子?」

  歐陽麟心頭劇震,喉頭一緊,熱血直衝天靈。這不是恩賜,是託付;不是榮光,是烙印。他雙膝未屈,腰杆卻彎得更深:「弟子,願承。」

  天龍子頷首,抬手輕點其額。剎那間,浩瀚如海的訊息奔涌而入——攻法真意、戰技玄機、萬古見聞、人族存續之道……盡數烙入神魂。

  歐陽麟渾身輕顫,識海如開天闢地,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直貫百骸,仿佛整片天地正向他徐徐敞開懷抱。

  此時,天龍子攥緊紅繡球,指節泛白,眼中血光躍動,唇角揚起一抹嗜血笑意。他對恐龍一族的降臨非但不驚,反而喉結微動,舌尖輕舔下唇——那是久別重逢的饑渴,是上古霸主重歸獵場的興奮。

  「恐龍……你們,終於回來了。」

  他聲音低啞,卻字字滾燙,目光已越過山河,牢牢鎖住遠方那支踏碎雲層的巨影洪流。

  恐龍族群聞聲暴起,凶焰暴漲,活像被喚醒的遠古戰魂。巨軀撞開山嶺,踏裂谷地,磅礴威壓如雷滾過群峰,整片山脈都在骨節震顫中發出低吼。

  天龍子獰笑著撲殺而至,雙目赤紅,獠牙森然,活脫一尊飢腸轆轆、撕天噬地的上古凶靈。

  血殿深處,一道赤芒驟然炸裂,直貫雲霄——正是福雲子以心血溫養多年的聖器紅繡球。天龍子五指一托,那團烈焰般的寶光便穩穩懸於掌心,幽光流轉,隱隱有龍吟鳳唳之聲自內透出。

  他凝視片刻,嘴角緩緩揚起,眼中跳動著近乎癲狂的灼熱,仿佛攥住的不是法寶,而是通往神位的鑰匙。

  紅繡球本是女媧娘娘締結三世姻緣的信物,此刻卻染盡煞氣。天龍子指尖剛一摩挲,球體猛然嗡鳴,赤光爆涌如熔岩決堤,化作一道撕裂蒼穹的赤色彗星,橫空掠去,所過之處,雲層盡焚,星軌偏移。

  藍色星球之上,雲海翻湧的孤峰之巔,一座浮空宮闕靜靜懸浮。白髮如雪的星宿之主盤坐於星圖陣心,十指掐算,周身星光流轉。

  他是星辰律動的傾聽者,億萬光年外的星塵震顫,皆逃不過他的感知。忽地,他眼皮一跳,指尖星輝驟暗——一具分身無聲崩解,氣息斷得極怪,既非湮滅,亦非寂滅,倒像被硬生生從命格里剜了出去。

  「師尊,又出事了?」雲天一步搶前,少年眉宇間滿是焦灼。

  星宿之主緩緩睜眼,眸底星河微漾,聲音沉得像墜了隕鐵:「分身遭劫……不是死,是『被抹』。源頭在勾陳星域。」

  「勾陳星域?」雲天喉頭一緊。那地方連星圖都畫不全,是諸天公認的絕地墳場,連流亡的星盜都不敢靠近。可師尊開口,便是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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