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死馬,當活馬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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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水仙人劍鋒一振,寒芒暴漲三尺。兩人再度踏前,靈力如沸,悍然撞向那堵看不見的牆——整片空地轟然震顫,血殿檐角的鏽斑簌簌剝落,腥風捲地而起。

  而在林道辰和天水仙人身後,梅花老祖與福雲老祖也驟然察覺到了異動。他們瞳孔驟縮,呼吸微沉,仿佛已聽見血殿深處金玉震顫的嗡鳴,嗅到那沉埋千載、即將噴薄而出的滔天機緣。

  血殿門前空地之上,兩位老祖對峙而立,衣袍在陰風中獵獵翻卷。一個目光如刀,寒意刺骨;一個神色游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彼此心照不宣,卻各懷盤算。

  福雲老祖喉結微動,聲音低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梅老祖,楊凱縱有前愆,終究同出一脈。如今他被釘在刑柱上抽筋剝髓,若肯伸手拉他一把,或可換得一位死心塌地的臂助。何苦斷了後路?」

  梅花老祖唇角一掀,冷笑似雙刃出鞘:「拉他?福雲,你忘了他當年是怎麼割袍斷義、反手捅刀的?忠誠不是施捨來的,是碾碎骨頭再捏成形的。我們要的是能咬人的狼,不是搖尾乞憐的病狗。」

  福雲老祖眉峰一擰,目光掃過遠處——楊凱正被黑針貫體,脊背弓如蝦米,額角青筋暴跳,嘴角溢出的血沫已被風吹乾成褐痕。那一瞬,他眼底掠過一絲遲疑,像水面浮起的微瀾,轉瞬又被壓下。他頷首,動作乾脆,再無半分猶疑。

  梅花老祖不再多言,龍頭杖凌空一頓,金芒炸裂如日輪初升。

  一道浩蕩勁力破空而至,硬生生將楊凱從黑針陣中拽了出來。楊凱悶哼一聲,蜷在地上劇烈嗆咳,渾身劇痛稍松,卻像被抽去筋骨般虛脫癱軟。

  可梅花老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她只朝血殿投去一瞥,眼神冷硬如鐵,腳步未停,徑直踏向殿門——廣暗那邊火燒眉毛,她沒工夫聽廢話說情。

  福雲老祖則屈指一彈,一道青灰符印無聲沒入楊凱後頸。禁制落定,楊凱渾身一僵,連喘息都滯了半拍。他隨即轉身,袍袖一拂,追著梅花老祖而去。步履沉穩,可袖下五指早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他信,只要廣暗活著,今日之辱,必百倍奉還。

  兩人身影剛隱入血殿陰影,天地驟然失聲。下一剎,轟隆巨震撕裂長空!腳下山岩崩裂,砂石騰空,整片荒原仿佛被巨掌狠狠攥住、抖顫。

  梅花老祖橫杖當空,金光如沸,杖首龍頭咆哮嘶吼,一道灼目金虹劈開混沌,所過之處氣流爆燃,連虛空都泛起蛛網般的裂痕。她眸中沒有半分波瀾,唯有一片斬盡殺絕的決然。

  福雲老祖meanwhile反手抽出戰刀,刀身嗡鳴震耳,金芒潑灑如瀑。刀鋒劃出的弧光竟凝而不散,拖曳成一道撕裂夜幕的熾烈金線——他召出本命麒麟虛影,四蹄踏火,怒撞血殿外圍禁制,轟然爆響如驚雷炸谷!

  二人皆為天感境巔峰,法寶早與神魂熔鑄一體。梅花老祖的龍頭杖每一擊都裹挾崩山之勢,金光過處,空氣扭曲哀鳴;福雲老祖的金刀則快得只剩殘影,刀氣縱橫,割裂風聲,地面留下道道灼熱焦痕,久久不散。

  梅花老祖忽而收勢,杖尖輕點虛空。她眯起眼,指尖捻訣,龍頭杖內倏然迸出一道銀白光束,如流星貫日,精準撞向禁制最薄弱的節點。

  光束撞上禁制的剎那,並未爆裂,而是悄然彌散,如墨滴入水,層層暈染開來——禁制表面泛起漣漪,紋路寸寸消融,一條坦蕩通途,赫然鋪展於血殿門前。

  她卻未踏進一步,反而緩緩吐納,氣息沉如古井。聖賢設下的局,從來不是靠蠻力硬闖的。她眼底鋒芒未斂,反倒更沉、更銳——越是近在咫尺,越要提防那藏在平靜之下的萬鈞殺機。

  禁制潰散的霎那,廣暗老祖的聲音穿透虛空而來,嘶啞卻急切。話音未落,福雲老祖已踏風而至,與梅花老祖並肩而立。

  兩人面上俱是客套笑意,可福雲老祖垂眸一瞬,眼底寒光乍閃,分明在掂量廣暗老祖身上那幾道未愈的舊傷是否夠深、夠致命。

  「廣暗老祖,」福雲老祖笑容溫煦,語調輕緩,「這禁制……倒是比預想中棘手些。」

  廣暗老祖扯了扯嘴角,臉上浮起一抹疲憊的苦笑,只微微拱手:「全賴二位老祖援手及時,否則……怕是要困死在這銅牆鐵壁里了。」

  福雲老祖頷首,面上浮起幾分憐憫,可眉宇間翻湧的陰鬱卻怎麼也壓不住。兩位老祖表面言笑晏晏,實則暗潮洶湧,早不是一條心。

  倏然間,懸於虛空最久那位聖賢驟然暴起,周身迸發滔天威壓——血浪翻湧,星輝盡染成赤,霎時凝作一條咆哮血龍,挾萬鈞之勢撲向三位老祖!整片空地轟然震顫,砂石亂跳,草木齊折。


  林道辰等人脊背一涼,抬眼便見那血河奔涌如焚,裹著崩山裂岳的殺機。梅花老祖、廣暗老祖、福雲老祖同時疾退,可那血流竟似活物般蜿蜒纏繞,眨眼扣住三人命門!

  梅花老祖心頭一沉,瞬即醒悟:解禁之時,她誤觸了隱伏千年的逆向封印!聖賢借勢引爆滅世一擊,三道身影如斷線紙鳶般倒飛而出,身上飆出的血珠,在半空綻開如火梧桐落英,灼灼刺目。

  待三人被掀出血殿結界,血光才緩緩黯淡,可他們衣襟浸透、氣息紊亂,已是重傷在身。林道辰等人看得心口發緊,喉頭微哽——聖賢之威,竟悍烈至此!

  血殿門前,梅花老祖指尖剛離禁紋,廣暗老祖便冷笑著盯住林道辰與天水仙人,眸底淬著毒刃般的恨意。

  「血殿主人早已隕落!」他咬牙低吼,「若他還活著,怎會容這絕殺之招反噬己陣?!」話音未落,他袖中法寶嗡鳴出鞘,寒芒吞吐,殺意凜然。

  「林道辰,天水仙人——你們且得意一時。」他聲音像冰碴刮過鐵板,「主人雖逝,我廣暗今日便替他剜了你們的命!」

  林道辰神色不動,心湖澄澈如鏡。解禁雖成,可眼前刀鋒已懸於頸側。廣暗老祖那股瘋魔似的執念,比血殿禁制更叫人忌憚。

  高空之上,七位聖賢齊齊引動天地異象,血殿主人屍身竟騰起熾烈血焰,映得雲層都泛出血暈。

  廣暗老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這般毀天滅地的餘威,絕非死人所能催動!一股滾燙怒火在他五臟六腑里炸開,燒得他眼眶赤紅。

  林道辰亦瞳孔一縮:七位聖賢分明是活體法器,氣機渾然一體,威壓層層疊疊,壓得人喘不過氣。更奇的是,那股力量並非僅存於屍身,而是瀰漫整座血殿,仿佛磚石樑柱、光影風息,皆含餘韻。

  此地究竟是何處?莫非又是一座廣寒宮式的殺局?他後頸汗毛悄然豎起,恍惚覺得整座血殿都在呼吸,而一雙看不見的眼睛,正從幽暗深處靜靜打量著他。

  天水仙人指尖微涼,目光如鷹隼掃過四野。空氣里浮動著鐵鏽似的腥氣,連呼吸都帶著滯澀感。她知道,寶衣靈光一旦耗盡,便是萬劫不復。

  「林道辰,此處詭譎異常,步步生險。」她壓低嗓音,眼底憂色難掩。

  林道辰點頭,掌心攤開一枚自天鬼處得來的殘破玉簡。它分作兩截:一截刻著血殿主人形貌,另一截卻是扭曲盤繞的路徑圖。此前他只當是廢筆,此刻卻心頭一跳——那蜿蜒線條,或許正是破局密鑰。

  玉簡微光流轉,字跡浮出如血絲纏繞。

  林道辰逐字細讀,越看越覺驚心:此處竟是一方被摺疊的迷途空間,唯有參透「錯位之理」的人,才能踏准虛實之間的縫隙,直抵血殿腹地。他屏息凝神,將每個轉折都刻進腦海。

  梅花老祖悄然踱至身旁,素手輕按他肩頭:「可尋到門徑了?」

  林道辰吐納一口長氣,將玉簡翻轉,指向那詭譎路線圖:「記載著一處摺疊迷境,入口不在腳下,而在『錯』中。我們要找的,是那個被所有人忽略的『誤』。」

  梅花老祖眸光微閃,唇角卻揚起一絲銳意笑意:「好。謎底再深,也擋不住兩雙眼睛、一顆心。」

  她不再多言,只將袖中一枚青鱗小鏡遞來——鏡面映出的,竟是玉簡上那條路線在虛空中的倒影。兩人目光交匯,無需言語,已知彼此心意。

  林道辰俯身比對,指尖划過地面一道陳年裂痕。那裂痕走向,竟與鏡中倒影嚴絲合縫。他緩緩直起身,望向血殿幽深洞開的大門,聲音沉靜:

  「死馬,就當活馬醫。」

  他斷定這張路線圖的執筆者絕非等閒之輩——能在血殿外圍活命已是奇蹟,更遑論直面聖賢威壓而不潰散。

  天水仙人,我們別無選擇,只能信它。林道辰壓低嗓音,語調沉穩如鐵,目光灼灼,毫無遲疑。

  天水仙人頷首,眉宇間掠過一絲凝重。她當然清楚此地兇險,可眼下已無退路。指尖悄然收緊,掌心貼著那件泛著微光的寶衣,望向林道辰時,眼神里是沉甸甸的託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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