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這灘渾水,我們蹚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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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腳步驟然加緊,踩著斷壁殘垣的邊緣疾行。遠處山巒沉在墨色里,輪廓起伏如巨獸伏脊。楊凱瞳孔驟然一縮,喉頭繃緊,脫口低喝:「前面有人!」

  林道辰神識掃過,卻未觸到一絲活物氣息,眉峰微凜,目光如刃劈向幽暗前方——唯余濃得化不開的黑。天水仙人指尖微涼,蹙眉輕問:「幻影?」

  楊凱眼底寒光未散,聲音壓得極低:「我沒探到生息,可後頸汗毛都豎起來了。快走。」

  他們拔腿便奔,碎石在靴底迸裂,衣角刮過焦木斷梁。夜色愈濃,像墨汁一寸寸漫過天地。

  倏地,破空聲撕開寂靜,似有千百支無形冷箭貼耳掠過。林道辰神識炸開,左手一拽天水仙人,右手猛扣楊凱手腕,三道身影暴退三丈!

  尖嘯擦耳而過,數道黑影自四面八方激射而來,裹著腥風與死氣。楊凱長刀出鞘,寒芒劈開暗幕;天水仙人掌心靈光翻湧,符印翻飛,銀光如網撞向黑影。

  「散修聯盟的人!」林道辰眸底寒潮翻湧,指節攥緊手中武器,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迎上最凌厲的一擊。

  廢墟之上,靈爆悶響、兵刃相擊之聲此起彼伏。天水仙人旋身避過一道陰爪,袖口被撕開三道裂口,她語速急促卻穩:「他們是守陣人——撤!」

  楊凱頷首,三人足下靈光乍亮,騰空而起。身後黑影咆哮追來,聲如鏽鐵刮過石壁。

  飛出數里,他們在一處背風岩坳落地。楊凱胸膛劇烈起伏,咬牙道:「散修聯盟的鷹犬……這回踢到鐵板了。」

  林道辰凝望廢墟方向,夜風掀動他額前碎發:「硬闖是死路。先藏,再謀。」

  天水仙人默默點頭,三人借著嶙峋怪石掩行,尋到一處塌半的石窟歇腳。夜愈深,廢墟那邊的敵意卻像毒藤纏上心頭——這次入局,遠比預想更險、更沉。正各自屏息時,廢墟深處忽傳來一聲沉悶震響,似朽棺開裂。

  三人霍然起身,林道辰五指已扣緊武器。就在此刻,那具古屍丹田處猝然迸出一道碧光,鮮活如春江初漲,又似蟄龍睜目。

  綠光一盪,古屍筋絡微顫,枯皮之下竟泛出青潤光澤,宛若千年老根抽出新芽。

  可林道辰始終握著尋靈盤,盤中指針紋絲不動——他竟全然未覺身後異變。他只知,散修聯盟三位天感強者正踏夜逼近,必須搶在他們合圍前覓得藏身之所。

  他們在斷牆殘柱間穿行五四里,陰寒一重疊一重,連呼吸都泛著鐵鏽味。身後殺機迫近,逼得他們不得不爭分奪秒尋那陣圖——那是活命的唯一鑰匙。林道辰心如明鏡:此刻對上天感強者,無異於以卵擊石,唯有隱、忍、快。

  忽地,他神識一顫,猛地拽住二人手臂,翻身滾入坍塌的廊柱陰影。方才踏過之處,一團碧火轟然騰起,翻湧如沸,幽綠焰舌舔舐夜空。

  漆黑之中,那火跳動如鬼眼,無聲卻懾魂。天水仙人倒抽冷氣,一步退到林道辰背後,指尖冰涼。楊凱卻盯著那火,面色沉靜:「不是鬼祟——氣息不對。是活的『封』,不是死的『煞』。」

  高懸半空的碧火靜默燃燒,陰風卷著刺骨寒意撲面而來。它不攻不進,卻如一道活界碑,橫亘於前,攔盡去路。林道辰眯眼細察,那光里翻滾的,是歲月沉澱的威壓,是塵封千載的禁制之力。

  「不是尋常陰魂……底下壓著東西。」他嗓音低啞。

  楊凱下頜繃緊,目光灼灼:「這力道,像把鎖,也像一把鑰匙。怕什麼?越難解的結,越可能是我們找的線頭。」

  天水仙人反手拔出武器,刃尖映著碧光微微發顫,她聲音不大,卻字字落定:「不管藏的是什麼,路在這兒——我們就往前走。」

  林道辰頷首,心頭一熱,當即決定闖入探查——人族聖賢是否暗布伏手?楊凱也血脈賁張,眼神灼灼,非要親眼瞧瞧那傳說中鎮壓萬古的聖器真容。

  縱然四周威壓如山傾,兩人仍咬牙迎上。林道辰五指緊扣尋靈盤,盤面微顫,光紋流轉;天水仙人長身而立,寒芒在眸底翻湧,手中武器似活物般繃緊蓄勢;楊凱則穩紮馬步,脊背挺如鐵弓,呼吸沉緩卻暗含雷霆。

  夜色濃得化不開,幽綠磷火在斷壁間浮游竄動,忽明忽滅,卻裹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威煞。

  天水仙人雙目驟然一厲,殺意迸射,毫無保留。她手腕一抖,武器破空嘶鳴,如毒蟒吐信,招招直取要害。林道辰則指尖疾點,尋靈盤嗡鳴共鳴,光流如絲,精準纏繞敵勢,與她攻守相契,渾然一體。

  同時,散修聯盟幾位老祖已扼守殺陣邊緣,蓄勢破陣。他們雖白髮如霜、筋骨蒼勁,可體內氣血依舊奔涌如江河。


  福雲老祖暴喝一聲,金刀劈空,刀罡撕開墨雲,引得九霄雷蛇狂舞,電光炸裂;廣暗老祖掄起猩紅巨錘,錘影未至,大地已寸寸龜裂,碎石騰空而起——每一擊都震得虛空嗡嗡作響,似要將整片廢墟碾成齏粉。

  殺陣猛然暴起,九柄血劍騰空合一,化作一道撕天裂地的赤虹,朝諸老祖當頭斬落!梅老祖眸光如電,手中淡金色陣旗獵獵展開,旗面翻卷間硬生生拽住三柄血劍,卸去大半鋒芒。

  廣暗老祖獰笑一聲,金錘橫掃,錘風如獄,死死壓住其中一劍,劍身哀鳴不止。另兩位老祖亦毫不遲疑,各搶一劍,掌心血光迸濺,強行鎮壓。

  梅老祖目光如刃,本欲盡數收攝血劍,可轉念一想,大局為重。

  她指尖疾掐,腳下傳送陣驟然亮起,數柄血劍騰空欲遁。不料廣暗老祖早有提防,猩紅巨錘轟然砸落,陣紋寸寸崩斷,血劍被震得四散飛射,如赤星墜野。

  空氣驟然繃緊,廣暗老祖盤踞的殿宇內腥氣沖鼻,血霧瀰漫,恍若踏進修羅屠場。七具古服屍骸靜立殿中,早已斷絕生機,卻仍散發出迫人的威壓——那是生前登臨絕頂的烙印,哪怕魂消魄散,余勢猶能撼動天地。

  「廣暗!你這腌臢老賊,竟敢毀我傳送大陣!」梅老祖聲如裂帛,眼底怒焰翻騰,幾乎要燒穿虛空。

  廣暗老祖嗤笑一聲,金錘斜指,滿是譏誚:「梅婆子,你算計半生,還想瞞過我?這些血劍,歸我廣暗所有——誰伸手,剁誰的手!」

  戰局膠著,血劍狂嘯,老祖怒叱,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梅老祖與廣暗老祖更是斗得火星四濺,陣旗捲風,金錘裂空,兩股力量絞殺之處,空間扭曲如沸水。

  林道辰心頭一跳,頓覺機不可失。他低聲道:「走!趁他們纏鬥,速離此地——這灘渾水,我們蹚不起。」

  天水仙人握緊武器,目光掃過漫天血影,指尖微顫,終是緩緩鬆開。楊凱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眼中再無猶疑:「走!這局棋,不是我們的棋盤。」

  三人轉身疾掠,身影沒入廢墟深處的濃墨里。就在他們背影消失剎那,廣暗老祖眼角餘光一閃,似有所覺,卻只冷哼一聲,旋即揮錘再戰,再未回頭。

  廢墟腹地,殘垣高聳,黑影幢幢,檐角飛翹隱現於夜幕,透著難以言喻的蒼古與恢弘。三人不知覺間已踏入核心禁地,周遭靈氣躁動,仿佛大地之下埋著一顆搏動的心臟。

  七尊聖賢遺蛻靜靜矗立——三老者鬚髮如雪,一老嫗拄杖而立,二青年負手如松,一童子垂眸似睡。縱已隕落,氣機依舊磅礴,仿佛時間在此凝滯,只為守護一段湮滅千年的真相。

  倏然,一聲驚雷炸響!粗逾人腰的漆黑鎖鏈自地底暴起,洞穿七人軀幹,錚錚作響。

  可他們眉宇未蹙,脊樑未彎,周身縈繞著一種肅穆又悲愴的聖輝,沉重得令人窒息。

  福雲老祖與廣暗老祖仍在鏖戰殺陣,拳掌翻飛間空間塌陷,符文爆燃;梅老祖立於陣眼,陣旗獵獵,正竭力駕馭幾柄被奪血劍,旗面已被血氣浸染成暗褐。整座廢墟都在戰慄,殺意如潮,腥風撲面。

  林道辰與楊凱胸口一悶,氣血翻湧。林道辰反手祭出玲瓏寶塔,塔身懸於頭頂,垂下縷縷清光,如罩琉璃穹頂;楊凱橫兵在前,刃口寒光吞吐,嚴陣以待。

  林道辰凝望七具遺蛻,心口發燙——他們確是聖賢無疑。可為何被縛於此?又為何無人來救?這枷鎖背後,究竟鎖著何等驚天之秘?

  他壓低嗓音對楊凱道:「這些人,怕是上古聖賢遺存,與這廢墟深處蟄伏的異力同根同源。咱們得盯緊腳下的路,千萬別被卷進他們掀起的風雲里。」

  話音未落,小世界驟然崩裂——七道光流如長河倒灌,盡數湧入那童子體內。他眉宇一揚,眸光清冽如寒潭映月,竟似俯瞰眾生、睥睨八荒。一縷碧芒鑽入他身軀,眼珠倏然一轉,快得如同幻影掠過。

  林道辰與天水仙人脊背發涼,魔窟深處翻湧的威壓如巨獸嘶吼,震得五臟移位、神魂搖晃。天水仙人的神羽神通當場潰散,雙翼虛影寸寸剝落,她仿佛墜入無光之淵,連氣都喘不勻。

  林道辰心頭一凜,斷定此處曾鎮壓過某件遠古聖器,只是自己修為尚淺,根本不敢靠近半步。他緩緩吐納,目光沉靜如鐵:「此地兇險不在形,而在勢。那童子身上的力量,我們碰不得,但謎底,必須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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