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誰?竟敢毀我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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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鬼吸食幽冥鮮血後,氣息陡然暴漲;而幽冥屍身潰散成無數殘片之際,它們竟再度異變——

  林道辰雖未細察,卻一眼認出:每一隻厲鬼,赫然都躍升至鬼仙之境!他心知肚明,若再藏拙,今日怕是真要栽在這兒了。

  「倒真有些意思……幽冥啊幽冥,不管你來頭多硬,眼下,也顧不得了。」

  話音未落,漫天劍光轟然炸裂!萬柄飛劍凌空疾旋,密密麻麻遮蔽蒼穹,仿佛整片天幕都被削去一層。

  群鬼似有所感,齊齊悚然暴退——方才還圍堵林道辰身側,轉瞬已退至千米開外,遠遠駐足,陰森窺伺。

  林道辰卻冷冷一笑。它們本能畏險,自以為退到安全距離便可苟延殘喘。

  殊不知,他指尖所及,便是數十里疆域的生死界限。這般躲法,不過是徒勞掙扎。

  眼看厲鬼倉皇遠遁,他只輕輕一彈指。

  叮——

  一聲清越脆響劃破長空,隨即烏雲翻湧如沸,紫氣自九天傾瀉而下,浩浩蕩蕩,鋪天蓋地。

  那紫氣如熔岩奔流,又似朝霞染血,表面雷光亂竄,噼啪炸裂。

  不等群鬼反應,紫光已如潮水般漫過十方,頃刻籠罩十里方圓。

  與此同時,幽冥殘軀猛然爆開,再無一絲形骸,唯餘一縷青煙,倏忽散盡。

  看到幽冥這次徹底崩解成一團烈焰,林道辰當即撤掉了所有盯梢手段——此人已不足為慮。幽冥軀殼被人暗中動過手腳,才會接連異變,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壓根不是主謀,不過是被人牽著走的提線木偶罷了。

  林道辰萬沒料到,幽冥剛化作一縷青煙消散,遠處雲海深處便悄然浮出一道人影。那人自雲層裂隙間俯身而下,衣袍獵獵,目光如鉤,正掃視著下方廢墟。

  一聲冷喝劈空而至:「誰?竟敢毀我傀儡!」

  話音未落,一隻遮天巨掌已撕開長空,自千里之外驟然探來——明明遠在雲外,卻似伸手即至,五指一合,便將林道辰凌空攥起,硬生生拽離地面。

  林道辰額角青筋跳動,冷汗浸透後背。這手縮地成寸的本事,絕非尋常術法:看似只抬臂三尺,實則攪動時空經緯,將萬里之遙碾作咫尺之間。

  他紋絲未動,任由那股巨力裹挾自己直衝雲霄——倒要看看,幕後之人究竟是誰,又為何把幽冥當刀使,逼他吞盡全村活人性命。

  巨掌一收,林道辰已被拽入翻湧雲海。那人真容隨即浮現眼前。

  林道辰瞳孔微縮,頓時醒悟:竟是他!

  這人身材魁梧如鐵塔,面色慘白似覆霜,可渾身筋肉虬結、殺氣蒸騰。尤其那雙銅鈴巨目,灼灼如炬,死死釘在林道辰臉上,仿佛要燒穿皮囊,直窺魂魄本相。

  「原以為是哪路高人攪局,沒想到是閻羅王大人駕臨。今日得見,倒叫我意外得很——堂堂地府至尊,怎會插手凡塵瑣事?若叫天帝知曉您越界施惡,怕是連十八層地獄都兜不住這罪過。」

  不錯,眼前這位怒目圓睜的,正是執掌陰司的閻羅王。

  閻羅王眉峰一擰,銅鈴眼中精光爆射:「小子?竟是你!此事你竟也摻和進來……莫非我等多年布防,全被你摸清了底細?」

  林道辰心頭一怔,但面上不動聲色。既已撞上正主,哪還容他繞彎子?

  「閒話休提。縱你是幽冥主宰、鬼域之首,犯了規矩照樣得伏法。我只問一句:幽冥村血案,可是你親手所為?」

  「冤枉!」閻羅王嗓音如悶雷滾過,「我對這窮鄉僻壤半點興趣也無。是那幽冥跪求我賜力,許諾替我平息此地禍亂——我這才在他身上烙下監察符印。誰知符印突滅,我才趕來查探。」

  他頓了頓,瞥向林道辰:「倒撞見你這小輩……咦?崑崙山那位老仙,還有申公豹,近來可安好?」

  林道辰不接這話,徑直逼問:「少扯這些。既然你脫了干係,就給我講清楚——幽冥村方圓十里,數千生魂盡數化厲鬼,這事你總該知道吧?你統御陰司,鬼魂歸你轄制,難不成還想推個乾淨?」

  「錯怪我了。」閻羅王擺手,語氣沉了下來,「陽間活人,我一概不碰。牛頭馬面只在人斷氣之後勾魂,生死簿上寫得明白——活人陽壽未盡,便是天帝親令,我也不能沾一指頭。」

  林道辰聽完,心頭一松。他信閻羅王的為人——這位地府執掌者向來言出如鐵,從不虛妄,此事十有八九屬實。


  可越是屬實,越顯詭譎。幽冥春究竟出了什麼變故?幕後那隻翻雲覆雨的手,又究竟是誰?

  「你……可還能將幽冥的遺骸復原?有些話,我得當面問他。」

  閻羅王目光一掃,眉峰微動——他嗅到了!那縷殘存的氣息,微弱卻熟悉,正是幽冥的屍身所化。可眼下,那具軀殼早已崩解成灰,混在泥塵里,再也拼湊不出半分人形。

  救不活了。但若他傾力施為,倒能將幽冥游離的魂魄強行聚攏片刻,撐不過三五分鐘。足夠林道辰問上幾句。

  事涉幽冥村生死存亡,閻羅王也懶得繞彎子,當即朝林道辰頷首示意。

  「放心,交給我。我這就召魂,只留幾分鐘。你想問什麼,趁早開口——魂魄一散,便是永訣,我擔不起這罪責。」

  林道辰點頭應下。他不是不知進退之人,既托人出手,便得體諒對方的極限。

  閻羅王袖袍一振,黑霧翻湧而出,如活物般疾掠四方。眨眼工夫,霧氣驟然收束,林道辰眼前浮現出一道模糊人影——面目不清,輪廓卻分明是幽冥。

  時間緊迫,容不得鋪墊。林道辰直截了當開口:

  「幽冥,我是林道辰。你是幽冥村的村長,那些村民,都是你的鄉親骨肉。可如今,他們全被煉成了厲鬼,魂飛魄散,再難回頭。」

  「我不信你徹底泯滅了本心。你做這些,怕也是想護住他們。」

  「現在,我把話撂在這兒:你把幽冥村所有真相,一字不漏告訴我。只要你肯說,我替你扛下這份擔子——護他們周全,還他們公道,給他們一條活路。」

  話音落,林道辰自己先怔住了。他忽然意識到:此刻的幽冥,不過是被強行拽回陽世的一抹殘念,連意識都支離破碎,哪還能條理清晰地回應?

  可這是閻羅王親自布下的局,他不必多疑,只管問完,靜候答覆。

  果然,那虛影晃了晃,遲疑片刻,終於啟唇。聲音乾澀嘶啞,像砂紙磨過石板,卻字字入耳。

  幽冥村這些年,早已暗流奔涌。村民因水土異變,悄然生出妖化之兆——指甲發黑、眼泛青光、夜不能寐……可沒人管,更沒人聽。

  幾十年來,官府壓他們一頭,宗門踩他們一腳,連過路修士都當他們是瘴癘之地,避之唯恐不及。

  絕望像藤蔓,纏死整座村子。沒人替他們喊冤,也沒人肯遞一根繩索。

  直到那次——林道辰親臨幽冥春,村民跪求仙術續命,他卻斷然回絕。

  那一聲「不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柴。

  就在全村瀕臨絕境時,一個神秘人踏月而來。來歷成謎,氣息卻詭異熟悉……林道辰應當認得——那人,分明就是天水仙人。

  「所以……這一切,包括篡改我的仙術、煉成邪法、驅使村民化鬼……全是他授意你做的?」

  林道辰蹙眉凝視著他。此時的幽冥早已魂不附體,意識渙散如風中殘燭,連基本的思辨都蕩然無存,只剩一具被怨氣撐起的空殼,問一句,答一句,毫無遲疑。

  他喉結微動,聲音乾澀沙啞,接著往下講——

  「那天水仙人尋上門時,先給我講了一通修仙的『規矩』。從前在我們眼裡,仙人高踞雲端,清絕出塵;可等他把那些見不得光的舊例、暗地裡攀附權貴的勾當、還有靠哄騙香火和虛名換靈石的手段,一條條掰開揉碎了說……」

  「我才猛然醒過神來——原來你們這些披著仙袍的,也不過是裹著脂粉的凡胎,照樣貪權、戀利、怕死、好名。」

  「那一刻,我胸中那點殘存的敬畏,全燒成了焚心烈火。恨你,已不是氣惱,是刻進骨縫裡的詛咒。」

  林道辰輕輕嘆氣,搖頭不語。這世道的濁浪,他壓不住,也攔不下。他不過是個剛摸到門檻的修士,修為再漲三分,也改不了人心深處的褶皺。

  幽冥喘了口氣,繼續道:

  「你那些法術,真不是我動的手腳。我哪有那本事?是天水仙人主動找來,拍著胸脯說:『我知道他怕什麼,也能讓他身敗名裂。』」

  「這話像毒餌,正戳中我心口最爛的瘡。那時我滿腦子只有一件事——弄垮你。別的?早扔進溝里餵狗了。一聽能報這血仇,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就應了。修仙?我呸!我要的只是你跪在我面前,聽我一聲冷笑。」

  「誰料,竟滾成今日這般局面……」

  林道辰又是一聲輕嘆。整樁事聽罷,心頭沉甸甸的,倒不像聽一場陰謀,倒似聽一曲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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