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喲?骨頭還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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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眼環顧四周,忽覺崑崙山勢陡然森寒——天色沉如墨染,朔風卷雪嘶吼而至,遠處悶雷滾動,電光在雲層里撕開一道道白痕。

  崑崙仙人嘴角微揚,笑意里透著三分狡黠、七分篤定:

  「賭注既重,加點難度,也算合情合理。成與不成,全繫於你點化的那個凡人身上。」

  林道辰略一思忖。他清楚得很,那人便是楊凱——自己隨手點撥幾句,助他掙脫凡胎桎梏,踏出山門,更悄然渡了一縷道韻入其筋脈。

  楊凱未來能走多遠,尚不可知;但有了這根撬動命運的支點,求道之路已非鏡花水月。仙途縹緲,多少人終其一生連門檻都摸不到,而他,已然站在了起跑線上。

  「好,我應了。」林道辰頷首,「這就去把他請回來——這一回,興許真能如願。」

  話音未散,他身形倏然化作一縷青煙,眨眼間消盡無蹤。再現身時,已立在楊凱面前。

  此時楊凱正哼著不成調的小調,一步一滑地往山下挪。雪坡陡峭如刀削,他手腳並用,每挪半尺都繃緊全身,生怕一個趔趄便滾下萬丈雪淵——這崑崙積雪,可不是鬧著玩的。

  忽見眼前人影一閃,楊凱渾身一凜,本能矮身蓄力,擺出個土裡土氣的格鬥架勢。林道辰見狀,無聲搖頭:得了點點法門,竟還靠掄拳頭防身?

  「別慌,是我。」他聲音溫沉,像雪地里浮起的一縷暖霧。

  楊凱一怔,旋即咧嘴笑了,撓著後腦勺訕訕道:「哎喲,是前輩!您這來得可真快,我方才下山路上,還琢磨著啥時候能再見到您呢……」

  他滿臉錯愕。畢竟林道辰臨行前分明叮囑過:回去後靜心參悟所得,待有所得,再返山叩門。

  他本以為林道辰會等時機成熟再遞來第二根扶梯,誰料二人竟這麼快就撞上了面——莫非林道辰專程尋他,另有所圖?楊凱心頭一緊,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上前,腰身微沉,深深一躬。

  「既已重逢,前輩但有吩咐,晚輩定當赴湯蹈火,不敢推辭。」

  林道辰頷首,抬手遙指崑崙山巔,袖袍在風裡輕輕一盪。

  「此番折返,確為崑崙山一事。我在山上偶遇一位同道,彼此立下契約:若你能獨身登頂,他便贈我幾件趁手法器。那賭約的『鑰匙』,如今就攥在你手裡。」

  他目光如釘,直直落進楊凱眼裡:「這樁事,你接不接?」

  楊凱喉頭一緊,臉上泛起窘迫的熱意。這話聽來輕巧,實則與赴死無異——那是崑崙山啊!

  早前他隨林道辰入山,看似平順,實則步步踩在刀尖上:毒瘴繞道而行,凶獸伏草退避,連山霧都似被無形之手撥開。可這次不同了,孤身一人,連山腳那頭黑熊都差點撕碎他的胳膊,更遑論山腹深處蟄伏的邪祟、古陣、殘靈……

  「仙人之命,晚輩不敢不從。只是此去九死一生,若您仍執意讓我走這一遭——我必咬牙踏上去,一步不退。」

  林道辰神色稍緩,聲音低沉卻篤定:「放心,這不是送你去填命,是試你骨子裡有沒有那股勁。修道之路,哪一寸不是踩著險境鋪出來的?若剛見風聲就縮脖子,往後談何叩問長生、煉化大道?」

  楊凱耳根一燙,垂眸掩住羞慚,額角沁出細汗:「多謝師父點醒……是弟子怯懦了。若連這點山風都扛不住,還妄想登仙問道?那晚輩這就動身——師父且看!」

  話音未落,他轉身便朝崑崙山疾奔而去,腳步沉穩如擂鼓,再無半分猶疑。林道辰默然凝望,終是提步跟上。剛掠出三丈,忽聽遠處風嘯裂空——一道灰影裹著刺骨陰風,眨眼撲至楊凱後頸!

  林道辰眉峰驟壓,眼中寒光迸射。堂堂崑崙山,竟敢在他眼皮底下放妖作祟?尋常小妖見他早該伏地發抖,如今這般囂張,分明是背後有人授意、撐腰。

  「好個崑崙仙人,手段倒腌臢得很……也難怪,若我贏了這場賭,你畢生所悟就得盡數交出——哪個求道者肯把命根子拱手相讓?」

  楊凱卻忽然頓住,側身回望,目光澄澈,對那撲面狂風視若清風拂面。

  「師父,請容我獨自破這一關。若次次仰仗您援手,我這輩子,怕只能做您影子裡的一粒塵。」

  話落,他豁然轉身,迎向風眼——風勢驟散,顯出一尊三頭六臂的獰惡妖形,雙刀劈空而落,轟然砸進大地,蛛網般的裂痕霎時炸開。

  楊凱被震得橫飛數丈,狠狠摔在硬土上,一口腥血嗆喉而出。可不過一息,他便撐著雙臂顫巍巍起身,十指死死摳進泥石,指甲翻裂、鮮血混著碎石滲出,身子晃得厲害,脊樑卻挺得筆直。


  遠處,林道辰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心口發燙,卻硬生生按住出手的衝動——試煉未成,慈悲便是害他。今日若心軟,明日他便永遠跨不出那道門檻。

  再說,林道辰和崑崙仙人之間那場賭約,眼下正懸在刀尖上——贏了,便是脫胎換骨的機緣;輸了,前路盡斷。這等千載難逢的關口,他豈能袖手旁觀?

  他指尖捻起懷中一根銀光微閃的毫毛,指節一緊,心念已定。隨即昂首立定,聲音如鐵釘楔入青石,字字砸在地上:

  「撐住!哪怕天塌地陷,你也得咬牙挺直脊樑!我絕不會讓你倒下——但在這之前,你得把自己榨乾,把命都拼進去,去碾碎眼前所有攔路的鬼障!」

  男人瞳孔猛地一縮,混沌散開,眸底驟然燃起一道冷焰,仿佛沉睡萬古的山嶽轟然崩裂。他喉頭滾出一聲嘶吼,雙膝一撐,硬是從泥血里彈了起來!

  「若連這點劫數都扛不住……我還配做人?」話音未落,十指已狠狠摳進地面,指甲翻裂,血混著碎石迸濺——他竟真的站直了!

  遠處小妖嘴角一扯,冷笑浮起,雙刀掄圓劈來,刀風割得空氣噼啪作響。看似兇狠,卻偏在距楊凱頸側三寸處驟然收力,刀刃擦著皮肉掠過,只留下兩道灼燙的焦痕。

  可楊凱終究是凡胎,哪經得起這等妖氣震盪?縱使刀鋒未落,那股腥戾勁風已如鐵錘貫入胸腔——五臟移位,血脈逆沖,喉頭腥甜直往上涌。

  「呵……原來我們凡人,在仙人眼裡,不過是一捧隨時可棄的灰?」他咳出一口黑血,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仙人,這一程有您點撥,我死而無憾。若有來世……我願為奴為仆,牽馬執鞭,生生世世報答您!」

  話音未落,他已撞開殘影,朝著小妖狂奔而去,腳步踏得大地震顫。小妖仰天狂笑,聲如夜梟啼哭:

  「螻蟻也敢撲火?既嫌命長,爺便送你一程痛快!」

  話音未落,雙刀陡然合攏,腰胯猛擰,黑紫色妖氣炸開,凝成一柄丈許長的猙獰刀罡,挾著撕裂耳膜的尖嘯,當頭劈下!

  妖氣如毒瘴灌頂,楊凱渾身筋絡瞬間爆裂,魂魄似被千萬根燒紅鋼針穿刺——劇痛炸開,眼前發黑,膝蓋一軟,轟然跪倒,意識如退潮般飛速抽離……

  林道辰一步搶出,靴底剛離地半寸,又硬生生釘住。不能動!此刻一伸手,便是對楊凱全部拼命的辜負!他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滲出——忍,只能忍!

  腦中閃過楊凱撲向刀鋒時那一瞬的決絕,林道辰喉頭一哽:這人拿命搏一線生機,自己卻還在疑他、信他不過?難道這場試煉,真要靠自己插手才算圓滿?

  「楊凱——站起來!」他嘶聲吼出,聲音劈開死寂,「信你自己,就像我相信你一樣!」

  楊凱眼皮一顫,渙散的瞳孔驟然聚光,一股滾燙熱流自丹田炸開,他竟真的從血泊中暴起,脊樑挺得筆直,如一桿刺向蒼穹的鐵槍!

  「喲?骨頭還挺硬?」小妖眯眼獰笑,「本想留你口氣喘,既然找死……那就剁了餵狗!」

  他暴喝如雷,右臂肌肉虬結,砍刀裹著腥風,直取楊凱咽喉——尋常人挨這一記,頭顱必如西瓜迸裂!

  可刀鋒斬落,竟只發出「鐺」一聲金鐵交鳴!血未濺,皮未破,楊凱脖頸上連道白痕都沒留下,反倒是那柄寒光凜凜的砍刀,刃口赫然崩開一道豁口!

  小妖瞳孔驟縮,駭然僵住——這凡人,竟比精鋼還硬?!他後脊一涼,轉身就逃,連衣角都不敢多甩一下,唯恐多留半息,便要橫屍當場!

  可剛躍出三步,一股寒意猝然刺入後頸——殺氣如冰錐貫腦!

  小妖尚未回頭,整條右臂已齊肩而斷,鮮血噴涌如泉!

  鮮血狂飆而出,他猛地側頭,只見楊凱如煞星降世,滿臉戾氣橫生,正穩穩立在自己背後——而那隻斷臂,竟還攥在他染血的掌中。

  小妖的胳膊竟還在抽搐痙攣,五指一張一合,仿佛尚存殘念。這一幕駭得他魂飛魄散,拔腿便逃。

  可這次斷的不是胳膊,是雙腿。

  「轟!」一聲悶響炸開,腿骨寸裂,筋肉崩飛。他連慘叫都來不及出口,整個人已重重砸進雪地,濺起一片猩紅雪霧。

  他全然不知,死期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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